四个春天后,我进入了永久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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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乳腺癌晚期后,相伴七年的伴侣离我而去,月薪六位数的工作不翼而飞。

好在陪我长大的外婆却一直保持乐观,经常坐在我的床前给我唱儿时的童谣。

“囡囡乖,不哭闹,外婆怀里有块糕,病魔见了绕道跑~”

妈妈做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妇,也为了我在医院门口摆上小摊。

爸爸晚上加班后,还要送四个小时的外卖来给我凑手术费。

虽然很煎熬,但家人的鼓励还是让我一扫病魔和婚礼取消的阴霾。

本来被医生断言只能活三个月的寿命硬生生撑过了三个春天。

当时的我天真地以为会痊愈。

直到一天我因为肚子太痛把外婆送来的粥掀翻。

滚烫的粥泼到外婆的身上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我。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一家人?”

“怎么过去了三年你还没死啊,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熬死了才满意!”

妈妈三年来第一次进门后没有看我,知道外婆因为太过劳累得了老年痴呆后直接瘫软在地。

空荡荡的病房里。

我默默把医生交给我的病危通知书拿了出来。

“外婆,我好舍不得你。”

“但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再折磨你们了。”

......

想到这,我把手腕上的针管全部拔掉。

冲出病房。

爸爸妈妈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

临死前的一点钱我想让他们留给自己用。

我走到了医院的天台,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浪我又心生畏惧。

消防通道里忽然传来爸爸的声音。

我知道爸爸妈妈的压力很大,只是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他弓着腰坐在台阶上,给工头打电话。

“老板,我腿真的没事,摔了一下而已,明天就能送......”

“什么?换人?别啊老板,我闺女等着钱化疗呢!”

我探头看见他掀起裤腿,小腿肿得像紫茄子。

前天他送外卖闯红灯被车蹭了,为了省检查费只买了瓶红花油。

我让他别送了好好上班,爸爸当时亲吻我早就掉光头发的额头。

“爸爸身子骨硬着呢。”

原来是硬撑的。

天台的风很大,我蹲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听见妈妈也追了上来。

“老宋!城管把摊子收了。”

“唉,说医院门口不让摆摊,还罚款五百。”

妈妈的嗓音早没有了当初的积极向上。

“我求他们,说闺女等着钱救命。”

“他们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医院门口摆摊影响救护车进出......”

“我自私?”

妈妈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自私地让她活到现在,是不是错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

“她今天又把粥打翻了,说自己痛。”

“咱俩都忙成这样,她还......”

“还不知好歹是吧?”

妈妈接话。

“我进门时,她缩在被子里,我恨不得掀了被子骂她一顿。”

“我妈那么大年纪的人了,现在又因为她得了痴呆,唉。”

“可我更不舍得自己的女儿,她现在也只有我们。”

对啊,我还剩什么?

剩一副被化疗掏空的身子,剩一张被癌痛扭曲的脸,剩一颗想死不敢死的心。

我悄悄退回病房。

外婆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哼着变了调的童谣。

她忘了词,也忘了我,只记得有个囡囡需要她哄。

我抓起她的手按在我胸口,里面有个硬块。

她疑惑地看看我,忽然皱眉。

“你怎么能偷吃我的糖糕呢?我还想留着给外孙女吃。”

我抹去眼泪,狠狠地点点头。

接着把病危通知书折成纸飞机,从窗口飞出去。

白色的纸飞机在灰蒙蒙的城市上空盘旋,像只逃不掉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