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北凉城的冬天,风像刀子。书名:《青玄:大胤往事》本书主角有陆昭陆天阔,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青橙松”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北凉城的冬天,风像刀子。可忘忧阁的顶楼,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声里混着丝竹,混着娇笑,混着酒气。陆昭就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白衣敞着襟口,手里捏着只白玉杯。“少爷,这曲《折柳令》可是江南新来的谱子,您听着可还入耳?”说话的是忘忧阁头牌红袖,眉眼含春,指尖还搭在琴弦上。陆昭没答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往窗外一抛。玉杯坠下楼,碎在青石街上,声音被风声吞了大半。楼下有行人抬头骂了句什么,被风卷走...
可忘忧阁的顶楼,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声里混着丝竹,混着娇笑,混着酒气。
陆昭就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白衣敞着襟口,手里捏着只白玉杯。
“少爷,这曲《折柳令》可是江南新来的谱子,您听着可还入耳?”
说话的是忘忧阁头牌红袖,眉眼含春,指尖还搭在琴弦上。
陆昭没答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往窗外一抛。
玉杯坠下楼,碎在青石街上,声音被风声吞了大半。
楼下有行人抬头骂了句什么,被风卷走,听不真切。
“俗。”
陆昭咂咂嘴,从腰间摘下那只朱红色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些许,他也不擦,只眯着眼看向红袖,“江南的曲子,软绵绵的,没劲。
咱们北凉,要听就听《破阵乐》,听《铁衣吟》。”
旁边一个锦衣公子哥儿笑道:“陆少,您这话说的,红袖姑娘可是专程为您练的新曲。”
这公子哥姓赵,家里做皮货生意,在北凉城也算有头有脸,可在陆昭面前,总矮着三分。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爹是陆天阔。
北凉三十万铁骑的主人,帝国北柱,陆天阔。
陆昭瞥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老赵,你说,是曲子好听,还是银子好听?”
赵公子一愣。
陆昭己经伸手入怀,摸出几张银票,看也不看,随手甩在琴台上。
银票面额不小,最上面一张是五百两。
“红袖,”陆昭的声音懒洋洋的,“去找个会唱《凉州词》的来,要嗓子哑的,最好是老兵。
这钱,买他唱一夜。”
红袖看着那叠银票,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盈盈一礼:“奴婢这就去寻。”
她抱着琴起身时,忍不住又看了陆昭一眼。
这陆家少爷生得极好,面如冠玉,尤其一双眼睛,平时总半眯着,醉意朦胧。
可偶尔睁开,那眼底深处,却像北凉城外的夜空,深不见底,偶尔有寒星掠过。
只是那瞬间太短,短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败家子。”
红袖心里轻轻叹了一句,退了下去。
酒又过一巡。
陆昭己经半躺在榻上,葫芦里的酒似乎永远喝不完。
他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杂乱,却隐隐合着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鼓点。
赵公子和另外几个纨绔还在拼酒,说些哪个楼里的姑娘腰细,哪家赌坊新来了高手。
忽然,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跑堂那种轻快的步子,是靴底踏在木板上的闷响,一步一顿,带着行伍特有的规矩。
雅间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门帘被一把掀开。
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还沾着尘土,脸上有风霜刻出的深纹。
他站在那儿,像一杆插进地里的铁枪。
“陈闯?”
陆昭撑起身子,醉眼朦胧地看过去,“怎么有空来这儿?
来来来,坐下喝一杯,这酒不错……”陈闯没动。
他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缩着脖子的公子哥,最后落在陆昭身上,抱拳,声音硬邦邦的:“少爷,都督让您即刻回府。”
“急什么?”
陆昭又躺回去,“天还没黑呢。”
“都督说,”陈闯顿了顿,“天京那边传来消息,有圣旨到。”
“圣旨”两个字,像一块冰砸进暖炉里。
赵公子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陆昭敲着膝盖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开,更没心没肺:“圣旨?
给我的?
哟,那我得回去瞧瞧,陛下是不是要赏我个公主什么的。”
他晃晃悠悠起身,白衣皱了也不理,抓起桌上的酒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葫芦是朱红色的,漆面斑驳,像是用了很多年。
走过陈闯身边时,陆昭拍拍他肩膀:“老陈,板着脸干嘛?
走,回去接旨,接完了咱再去城西喝羊汤,我请。”
陈闯看着陆昭摇摇晃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上。
下楼,出阁。
忘忧阁外风正紧,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得人脸生疼。
陆昭却像没感觉,仍旧那副散漫样子,只是下意识抬手,用袖子遮了遮怀里的酒葫芦。
街上行人不多,看见这一行人,纷纷避让。
目光复杂。
看陈闯,是敬畏。
看陆昭,是鄙夷,是惋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瞧瞧,陆都督何等英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小声点!
不要命了?”
“唉,听说这次圣旨,是要召他去天京?”
“质子呗,明摆着的事。
陆都督手握重兵,陛下能放心?”
“这纨绔去了天京,还不是羊入虎口……”议论声低低碎碎,飘在风里。
陆昭仿佛没听见,他正仰头看天。
北凉城的天,总是灰黄灰黄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
可今天,在那灰黄的边缘,似乎透出了一点点不一样的青色。
极远,极淡。
“少爷,”陈闯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都督让您……万事小心。”
陆昭收回目光,咧嘴一笑:“小心什么?
天京城里,难不成还有人能吃了本少爷?”
陈闯不说话了。
他只是默默走在陆昭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二十年,从陆昭还是婴孩时起。
穿过长街,转过鼓楼,都督府的黑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北凉都督府”五个大字,铁画银钩,据说是太祖亲笔。
字迹历经风雨,依旧沉甸甸的,压得住这塞外的风沙,也压得住三十万铁骑的杀气。
陆昭在门前停了停。
他抬头看着那匾额,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慢慢淡了。
风吹起他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
可他站得笔首,那一瞬间,竟不像个醉酒的纨绔,倒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只一瞬。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
“走吧老陈,”他头也不回,“接旨去。
接完了,我还得回来喝酒呢。”
陈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沙天,陆天阔抱着刚满周岁的陆昭站在城楼上,指着南方说:“小子,那边是京城,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吃人的地方。”
当时陆昭还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父亲盔甲上的红缨。
如今,这孩子长大了,要去那最繁华也最吃人的地方了。
陈闯握紧了刀柄,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