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想活命
第1章 异变
子时三刻。
窗外的秋夜，起初是静谧的。
只有风穿过庭院里那几株老梧桐秃枝时发出的、类似呜咽的细微声响，以及更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规律而模糊的梆子声。
原清半倚在临窗的湘妃榻上，身上搭着一条孔雀金线勾勒着的绒毯。
手里那卷新得的《花间集》己经滑落了一半，书页上是婉约缠绵的词句，写尽才子佳人的旖旎春愁。
他其实并未深睡，只是晚间多饮了两杯新贡的好酒，又听了一折缠绵悱恻的戏曲，此刻酒意与曲韵交织，正醺醺然坠在那半梦半醒的温柔乡里。
鼻尖似乎还能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伽南香珠的清冷余韵，混合着绒毯被熏炉烘出的淡淡暖香。
烛台上，一支素烛烧到了根部，烛泪堆叠如小山，火苗微弱地摇晃着，将室内奢华却略显凌乱的陈设——半摊的古琴、散落的颜料碟、挂在屏风上色彩秾丽的戏服——拉出鬼魅般摇曳的影子。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风声里，似乎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起初是极隐约的，像是许多人穿着厚重靴子快速跑动时，那种沉闷而整齐的踏步声，很远，闷闷的，融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分辨。
先有一两声短促的，像是被用力捂住的惊叫，从很远的宫道方向传来，闷闷的，瞬间就被风声吞没。
原清的长睫颤动了一下，并未睁开。
他翻了个身，将脸更深地埋进绒毯柔软的边缘，那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小的缠枝莲纹，贴着皮肤，沁着微微的凉意。
但那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渐渐清晰，并且……在靠近。
同时，还有一种低沉的、像是重物有规律地撞击什么硬物的闷响，间隔着传来，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慌的穿透力。
原清皱起了眉，睡意消散了些许。
他有些迷糊，以为是是内廷侍卫在换防，或者哪个衙门深夜搬运东西。
还未待他细想，他便听见了自己宫门方向传来的声音。
不是敲门，是撞击。
“砰！
砰！”
沉闷，结实，一下又一下。
中间夹杂着守门宦官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喝问：“谁？！
何人胆敢夜闯皇子府邸！
啊——！”
最后那声“啊”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
原清骤然睁开眼。
残存的酒意和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失序地狂撞，咚咚咚，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撑着手臂坐起，绒毯滑落在地。
赤足踩上地毯的瞬间，那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带来一种不踏实的虚浮。
“顺安？
顺安！”
他唤自己贴身太监的名字，声音干涩发紧。
没有回应，只有那撞门声和越来越近，跑动声越来越杂乱。
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呼喝声，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汹涌地漫过庭院，扑向他的寝殿。
他冲到窗边，手指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拨开一道窗缝。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深秋夜露的湿寒和一股带着铁腥和硝石味道的气息冲进鼻子。
火光。
到处都是跳动的火把光芒，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影扭曲。
影影绰绰全是人，穿着不是宫中侍卫的制式铠甲，而是更厚重、更冰冷的玄色铁甲。
原清猛地捂住嘴，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
他扶住窗棂，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这是什么……造反吗？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丝质寝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啊——！”
原清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暖阁通往寝殿正厅的那道珠帘。
珠帘兀自微微晃动，碰撞出细碎凌乱的声音。
脚步声。
沉重、稳定、带着金属叶片规律摩擦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过外间的金砖地，朝着暖阁而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珠帘被一只覆着铁护腕的手，粗暴地撩开。
玄甲的身影，彻底侵入了这片曾充满慵懒暖香的空间。
烛台上那支残烛的火苗，被这人带来的劲风压得猛地一矮，几乎熄灭，挣扎了几下，才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高大、森然。
陈恪。
原清当然认得他。
这位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异姓王，即使在宫宴上，也总是坐在离御座最近的位置，沉默寡言，气场冷硬，与周围笙歌宴饮的浮华格格不入。
原清很少首视他，只觉得那双眼睛太过深沉，看一眼便觉得不舒服。
而此刻，这人卸去了亲王规制的朝服冠冕，只着一身利落贴合的玄色劲装，外罩细密的锁子软甲，腰间佩着一柄乌沉刀鞘的长刀。
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垂在轮廓冷硬的颊边。
他的目光钉在了窗边那个只着月白寝衣，赤着双脚的身影上。
室内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原清感到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细微的疼痛。
他被迫迎上那道目光，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窗外的秋夜，起初是静谧的。
只有风穿过庭院里那几株老梧桐秃枝时发出的、类似呜咽的细微声响，以及更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规律而模糊的梆子声。
原清半倚在临窗的湘妃榻上，身上搭着一条孔雀金线勾勒着的绒毯。
手里那卷新得的《花间集》己经滑落了一半，书页上是婉约缠绵的词句，写尽才子佳人的旖旎春愁。
他其实并未深睡，只是晚间多饮了两杯新贡的好酒，又听了一折缠绵悱恻的戏曲，此刻酒意与曲韵交织，正醺醺然坠在那半梦半醒的温柔乡里。
鼻尖似乎还能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伽南香珠的清冷余韵，混合着绒毯被熏炉烘出的淡淡暖香。
烛台上，一支素烛烧到了根部，烛泪堆叠如小山，火苗微弱地摇晃着，将室内奢华却略显凌乱的陈设——半摊的古琴、散落的颜料碟、挂在屏风上色彩秾丽的戏服——拉出鬼魅般摇曳的影子。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风声里，似乎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起初是极隐约的，像是许多人穿着厚重靴子快速跑动时，那种沉闷而整齐的踏步声，很远，闷闷的，融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分辨。
先有一两声短促的，像是被用力捂住的惊叫，从很远的宫道方向传来，闷闷的，瞬间就被风声吞没。
原清的长睫颤动了一下，并未睁开。
他翻了个身，将脸更深地埋进绒毯柔软的边缘，那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小的缠枝莲纹，贴着皮肤，沁着微微的凉意。
但那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渐渐清晰，并且……在靠近。
同时，还有一种低沉的、像是重物有规律地撞击什么硬物的闷响，间隔着传来，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慌的穿透力。
原清皱起了眉，睡意消散了些许。
他有些迷糊，以为是是内廷侍卫在换防，或者哪个衙门深夜搬运东西。
还未待他细想，他便听见了自己宫门方向传来的声音。
不是敲门，是撞击。
“砰！
砰！”
沉闷，结实，一下又一下。
中间夹杂着守门宦官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喝问：“谁？！
何人胆敢夜闯皇子府邸！
啊——！”
最后那声“啊”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
原清骤然睁开眼。
残存的酒意和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失序地狂撞，咚咚咚，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撑着手臂坐起，绒毯滑落在地。
赤足踩上地毯的瞬间，那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带来一种不踏实的虚浮。
“顺安？
顺安！”
他唤自己贴身太监的名字，声音干涩发紧。
没有回应，只有那撞门声和越来越近，跑动声越来越杂乱。
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呼喝声，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汹涌地漫过庭院，扑向他的寝殿。
他冲到窗边，手指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拨开一道窗缝。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深秋夜露的湿寒和一股带着铁腥和硝石味道的气息冲进鼻子。
火光。
到处都是跳动的火把光芒，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影扭曲。
影影绰绰全是人，穿着不是宫中侍卫的制式铠甲，而是更厚重、更冰冷的玄色铁甲。
原清猛地捂住嘴，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
他扶住窗棂，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这是什么……造反吗？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丝质寝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啊——！”
原清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暖阁通往寝殿正厅的那道珠帘。
珠帘兀自微微晃动，碰撞出细碎凌乱的声音。
脚步声。
沉重、稳定、带着金属叶片规律摩擦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过外间的金砖地，朝着暖阁而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珠帘被一只覆着铁护腕的手，粗暴地撩开。
玄甲的身影，彻底侵入了这片曾充满慵懒暖香的空间。
烛台上那支残烛的火苗，被这人带来的劲风压得猛地一矮，几乎熄灭，挣扎了几下，才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高大、森然。
陈恪。
原清当然认得他。
这位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异姓王，即使在宫宴上，也总是坐在离御座最近的位置，沉默寡言，气场冷硬，与周围笙歌宴饮的浮华格格不入。
原清很少首视他，只觉得那双眼睛太过深沉，看一眼便觉得不舒服。
而此刻，这人卸去了亲王规制的朝服冠冕，只着一身利落贴合的玄色劲装，外罩细密的锁子软甲，腰间佩着一柄乌沉刀鞘的长刀。
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垂在轮廓冷硬的颊边。
他的目光钉在了窗边那个只着月白寝衣，赤着双脚的身影上。
室内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原清感到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细微的疼痛。
他被迫迎上那道目光，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