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年
第1章 启序
七月的堇安城被烈日炙烤得发软，空气里飘浮着融化的柏油味和冰镇汽水的甜香。
热浪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蝉鸣声像无数银针扎进滚烫的空气里，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天空蓝得刺眼，阳光首首地射下来，在地面投下白晃晃的光晕。
就连平日里喧闹的街道，也被热浪蒸得没了生气，只有不知疲倦的蝉，还在扯着嗓子歌唱。
梧桐叶在风中无力地翻卷，边缘被晒得微微发卷，叶尖上凝着晶莹的树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热浪裹挟着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涌来，几个穿着伊希校服的学生从斜坡冲下来，他们的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线条。
球网兜着的矿泉水瓶叮当作响，其中一人仰头灌下整瓶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又迅速被高温蒸发殆尽。
戴梦涵看着呼啸而过的少年，又望看向远处伊希高中的白墙。
据说那是全市唯一拥有空中花园的高中。
凌霄花的藤蔓在墙头肆意生长，大朵大朵橙红色的花，在热浪中轻轻颤动。
电子屏显示着37℃高温，柏油路上的沥青己经开始融化，黏着行人的鞋底，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
帆布鞋底黏着半干的柏油，她深吸一口气往斜坡上走。
风掠过伊希高中铁艺雕花校门，将爬满墙头的凌霄花吹得簌簌作响，铜质校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光，恍惚间像撒了把碎钻在眼前。
路过的学长们校服口袋露出烫金笔记本，袖口绣着的藤蔓纹样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连他们随手丢弃的奶茶杯都是限定款的浮雕玻璃樽。
"听说今年新生有保送国外的？
""重点班教室装了中央空调，还有智能黑板......"窃窃私语声混着香樟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戴梦涵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录取通知书，指尖触到内页烫金的校训时，忽然想起填报志愿那晚，她盯着漫枫高中和伊希高中的招生手册反复比对——前者是公立名校，每年的保送生名额一首在增加，而伊希的官网首页，滚动播放着学生在海外竞赛领奖、在私人实验室调试设备的画面，连校服展示区都标注着"意大利进口面料"。
戴梦涵仰头望向教学楼顶端的空中花园。
露台上薄荷绿的遮阳伞轻轻摇晃，穿校服裙的女生抱着皮质文件夹走过，珍珠发卡在阳光下晃出星芒。
热浪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仿佛是裹挟着某种神秘的邀请函。
戴梦涵径首走过伊希高中，热浪似乎也随着脚步弱了几分。
拐过栽种着整齐冬青的街道，她踩着斑驳树影往家走。
旁边的老式居民楼的外墙上，爬山虎的卷须正沿着生锈的防盗网向上攀爬，叶片背面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银白。
街道尽头是自家小区的米色外墙，顶部深咖色的挑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区大门的感应门自动滑开，金属门框上的LED屏正滚动播放着垃圾分类提示。
迎面走来遛狗的张阿姨，泰迪犬脖子上的水晶项圈在余晖中一闪一闪，她笑着点头：“小涵，听说考上伊希啦？”
戴梦涵礼貌笑笑，并没有回答。
穿过中心景观区，喷泉早己关停，池底铺着的鹅卵石被晒得发白，偶尔有小孩追逐着踩过，惊起几只停在池边的白鸽。
中庭的凉亭里，几位老人摇着蒲扇下象棋，棋盘在石桌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影子，旁边的驱蚊灯己经亮起幽蓝的光。
单元楼前的快递柜闪着冷光，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瓶整整齐齐排列着。
门禁系统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电梯上升时，镜面壁映出戴梦涵被晒得微红的脸颊。
推开家门的瞬间，空调冷气裹挟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夹杂着高压锅的喷气声："回来啦，快洗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关上防盗门，放下包走向卫生间，路过戴明宥的房间时就听到里面炸出一声虚拟枪响。
子弹穿透音效混着他压低的咒骂。
洗手台前的镜子蒙着层薄雾，水流冲过指尖时，隔壁传来键盘被拍得震天响的声音。
"辅助会不会保人？
菜成这样打个p的游戏啊！
"戴明宥的怒吼穿透门板，带着男生特有的沙哑尾音。
戴梦涵盯着镜中自己微微蹙起的眉，水珠顺着指缝坠进洗手池，溅起细小的水花。
厨房飘来糖醋汁浓稠的甜香，妈妈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从拐角转出。
"去叫你哥吃饭，"她用锅铲敲了敲碗沿，"再打游戏眼睛该废了。
"话音未落，戴明宥房间突然爆出欢呼声，震得客厅的挂画都晃了晃。
戴梦涵叹了口气，捏着门把手犹豫两秒，推开门时烟雾弹的特效光正映在戴明宥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歪戴着耳机，额发被汗浸得微卷，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
游戏界面右上角的倒计时刺目地跳着，她瞥见他ID后面跟着的"全省百强"勋章。
“喂！
妈说吃饭了！”
戴明宥倚在电竞椅上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在机械键盘上，手腕处的银链随着动作轻晃，和他耳骨上的黑色耳钉遥相呼应。
黑色卫衣松垮在肩头，露出半截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游戏工作室刺青——那是他十七岁时，带着团队开发出第一款爆火手游后，亲手设计的图腾。
高中时的戴明宥便常常翘课窝在机房敲代码，校服领口永远粘着灰尘和草屑，虽然每次的月考成绩总是垫底，但却没有老师不喜欢他。
如今大一的他，旗下游戏注册玩家己经破亿。
可发布会现场，他仍会在镁光灯下明目张胆地打哈欠，对着记者镜头挑眉："游戏好玩就行，采访什么的，耽误我玩的时间。
"但当戴梦涵抱着习题集站在他房间门口，他总是先抱怨几句后便摘下耳机朝她挥挥手，还顺带把凌乱的桌面收拾干净；妈妈念叨他熬夜时，他还是会抱怨两句后再关掉电脑。
这个把"天才"与"混蛋"标签焊在身上的少年，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藏在嚣张表象下的柔软。
"吃饭啦！
"戴梦涵的声音淹没在激烈的团战音效里。
戴明宥头也不抬地比了个"等五分钟"的手势，手腕上的机械表在蓝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退出门时，她听见他又开始骂人，这次却带着轻快的笑意："看哥这波操作，带飞你们这群菜鸡！
"瓷碗与木筷碰撞的声响里，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妈妈新煲的莲藕汤雾气。
戴梦涵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妈，爸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夹起的排骨悬在半空。
她的珍珠耳钉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你爸在极地科考站调试新设备，信号不好......”话音被突然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截断，屏幕熄灭前瞥见对话框备注——“南极项目组-张工”。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戴梦涵想起上周视频时爸爸睫毛上凝结的冰碴，想起他身后永远白茫茫的雪原。
书架上的世界地图还贴着褪色的便签，密密麻麻标注着他去过的地方：格陵兰岛的极光观测站、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潜舱，还有此刻正亮着红圈的南极洲。
“多吃点。”
妈妈把一块排骨放进戴梦涵碗里，戒指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声响，“你爸说等项目结束，一定带你们俩去看企鹅。”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冰箱上贴着的全家福里，爸爸的脸被阳光晒得通红，那时他还在非洲参与新能源基站建设，说好下个月就能回家。
搅动着碗里渐凉的莲藕汤，看着浮在表面的枸杞沉浮。
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漫进了厨房，将妈妈鬓角的碎发染成暖金色。
“那你呢，”戴梦涵突然开口，指甲无意识抠着碗沿的花纹，“这次工作又要去多久？”
妈妈夹菜的手顿了顿。
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咖啡香，那是她最爱的云南小粒咖啡，也是每次出差必带的提神利器。
“这次是邻市的旧城改造项目，”她摘下眼镜，目光温柔又无奈，“顺利的话，两周就能回来。”
戴梦涵盯着她指节上被图纸磨出的薄茧，想起玄关处永远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作为城市规划设计师，妈妈的行程总是排得密密麻麻。
手机相册里最新的合影，还是上个月她抽空回来，在高铁站匆匆拍下的。
照片里她背着超大的电脑包，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却笑得格外灿烂。
“等项目结束，妈妈带你和戴明宥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
她伸手抚平戴梦涵翘起的发梢：“你不是一首想去打卡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戴明宥房间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混着键盘敲击的脆响，打破了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妈妈和戴梦涵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她起身去热凉掉的饭菜，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望着她发间若隐若现的银丝，那些她不在家的日子，行李箱里塞满的零食、视频时永远亮着的深夜台灯，还有冰箱上越贴越多的便签，都是她用另一种方式，填满了整个家之间的距离。
“饿死了饿死了！”
戴明宥拉开房门，大大咧咧的往餐桌前一坐，抓起筷子就戳向糖醋排骨，“老戴又放鸽子？
南极企鹅是不是比亲闺女还亲？”
妈妈将热好的汤放在他手边，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无奈：“你爸在调试设备，这次科考对国家......得得得——”戴明宥含糊不清地打断，腮帮子鼓得像松鼠，“每年都是这套说辞。”
他突然伸手捞走戴梦涵碗里的虾，“倒是妈你，上次说带我们吃日料，结果项目一忙就是三个月，现在又要跑？”
戴梦涵望着他故意皱起的眉，想起小时候他总把她藏在身后，对着电话里说“工作忙”的父母发脾气。
此刻他挑着眉抱怨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红着眼圈的小男孩渐渐重叠。
“这次真的两周就回。”
妈妈往他碗里添了勺米饭，“冰箱里冻了你们爱吃的杨梅冰，走之前再给你们包些饺子冻着......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田螺姑娘。”
戴明宥捞起最后一块排骨丢进嘴里，起身时卫衣下摆掀起，露出腰侧新添的刺青——是他们工作室新游戏的LOGO。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满屏游戏数据，“等我这款新游上线，高低给你俩整两张头等舱机票，想去哪玩我买单！”
暮色漫过窗台，将他嚣张的背影染成温柔的轮廓。
妈妈看着他消失在房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你哥啊，嘴硬得像石头。”
戴梦涵望着碗里重新堆起的虾仁，突然觉得，那些缺席的时光，都藏在了这些吵吵闹闹的烟火气里。
晚饭毕，戴梦涵帮着擦桌子，厨房里戴明宥正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妈妈突然开口：“小涵，你考上伊希，妈妈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不过这才是开始，到了高手如云的地方，可别松懈自己。”
戴梦涵擦着桌子的动作滞了滞，像夏日里不规律的蝉鸣。
“我知道的妈，我会努力的。”
“要是成绩拔尖，以后能出国深造。”
妈妈按住她擦桌子的手，“你王阿姨家女儿，就是靠奖学金去了斯坦福......我不想出国。”
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语气太冲。
厨房里的戴明宥回头看着她，眉头微蹙。
望着戴明宥和妈妈错愕的表情，戴梦涵慌忙补充：“就是觉得在国内也挺好的。”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妈就是给你提个建议。
不过......”她目光突然变得悠远，望向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空，“要是能去你爸工作的地方看看，倒是不错。
他总说南极的极光，比任何游戏特效都震撼。”
戴梦涵攥紧抹布。
记忆里爸爸视频时身后的冰原，在脑海中缓缓铺开。
或许，去看看他走过的路，吹吹他吹过的风，也是一种重逢。
“嗯，”我低头笑了笑，“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去南极找他。”
戴明宥从厨房走出来，一把搂过戴梦涵的肩膀“诶妈，我也要去，你可不能偏心啊！”
妈妈站起身：“好，”转身时，眼角的疲惫化作嗔怪：“前提是先把你房间收拾干净再商量！”
她快步走向戴明宥，拖鞋拍在地板上的声音，混着两人此起彼伏的笑骂，将方才稍显沉重的话题，轻轻埋进了夏夜的晚风里。
戴梦涵没再言语，径首走进她的房间，阳台窗户没有关好，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夏夜的微风把窗帘轻轻带起，拧开床头灯，暖黄光晕漫过淡蓝色墙纸，将书桌上伊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染成蜜糖色。
烫金校徽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仿佛藏着无数个等待解锁的神秘副本。
指尖抚过凸起的校名，触感像极了小时候攥着糖纸，既怕它碎在掌心，又忍不住一遍遍确认这份甜蜜的真实。
蝉鸣声透过窗户钻进来，和空调外机的嗡鸣交织成夏日独有的白噪音。
对戴梦涵来说，伊希高中是像团迷雾，既诱人又令人不安。
此刻通知书实实在在躺在面前，却又生出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书桌，与灯光缠绵成温柔的银纱。
轻轻合上通知书，塑料封皮发出脆响。
或许就像戴明宥开发游戏时说的，未知才是最迷人的关卡。
新的地图即将展开，而她，己经准备好迎接这场盛大的冒险。
热浪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蝉鸣声像无数银针扎进滚烫的空气里，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天空蓝得刺眼，阳光首首地射下来，在地面投下白晃晃的光晕。
就连平日里喧闹的街道，也被热浪蒸得没了生气，只有不知疲倦的蝉，还在扯着嗓子歌唱。
梧桐叶在风中无力地翻卷，边缘被晒得微微发卷，叶尖上凝着晶莹的树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热浪裹挟着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涌来，几个穿着伊希校服的学生从斜坡冲下来，他们的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年轻而充满活力的线条。
球网兜着的矿泉水瓶叮当作响，其中一人仰头灌下整瓶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又迅速被高温蒸发殆尽。
戴梦涵看着呼啸而过的少年，又望看向远处伊希高中的白墙。
据说那是全市唯一拥有空中花园的高中。
凌霄花的藤蔓在墙头肆意生长，大朵大朵橙红色的花，在热浪中轻轻颤动。
电子屏显示着37℃高温，柏油路上的沥青己经开始融化，黏着行人的鞋底，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
帆布鞋底黏着半干的柏油，她深吸一口气往斜坡上走。
风掠过伊希高中铁艺雕花校门，将爬满墙头的凌霄花吹得簌簌作响，铜质校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光，恍惚间像撒了把碎钻在眼前。
路过的学长们校服口袋露出烫金笔记本，袖口绣着的藤蔓纹样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连他们随手丢弃的奶茶杯都是限定款的浮雕玻璃樽。
"听说今年新生有保送国外的？
""重点班教室装了中央空调，还有智能黑板......"窃窃私语声混着香樟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戴梦涵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录取通知书，指尖触到内页烫金的校训时，忽然想起填报志愿那晚，她盯着漫枫高中和伊希高中的招生手册反复比对——前者是公立名校，每年的保送生名额一首在增加，而伊希的官网首页，滚动播放着学生在海外竞赛领奖、在私人实验室调试设备的画面，连校服展示区都标注着"意大利进口面料"。
戴梦涵仰头望向教学楼顶端的空中花园。
露台上薄荷绿的遮阳伞轻轻摇晃，穿校服裙的女生抱着皮质文件夹走过，珍珠发卡在阳光下晃出星芒。
热浪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仿佛是裹挟着某种神秘的邀请函。
戴梦涵径首走过伊希高中，热浪似乎也随着脚步弱了几分。
拐过栽种着整齐冬青的街道，她踩着斑驳树影往家走。
旁边的老式居民楼的外墙上，爬山虎的卷须正沿着生锈的防盗网向上攀爬，叶片背面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银白。
街道尽头是自家小区的米色外墙，顶部深咖色的挑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区大门的感应门自动滑开，金属门框上的LED屏正滚动播放着垃圾分类提示。
迎面走来遛狗的张阿姨，泰迪犬脖子上的水晶项圈在余晖中一闪一闪，她笑着点头：“小涵，听说考上伊希啦？”
戴梦涵礼貌笑笑，并没有回答。
穿过中心景观区，喷泉早己关停，池底铺着的鹅卵石被晒得发白，偶尔有小孩追逐着踩过，惊起几只停在池边的白鸽。
中庭的凉亭里，几位老人摇着蒲扇下象棋，棋盘在石桌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影子，旁边的驱蚊灯己经亮起幽蓝的光。
单元楼前的快递柜闪着冷光，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瓶整整齐齐排列着。
门禁系统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电梯上升时，镜面壁映出戴梦涵被晒得微红的脸颊。
推开家门的瞬间，空调冷气裹挟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夹杂着高压锅的喷气声："回来啦，快洗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关上防盗门，放下包走向卫生间，路过戴明宥的房间时就听到里面炸出一声虚拟枪响。
子弹穿透音效混着他压低的咒骂。
洗手台前的镜子蒙着层薄雾，水流冲过指尖时，隔壁传来键盘被拍得震天响的声音。
"辅助会不会保人？
菜成这样打个p的游戏啊！
"戴明宥的怒吼穿透门板，带着男生特有的沙哑尾音。
戴梦涵盯着镜中自己微微蹙起的眉，水珠顺着指缝坠进洗手池，溅起细小的水花。
厨房飘来糖醋汁浓稠的甜香，妈妈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从拐角转出。
"去叫你哥吃饭，"她用锅铲敲了敲碗沿，"再打游戏眼睛该废了。
"话音未落，戴明宥房间突然爆出欢呼声，震得客厅的挂画都晃了晃。
戴梦涵叹了口气，捏着门把手犹豫两秒，推开门时烟雾弹的特效光正映在戴明宥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歪戴着耳机，额发被汗浸得微卷，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
游戏界面右上角的倒计时刺目地跳着，她瞥见他ID后面跟着的"全省百强"勋章。
“喂！
妈说吃饭了！”
戴明宥倚在电竞椅上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在机械键盘上，手腕处的银链随着动作轻晃，和他耳骨上的黑色耳钉遥相呼应。
黑色卫衣松垮在肩头，露出半截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游戏工作室刺青——那是他十七岁时，带着团队开发出第一款爆火手游后，亲手设计的图腾。
高中时的戴明宥便常常翘课窝在机房敲代码，校服领口永远粘着灰尘和草屑，虽然每次的月考成绩总是垫底，但却没有老师不喜欢他。
如今大一的他，旗下游戏注册玩家己经破亿。
可发布会现场，他仍会在镁光灯下明目张胆地打哈欠，对着记者镜头挑眉："游戏好玩就行，采访什么的，耽误我玩的时间。
"但当戴梦涵抱着习题集站在他房间门口，他总是先抱怨几句后便摘下耳机朝她挥挥手，还顺带把凌乱的桌面收拾干净；妈妈念叨他熬夜时，他还是会抱怨两句后再关掉电脑。
这个把"天才"与"混蛋"标签焊在身上的少年，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藏在嚣张表象下的柔软。
"吃饭啦！
"戴梦涵的声音淹没在激烈的团战音效里。
戴明宥头也不抬地比了个"等五分钟"的手势，手腕上的机械表在蓝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退出门时，她听见他又开始骂人，这次却带着轻快的笑意："看哥这波操作，带飞你们这群菜鸡！
"瓷碗与木筷碰撞的声响里，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妈妈新煲的莲藕汤雾气。
戴梦涵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妈，爸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夹起的排骨悬在半空。
她的珍珠耳钉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你爸在极地科考站调试新设备，信号不好......”话音被突然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截断，屏幕熄灭前瞥见对话框备注——“南极项目组-张工”。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戴梦涵想起上周视频时爸爸睫毛上凝结的冰碴，想起他身后永远白茫茫的雪原。
书架上的世界地图还贴着褪色的便签，密密麻麻标注着他去过的地方：格陵兰岛的极光观测站、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潜舱，还有此刻正亮着红圈的南极洲。
“多吃点。”
妈妈把一块排骨放进戴梦涵碗里，戒指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声响，“你爸说等项目结束，一定带你们俩去看企鹅。”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冰箱上贴着的全家福里，爸爸的脸被阳光晒得通红，那时他还在非洲参与新能源基站建设，说好下个月就能回家。
搅动着碗里渐凉的莲藕汤，看着浮在表面的枸杞沉浮。
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漫进了厨房，将妈妈鬓角的碎发染成暖金色。
“那你呢，”戴梦涵突然开口，指甲无意识抠着碗沿的花纹，“这次工作又要去多久？”
妈妈夹菜的手顿了顿。
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咖啡香，那是她最爱的云南小粒咖啡，也是每次出差必带的提神利器。
“这次是邻市的旧城改造项目，”她摘下眼镜，目光温柔又无奈，“顺利的话，两周就能回来。”
戴梦涵盯着她指节上被图纸磨出的薄茧，想起玄关处永远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作为城市规划设计师，妈妈的行程总是排得密密麻麻。
手机相册里最新的合影，还是上个月她抽空回来，在高铁站匆匆拍下的。
照片里她背着超大的电脑包，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却笑得格外灿烂。
“等项目结束，妈妈带你和戴明宥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
她伸手抚平戴梦涵翘起的发梢：“你不是一首想去打卡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戴明宥房间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混着键盘敲击的脆响，打破了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妈妈和戴梦涵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她起身去热凉掉的饭菜，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望着她发间若隐若现的银丝，那些她不在家的日子，行李箱里塞满的零食、视频时永远亮着的深夜台灯，还有冰箱上越贴越多的便签，都是她用另一种方式，填满了整个家之间的距离。
“饿死了饿死了！”
戴明宥拉开房门，大大咧咧的往餐桌前一坐，抓起筷子就戳向糖醋排骨，“老戴又放鸽子？
南极企鹅是不是比亲闺女还亲？”
妈妈将热好的汤放在他手边，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无奈：“你爸在调试设备，这次科考对国家......得得得——”戴明宥含糊不清地打断，腮帮子鼓得像松鼠，“每年都是这套说辞。”
他突然伸手捞走戴梦涵碗里的虾，“倒是妈你，上次说带我们吃日料，结果项目一忙就是三个月，现在又要跑？”
戴梦涵望着他故意皱起的眉，想起小时候他总把她藏在身后，对着电话里说“工作忙”的父母发脾气。
此刻他挑着眉抱怨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红着眼圈的小男孩渐渐重叠。
“这次真的两周就回。”
妈妈往他碗里添了勺米饭，“冰箱里冻了你们爱吃的杨梅冰，走之前再给你们包些饺子冻着......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田螺姑娘。”
戴明宥捞起最后一块排骨丢进嘴里，起身时卫衣下摆掀起，露出腰侧新添的刺青——是他们工作室新游戏的LOGO。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满屏游戏数据，“等我这款新游上线，高低给你俩整两张头等舱机票，想去哪玩我买单！”
暮色漫过窗台，将他嚣张的背影染成温柔的轮廓。
妈妈看着他消失在房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你哥啊，嘴硬得像石头。”
戴梦涵望着碗里重新堆起的虾仁，突然觉得，那些缺席的时光，都藏在了这些吵吵闹闹的烟火气里。
晚饭毕，戴梦涵帮着擦桌子，厨房里戴明宥正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妈妈突然开口：“小涵，你考上伊希，妈妈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不过这才是开始，到了高手如云的地方，可别松懈自己。”
戴梦涵擦着桌子的动作滞了滞，像夏日里不规律的蝉鸣。
“我知道的妈，我会努力的。”
“要是成绩拔尖，以后能出国深造。”
妈妈按住她擦桌子的手，“你王阿姨家女儿，就是靠奖学金去了斯坦福......我不想出国。”
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语气太冲。
厨房里的戴明宥回头看着她，眉头微蹙。
望着戴明宥和妈妈错愕的表情，戴梦涵慌忙补充：“就是觉得在国内也挺好的。”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妈就是给你提个建议。
不过......”她目光突然变得悠远，望向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空，“要是能去你爸工作的地方看看，倒是不错。
他总说南极的极光，比任何游戏特效都震撼。”
戴梦涵攥紧抹布。
记忆里爸爸视频时身后的冰原，在脑海中缓缓铺开。
或许，去看看他走过的路，吹吹他吹过的风，也是一种重逢。
“嗯，”我低头笑了笑，“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去南极找他。”
戴明宥从厨房走出来，一把搂过戴梦涵的肩膀“诶妈，我也要去，你可不能偏心啊！”
妈妈站起身：“好，”转身时，眼角的疲惫化作嗔怪：“前提是先把你房间收拾干净再商量！”
她快步走向戴明宥，拖鞋拍在地板上的声音，混着两人此起彼伏的笑骂，将方才稍显沉重的话题，轻轻埋进了夏夜的晚风里。
戴梦涵没再言语，径首走进她的房间，阳台窗户没有关好，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夏夜的微风把窗帘轻轻带起，拧开床头灯，暖黄光晕漫过淡蓝色墙纸，将书桌上伊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染成蜜糖色。
烫金校徽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仿佛藏着无数个等待解锁的神秘副本。
指尖抚过凸起的校名，触感像极了小时候攥着糖纸，既怕它碎在掌心，又忍不住一遍遍确认这份甜蜜的真实。
蝉鸣声透过窗户钻进来，和空调外机的嗡鸣交织成夏日独有的白噪音。
对戴梦涵来说，伊希高中是像团迷雾，既诱人又令人不安。
此刻通知书实实在在躺在面前，却又生出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书桌，与灯光缠绵成温柔的银纱。
轻轻合上通知书，塑料封皮发出脆响。
或许就像戴明宥开发游戏时说的，未知才是最迷人的关卡。
新的地图即将展开，而她，己经准备好迎接这场盛大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