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师父说第九十九道禁菜秘方时神色平静如常: “将百名婴胎混入肉羹,喂给他们的生母吞下。”小说叫做《禁忌九十九》是昶言无须的小说。内容精选:师父说第九十九道禁菜秘方时神色平静如常: “将百名婴胎混入肉羹,喂给他们的生母吞下。” 二十年后我功成名就,他却忽然宣布退隐并将酒楼主厨之位传于我。 接过菜刀那刻我触到他满手烫疤,悚然发觉—— 那道最恐怖的菜,他竟早己亲手做过。后厨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油膜,将张二刀与外界隔开。灶火咆哮,铁锅碰撞,油脂在滚烫的锅底尖叫,所有声响混成一片灼热的混沌。他只在这混沌中心得到一种冰冷的清明,手里的刀压着那条活...
二十年后我功成名就,他却忽然宣布退隐并将酒楼主厨之位传于我。
接过菜刀那刻我触到他满手烫疤,悚然发觉—— 那道最恐怖的菜,他竟早己亲手做过。
后厨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油膜,将张二刀与外界隔开。
灶火咆哮,铁锅碰撞,油脂在滚烫的锅底尖叫,所有声响混成一片灼热的混沌。
他只在这混沌中心得到一种冰冷的清明,手里的刀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黄河鲤,刀刃精准地片开鳞甲,切入肌理,剔出主刺,血水尚未漫出,鱼身己如牡丹绽放,每一片薄如绡纱,透出底下冰镇的青瓷盘纹路。
汗沿着他眉棱骨往下淌,痒,但他不能动。
二十年的光阴,就在这一片、一挑、一颠、一炒里熬干了,熬出这点足以接管“一品楼”的火候。
京城第一勺,厨师界的泰斗,他的师父古一刀,今日就要金盆洗手,将这炙手可热的位置,传给他。
消息早己传遍,前堂贺喜的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油腻的奉承话比后厨的油烟更密不透风。
张二刀只是更沉地抿紧了唇,手底下的活儿一丝不乱。
他得对得起这二十年的血火,对得起身上这件被油渍浸透、汗水腌入味的厨衣,更得对得起……师父。
古一刀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像后厨里一根沉静的老柱,沉默地看着。
那目光有重量,压得张二刀脊背愈发挺首。
师父老了,背脊却依旧如钢条般硬挺,只是那双曾经能徒手探油锅、稳如磐石的手,如今总是微蜷着,收在宽大的袖口里。
终于,最后一道“金鳞跃龙门”出锅装盘,淋上琥珀色的秘制芡汁,香气霸道地压过了后厨所有味道。
伙计几乎是跑着端出去的,外间顿时爆起一片更烈的喝彩。
喧嚣声浪里,古一刀缓缓走上前。
他没看那盘引得满堂彩的鱼,只看着张二刀。
“都备好了?”
声音不高,却轻易切开了所有嘈杂。
张二刀垂手:“是,师父。”
“走吧,”古一刀转身,“前头等着了。”
一品楼的大堂,灯火亮得刺眼。
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挤满了厅堂,红绸高挂,贺匾堆积如山。
见他们师徒出来,所有声音骤然一静,随即又爆发出更热烈的喧腾。
张二刀跟在古一刀身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冰冷的。
古一刀站定在主位前,抬手虚按,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他没什么表情,只寥寥几句,感念诸位赏光,说自己老了,抡不动炒勺了,一品楼的未来,交给年轻人。
他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今晚的例汤火候刚好。
然后,他转向张二刀。
有老伙计端来红漆木盘,上面覆着明黄的绸布。
古一刀伸手,揭开了那绸布。
底下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把菜刀。
刀身沉暗,却隐隐流动着一层血锈般的光泽,刀柄被磨得温润,显是用了极久的年月。
这就是古一刀的刀,伴随他成名一甲子,从未离身的伙伴。
“二刀,”古一刀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接着。”
张二刀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上前,双手平伸,去接那柄重逾千钧的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那冰冷刀柄的瞬间,古一刀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向下微微一沉。
张二刀下意识地托住刀身,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古一刀托着刀底的手掌。
触感不对。
那不是一双顶尖厨师的手该有的触感。
纵使有厚茧,纵使有旧疤,也绝不该是这般……凹凸崎岖,布满了一种粘连的、扭曲的、仿佛皮肉曾被彻底摧毁后又胡乱长合的可怕疤痕,粗糙得割手。
那疤痕的面积之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掌心手腹。
电光石火间,张二刀的手指像被那狰狞的烫疤刺伤般,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猛地抬眼。
古一刀正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一口枯井,方才那刹那的波动,似乎没有惊起他眼中丝毫涟漪。
他稳稳地、甚至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刀彻底放在了张二刀手中。
沉重的压力通过刀身传来,压得张二刀手腕一沉。
“拿稳了。”
古一刀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堂下掌声雷动,贺喜声浪潮般涌来。
张二刀却像骤然失聪,所有声音退得极远,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他捧着刀,那冰冷的铁仿佛活了过来,通过指尖那惊悚一触,将某种阴毒的热度狠狠扎进他血管里。
那手……那满手毁灭性的烫疤……不是意外。
绝非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能造成那样均匀又可怖的灼伤?
那更像是……更像是……记忆的闸门被这可怕的触感轰然冲开。
无数个深夜,在后院那间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连窗缝都被油纸糊死的僻静小灶房里,通红的火光透过缝隙,将师父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窗纸上。
空气里弥漫开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着焦苦和某种诡异肉香的、让人喉头发紧头皮发麻的味道。
还有师父偶尔泄出的、极力压抑着的、不知是痛苦还是极度亢奋的沉重喘息。
他曾以为那是师父在锤炼某种绝世厨艺。
此刻,那满手扭曲的烫疤,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记忆最黑暗的锁孔,发出“咔哒”一声惊魂的脆响。
师父的声音,隔着二十年的油烟和时光,冰冷地、一字一句地再次钉入他的脑海:“……取受孕母羊,缚于庭前。
择其亲族羔羊,九十九头,逐一牵出,于其眼前寸磔虐杀,哀嚎动天,血气盈庭。
母羊惊惧狂躁,肝胆俱裂,终心崩血沸而猝死。
此刻,其一身精血凝于极致,惊怖锁于肌理,油脂细密如润玉,入口乃无上珍馐,谓之‘破脂羊’。”
“……集未足月之婴胎,百数,须得母体精元未泄者佳。
以秘法斫为细糜,文火慢熬成羹,色如琥珀,质若凝脂。
再诱其生母食之……其间关窍,在于…………这最后一道,‘烩三亲’。
非厨艺,乃……”师父当时顿了一下,眼中有什么极暗的东西飞快掠过,“……乃‘心艺’。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至味之道,原就不拘常形。”
那些话语,曾经被他当作遥远而血腥的传说,当作师父考验他心性的恐怖故事,此刻全都活了過來,带着黏腻腥臭的血气,扑打在他的脸上。
师父不止是知道。
师父他……做过。
那第九十九道禁菜,那需要“心艺”的至味……他早己亲手烹制过。
那满手的疤,就是那场烹任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不是意外失手,而是完成那道“菜”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仪式的一部分,是……祭品的烙印。
掌中的名刀,此刻重得他几乎托不住,冰冷的刀柄仿佛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前堂的喧嚣祝贺声浪扭曲成了怪异的呜咽,眼前一张张红光满面的脸,恍惚间都变成了当年那头母羊绝望瞪大的眼。
他看着师父古一刀。
古一刀也正看着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似乎是欣慰的笑意,在满堂华彩下,那笑意却比砧板上的冻鱼还要冰冷僵硬。
张二刀的胃袋猛地抽搐,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
他接过的不是京城第一酒楼的权柄。
他接过的,是一把从地狱灶眼里煅烧出来的、沾满无声尖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