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点阴灯

第1章 傩面噬魂

我在异世点阴灯 老老当 2026-01-09 12:16:46 幻想言情
朔月夜,子时的凉意像细针般钻进停尸间。

制冷设备的嗡鸣裹着消毒水味,却压不住那股钻鼻腔的死亡甜腥 —— 像腐烂的蜜渍,黏在喉咙里发腻。

陈衍摘手套的动作顿了顿,余光扫到角落的牛皮纸袋:河道无名尸的遗物,上午清点时竟漏看了。

纸袋里只有一样东西:面具。

它静卧在金属台面上,冷光里泛着哑光,指尖还未碰到,一股沁骨寒意顺着指缝钻进去 —— 材质非金非木,却比寒铁更沉,硬得能硌疼指节。

面具造型古拙狰狞,底色是乌木的暗沉,三道深可见骨的裂纹从左额蜿蜒过右颊,最终在下巴处拧成个扭曲的弧度,边缘爬满蛛网般的细裂,像被冻裂的冰。

多看两眼,总觉得裂纹深处有什么在动:不是错觉,是某种黏腻的、藏在阴影里的 “注视”,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陈衍的心跳莫名乱了,指尖悬在面具上方,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

做殡葬师这些年,他见惯了骨灰盒上的雕花、寿衣上的补丁,甚至见过死者手里攥了半世纪的糖纸 —— 可这面具不一样,它不是 “终结” 的象征,倒像个冰做的入口,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未知。

“傩面……”他下意识低喃。

童年乡下的记忆突然冒出来:过年时请的傩戏班子,戴着凶神恶煞的面具敲锣打鼓,老人们说那是驱邪逐疫。

民俗课教授的话也跟着浮起:真正的古傩面不是道具,是上古 “方相氏” 通鬼神、驱邪祟的法器 —— 西目金面,玄衣朱裳,执戈扬盾,率百隶索室驱疫……眼前这张,哪是什么面具,分明是件浸了岁月和邪力的 “活物”,压迫感像潮水一样裹上来。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想碰那道最深的裂纹。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表面,一股吸力猛地拽住他,不是物理的拉拽,是灵魂被扯动的失重感,更诡异的是,左额那道裂纹的边缘,竟像活物的嘴一样,微微张开道细缝,死死 “咬” 住了他的食指指腹!

剧痛炸开!

不是皮肉破了的疼,是灵魂被针扎的锐痛,顺着血管往太阳穴钻。

“操!”

陈衍闷哼着想甩手,手腕却像被冻住般纹丝不动,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可血珠没落地,就被那道细缝贪婪地吸了进去,面具表面突然泛开暗红流光,三道裂纹像活蜈蚣似的疯狂扭动!

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冲进脑海 —— 腐烂的手指在烛火里抽搐、女人的哭声混着铁锈味、一张张狰狞的鬼脸从黑雾里探出来,每张脸都戴着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傩面……嗡 ——!

意识像被重锤砸中,瞬间坠入黑暗旋涡。

骨头缝里的剧痛拽回意识时,陈衍先感觉到后背的刺痒,是草席的粗纤维,混着霉味钻进衣领。

他摸向口袋,停尸房的工作证没了,只有粗糙的粗布衫贴在身上,指尖还沾着霉味和未干的血腥气。

消毒水味还飘在鼻尖,眼前却换成了破败木屋,窗纸透进青灰光,把木桌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空气中飘着劣质香烛的气息,像谁刚烧过纸钱。

“陈衍?

陈厌?”

混乱的记忆撞得太阳穴发疼:他的解剖台、公寓楼下的流浪猫,还有少年陈厌藏在衣柜里的恐惧 —— 父亲举着乌木傩面的样子、妹妹怜儿哭红的眼睛。

他想喊 “这是梦”,嗓子却挤出少年特有的沙哑调子,低头一看,手上的乳胶手套正发焦变黑,指尖碰过木桌,竟蚀出个黑坑 ——“穿越了” 三个字砸得他心口发沉,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光线从糊着破纸的窗棂挤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勉强照亮屋内,墙角堆着半捆香烛,包装纸发黄发脆,散着潮湿的霉味。

空气冷得像浸过冰,吸进肺里时,喉咙都跟着发疼,他下意识想抬手摸脸,手腕却沉得像灌了铅,指尖撞上粗糙的木桌时,传来一阵刺啦的灼烧感。

“不是吧。”

视线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墙角堆着的黄纸元宝无风自动,打着旋儿往房梁上飘,纸角擦过木椽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牙,光线暗得厉害,明明是白天,窗纸却透着病态的青灰色,把屋里的家具都映得张牙舞爪。

脸上的东西最让人毛骨悚然,冰凉坚硬……他鬼使神差地用左手摸上去,指腹触到三道深刻的主纹路,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若有若无的搏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傩面……”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随即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涌进来:腐烂的手指、跳动的烛火,还有一个女人模糊的哭声,这些画面带着强烈的排斥感,像强行灌入的污水,冲击着他属于陈衍的记忆。

他本能地想抗拒,想抓住‘陈衍’这个身份,他的工作证编号、他常去的面馆、他公寓楼下那只总蹭他腿的流浪猫……可这些细节在剧痛中迅速变得模糊,被‘陈厌’这具身体残留的恐惧和冰冷的傩面触感狠狠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细弱的声音带着怯意传来。

“哥……哥?

你醒了?”

陈厌猛地转头,看见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躲在门框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大得吓人,黑黢黢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光,此刻正惊恐地、死死盯着他脸上的傩面。

小姑娘似乎想靠近,又被他脸上狰狞的面具吓住,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发白。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哥,快吃。”

一只冰得像雪的小手突然塞进他掌心。

这是陈怜,他这具身体的妹妹。

记忆还没完全融透,但这张瘦得像豆芽菜的脸,却带着扎心的熟悉感。

陈厌盯着她的手腕:一圈青紫色纹路绕在上面,像寒冬冻裂的河面,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更诡异的是,她碰过的地方,他手背上竟凝了层细薄的白霜,寒意顺着血管往胳膊里钻。

“别碰我。”

他下意识缩回手,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

陈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大眼睛里瞬间蒙了层水汽,却死死抿着嘴没哭出声,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陈厌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故意凶她,只是那股寒意太不正常,现代的殡葬师见过太多尸体,却从没感受过这种像是能冻进骨髓里的冷。

他低头看那个馍,硬得能砸死人,表面结着一层白霜,不知道放了多久。

“哪来的?”

“灶房……偷偷拿的。”

陈怜的声音细若蚊蚋,“爹说……说哥醒了也不能给你吃。”

“爹?”

一张冷酷的脸猛地撞进脑海:穿黑色厂卫制服的男人,脸上盖着副乌木傩面,造型同样狰狞,却比陈厌脸上的多了两道血纹,每道纹路里都嵌着枚铜钱,透着能冻住空气的煞气。

记忆里,他总在灯下擦拭另一副乌木傩面,指腹蹭过裂纹时,嘴里念念有词,“祭品血脉” 的胡话混着灯油味,像毒蛇似的钻进少年陈厌的耳朵。

陈厌的心脏猛地一缩,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母亲临终的脸浮了上来 —— 苍白得像纸,嘴角渗着血,可更深的印象,是她脸上那副冰冷的傩面,裂纹里还沾着暗红血渍,像没擦干净的泪痕。

画面刚闪过,右颊的傩面突然传来滚烫的灼烧感,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烧,他下意识摸去,指尖触到的纹路竟比刚才深了些,边缘泛着淡红,像在贪婪地呼吸着 “母亲” 的记忆。

“呵。”

一声冷笑从房梁上传来,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陈厌猛地抬头,只见房梁上的阴影里,隐约有个巨大的轮廓在蠕动,六只手臂从黑影里伸出来,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垂下来的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东西太高了,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血肉……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