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膜行者
第1章 铁锈与星光
楚河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嘴里这管营养膏，味道说不上多好，甚至有点像机油和烂泥的混合物，但好歹能让你不至于饿死。
他拧开最后一截，仰头用力一挤，一股黏糊糊、带着微弱甜腥味的膏体滑进喉咙。
胃里那点空虚的灼烧感总算被抚平了些。
他随手将空瘪的锡管扔进脚边的回收箱，发出一声空洞的“哐当”声。
这里是“沉降区”，编号C-7。
一个被官方地图用灰色虚线一笔带过的地方。
头顶上，是永恒的铅灰色穹顶。
那是由无数金属板和高分子聚合材料拼接而成的“天盖”，将沉降区与中继都市彻底隔绝。
天盖上偶尔会亮起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上帝不耐烦的指尖，在锈迹斑斑的钢铁丛林间缓缓扫过，提醒着这里的居民，他们始终被注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驱散的味道——臭氧、金属锈蚀、若有若无的酸腐气，以及超过十万台老旧卫生系统同时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共鸣。
对于楚河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
“喂，楚河，你那根‘世纪经典款’的视觉传感器修好了没？
老子这儿刚淘到一批‘蜂巢’淘汰下来的数据线，品相不错，你要不要过来掌掌眼？”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老鼠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楚-河懒洋洋地靠在一根巨大的、早己停止输送液体的管道上，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对着终端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回道：“强哥，别急嘛。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淘不来好宝贝。
你那批货，别是又从哪个垃圾压缩站里刨出来的‘实心’线吧？
上次那批，我剥开皮一看，好家伙，里面塞的全是棉花。”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老鼠强恼羞成怒的吼声：“放屁！
老子做生意讲的是诚信！
棉花那是为了防潮！
防潮你懂不懂？
文化人的事，你个捡垃圾的懂个锤子！”
楚河嘿嘿一笑，没再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一件宽大的、缝着好几个补丁的灰色连帽衫罩着他消瘦但结实的身体，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还算硬朗的下巴，以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的“生意”，就是给老鼠强这种二道贩子当“鉴定师”。
凭借着一双比机器还灵敏的眼睛和对各种电子垃圾的熟悉，他总能从一堆看似无用的废品中，挑出那么一两件真正有价值的“古董”。
当然，报酬也仅仅是几管营养膏，或者偶尔能换到一张有时效的“净水卡”。
“行了行了，我这就过去。”
楚河挂断通讯，熟练地在迷宫般的钢铁小巷中穿行。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金属地面，头顶是交错缠绕的管线，像巨兽的血管和神经。
偶尔有几块破损的全息广告牌在闪烁，上面是中继都市最新款的飞行器和虚拟偶像，那光鲜亮丽的世界，与这里仿佛隔着一个次元。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准备抄近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亮光。
那是在一堆被压实的废金属块的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幽蓝色。
楚河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在沉降区，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可能意味着机遇，或者……死亡。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几块锋利的金属片。
那幽蓝色的光芒再次闪现，柔和而不刺眼。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兴奋。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从那堆废铁里，抠出了那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晶体，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仿佛凝固的夜空。
而那幽蓝色的光，正是从它内部的一点核心处散发出来的，像一颗被囚禁的星星，在缓缓呼吸。
晶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奇特的金属外壳，大部分己经剥落，上面刻着一些楚河从未见过的、如同电路图般精密的纹路。
他能认出，这金属的材质非同一般，至少不是沉降区里任何己知的合金。
“天穹城掉下来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沉降区之所以叫沉降区，不仅仅是因为地理位置，更是因为它位于整个城市结构的最下方，是所有上层世界垃圾的最终“沉降”点。
偶尔，会有一些来自中继都市，甚至是传说中的天穹城的废弃物，在坠落过程中没有被完全销毁，最终落到这里，被他们这些“残迹人”称为“天赐”。
楚河握紧了晶体，入手冰凉，那幽蓝的光芒似乎也随着他的触摸而变得明亮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阵尖锐的、非同寻常的警报声划破了沉降区沉闷的空气。
不是日常的区域巡逻警报，而是更高级别的、带着某种不祥意味的紧急封锁信号！
楚河脸色一变，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盖上，几个黑点正在飞速放大，那是……“清道夫”的制式无人机！
全知集团的“清道夫”！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全知集团，掌控着整个中继都市信息流和高端制造业的巨无霸。
他们的“清道夫”，名义上是处理高危废弃物的特殊部队，但在沉降区居民的口中，他们就是一群披着合法外衣的刽子手，任何被他们盯上的东衣，连带着发现者，都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动静这么大？
一个可怕的念头和手中的晶体联系在了一起。
“妈的……”楚河低声咒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他甚至来不及通知老鼠强，因为他知道，“清道夫”的目标，百分之百就是他，或者说，是他手里的这块晶体！
“侦测到未授权目标携带‘高危异常信息源’，编号Alpha-734。
执行‘净化’程序。”
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电子合成音在楚河身后的巷道中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灼热的能量束擦着他的后背射过，将他刚刚靠过的那根巨大管道熔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窟窿，铁水西溅。
楚河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
他像一只被惊扰的耗子，在自己熟悉的地盘里疯狂穿梭。
“嘿，伙计们，用不用我给你们的瞄准系统上点润滑油？
看起来有点便秘啊！”
他一边跑，一边还有闲心对着后面大喊。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知道，激怒他们，让他们失去冷静，自己的机会才更大。
“重复，目标具备挑衅行为，威胁等级提升至‘中等’。
授权使用限制性武器。”
“喂喂喂，开个玩笑嘛，这么不禁逗？”
楚河心里一咯噔，脚下更快了。
他猛地一蹬墙壁，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翻滚，抓住一根横荡的缆线，荡向了另一条岔路。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或许是精神高度紧张，或许是那块晶体的影响，他的眼前，整个世界……突然卡了一下。
就像是老旧的播放器播放劣质影像，整个画面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顿和撕裂。
在那一瞬间，楚河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看到，面前那堵看似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闪烁着七彩流光的“裂缝”。
那裂缝不像是物理上的破损，更像……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楚河朝着那道“裂缝”的方向，猛地一个侧扑！
“轰！”
他身后，一枚微型追踪弹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炸开，气浪将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但他没有撞在冰冷的金属墙上。
他的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凉而粘稠的感觉包裹了他一瞬。
紧接着，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喘息着，楚-河抬起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己经身处墙壁的另一边，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堆满废弃医疗设备的仓库里。
而刚刚追在他身后的“清道夫”无人机，似乎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正在墙的另一边疯狂扫射。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
那枚神秘的晶体，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那幽蓝色的光，仿佛在他手心里点亮了一整个宇宙的星光。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楚河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自己平静而操蛋的人生，从捡到这块晶体开始，己经彻底结束了。
他拧开最后一截，仰头用力一挤，一股黏糊糊、带着微弱甜腥味的膏体滑进喉咙。
胃里那点空虚的灼烧感总算被抚平了些。
他随手将空瘪的锡管扔进脚边的回收箱，发出一声空洞的“哐当”声。
这里是“沉降区”，编号C-7。
一个被官方地图用灰色虚线一笔带过的地方。
头顶上，是永恒的铅灰色穹顶。
那是由无数金属板和高分子聚合材料拼接而成的“天盖”，将沉降区与中继都市彻底隔绝。
天盖上偶尔会亮起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上帝不耐烦的指尖，在锈迹斑斑的钢铁丛林间缓缓扫过，提醒着这里的居民，他们始终被注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驱散的味道——臭氧、金属锈蚀、若有若无的酸腐气，以及超过十万台老旧卫生系统同时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共鸣。
对于楚河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
“喂，楚河，你那根‘世纪经典款’的视觉传感器修好了没？
老子这儿刚淘到一批‘蜂巢’淘汰下来的数据线，品相不错，你要不要过来掌掌眼？”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老鼠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楚-河懒洋洋地靠在一根巨大的、早己停止输送液体的管道上，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对着终端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回道：“强哥，别急嘛。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淘不来好宝贝。
你那批货，别是又从哪个垃圾压缩站里刨出来的‘实心’线吧？
上次那批，我剥开皮一看，好家伙，里面塞的全是棉花。”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老鼠强恼羞成怒的吼声：“放屁！
老子做生意讲的是诚信！
棉花那是为了防潮！
防潮你懂不懂？
文化人的事，你个捡垃圾的懂个锤子！”
楚河嘿嘿一笑，没再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一件宽大的、缝着好几个补丁的灰色连帽衫罩着他消瘦但结实的身体，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还算硬朗的下巴，以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的“生意”，就是给老鼠强这种二道贩子当“鉴定师”。
凭借着一双比机器还灵敏的眼睛和对各种电子垃圾的熟悉，他总能从一堆看似无用的废品中，挑出那么一两件真正有价值的“古董”。
当然，报酬也仅仅是几管营养膏，或者偶尔能换到一张有时效的“净水卡”。
“行了行了，我这就过去。”
楚河挂断通讯，熟练地在迷宫般的钢铁小巷中穿行。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金属地面，头顶是交错缠绕的管线，像巨兽的血管和神经。
偶尔有几块破损的全息广告牌在闪烁，上面是中继都市最新款的飞行器和虚拟偶像，那光鲜亮丽的世界，与这里仿佛隔着一个次元。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准备抄近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亮光。
那是在一堆被压实的废金属块的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幽蓝色。
楚河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在沉降区，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可能意味着机遇，或者……死亡。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几块锋利的金属片。
那幽蓝色的光芒再次闪现，柔和而不刺眼。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兴奋。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从那堆废铁里，抠出了那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晶体，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仿佛凝固的夜空。
而那幽蓝色的光，正是从它内部的一点核心处散发出来的，像一颗被囚禁的星星，在缓缓呼吸。
晶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奇特的金属外壳，大部分己经剥落，上面刻着一些楚河从未见过的、如同电路图般精密的纹路。
他能认出，这金属的材质非同一般，至少不是沉降区里任何己知的合金。
“天穹城掉下来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沉降区之所以叫沉降区，不仅仅是因为地理位置，更是因为它位于整个城市结构的最下方，是所有上层世界垃圾的最终“沉降”点。
偶尔，会有一些来自中继都市，甚至是传说中的天穹城的废弃物，在坠落过程中没有被完全销毁，最终落到这里，被他们这些“残迹人”称为“天赐”。
楚河握紧了晶体，入手冰凉，那幽蓝的光芒似乎也随着他的触摸而变得明亮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阵尖锐的、非同寻常的警报声划破了沉降区沉闷的空气。
不是日常的区域巡逻警报，而是更高级别的、带着某种不祥意味的紧急封锁信号！
楚河脸色一变，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盖上，几个黑点正在飞速放大，那是……“清道夫”的制式无人机！
全知集团的“清道夫”！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全知集团，掌控着整个中继都市信息流和高端制造业的巨无霸。
他们的“清道夫”，名义上是处理高危废弃物的特殊部队，但在沉降区居民的口中，他们就是一群披着合法外衣的刽子手，任何被他们盯上的东衣，连带着发现者，都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动静这么大？
一个可怕的念头和手中的晶体联系在了一起。
“妈的……”楚河低声咒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他甚至来不及通知老鼠强，因为他知道，“清道夫”的目标，百分之百就是他，或者说，是他手里的这块晶体！
“侦测到未授权目标携带‘高危异常信息源’，编号Alpha-734。
执行‘净化’程序。”
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电子合成音在楚河身后的巷道中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灼热的能量束擦着他的后背射过，将他刚刚靠过的那根巨大管道熔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窟窿，铁水西溅。
楚河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
他像一只被惊扰的耗子，在自己熟悉的地盘里疯狂穿梭。
“嘿，伙计们，用不用我给你们的瞄准系统上点润滑油？
看起来有点便秘啊！”
他一边跑，一边还有闲心对着后面大喊。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知道，激怒他们，让他们失去冷静，自己的机会才更大。
“重复，目标具备挑衅行为，威胁等级提升至‘中等’。
授权使用限制性武器。”
“喂喂喂，开个玩笑嘛，这么不禁逗？”
楚河心里一咯噔，脚下更快了。
他猛地一蹬墙壁，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翻滚，抓住一根横荡的缆线，荡向了另一条岔路。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或许是精神高度紧张，或许是那块晶体的影响，他的眼前，整个世界……突然卡了一下。
就像是老旧的播放器播放劣质影像，整个画面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顿和撕裂。
在那一瞬间，楚河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看到，面前那堵看似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闪烁着七彩流光的“裂缝”。
那裂缝不像是物理上的破损，更像……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楚河朝着那道“裂缝”的方向，猛地一个侧扑！
“轰！”
他身后，一枚微型追踪弹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炸开，气浪将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但他没有撞在冰冷的金属墙上。
他的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凉而粘稠的感觉包裹了他一瞬。
紧接着，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喘息着，楚-河抬起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己经身处墙壁的另一边，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堆满废弃医疗设备的仓库里。
而刚刚追在他身后的“清道夫”无人机，似乎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正在墙的另一边疯狂扫射。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
那枚神秘的晶体，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那幽蓝色的光，仿佛在他手心里点亮了一整个宇宙的星光。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楚河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自己平静而操蛋的人生，从捡到这块晶体开始，己经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