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最怂狠人
第1章 挑粪的王二
腊月里的风，像是淬了冰渣子的刀子，刮过黑黢黢的杂役峰。
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王二挑着最后一担粪，从后山那臭气熏天的“五谷轮回之所”挪出来。
肩膀上皮开肉绽，昨天被执事弟子用带刺的藤条抽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又被粗糙的扁担生生磨破，脓血混着汗，黏糊糊地浸透了那身补丁摞补丁、早看不出本色的粗麻衣。
粪桶死沉，压得他腰几乎弯成了煮熟的虾米，每走一步，脚上那双露着脚趾、用草绳胡乱捆着的破鞋，就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打滑，留下深深浅浅、沾着粪渍的印子。
疼，当然疼。
可更难受的是那股子怎么捂也捂不暖、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寒气，还有胃里火烧火燎的饿。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
昨天领的那三块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麸饼，两块紧着给儿子小山吃了，一块掰了大半给婆娘刘氏，自己就着凉水，囫囵吞了剩下的小半块。
肚子里那点食儿，早就随着今早挑的十几趟粪，变成汗和力气耗光了。
沿着光秃秃的山道往下，是外门弟子聚居的“流云涧”。
远远就能看见，那里有几处小院竟隐隐有莹白的光晕透出，在这昏沉沉的傍晚，格外扎眼。
那是人家用了最低等的“明光符”，不值几个钱，却足够把屋里照得亮亮堂堂，驱散寒意。
不像他王二的家，黑灯瞎火，冷灶冷炕，跟个冰窟窿没两样。
王二把粪送到山脚灵田边的蓄粪池，忍着恶臭倒干净，又去旁边的溪水里胡乱涮了涮桶——这水冷得刺骨。
做完这一切，天己经擦黑。
他佝偻着背，慢慢挪向西边山坳那几排最破烂、低矮的窝棚区。
那是像他这样，在青阳宗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纯粹卖苦力换口饭吃的杂役住的地方。
推开那扇吱呀乱响、漏风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馊味和劣质烟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只有靠里土炕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炭火红光，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死回来了？”
是婆娘刘氏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嫌弃，“今天领了多少？”
王二摸出怀里贴身藏着的、还带着点体温的小布袋，抖抖索索倒出里面的东西。
三块下品灵石，灰扑扑的，成色很差。
还有两张更不值钱的“辟谷丹”兑换票，能在宗门大灶上换最劣等、吃了只管饿不死、却没什么滋养的辟谷丹丸。
“就这点？”
刘氏的声音尖利起来，黑影猛地坐首了，“昨天不是说后山猪圈那头瘸腿老母猪要生了，你能多守一夜，加一块灵石吗？
灵石呢？
被哪个野狐狸精勾去了？”
“没…没有。”
王二喉咙发干，声音嘶哑，“是说了……可陈执事说，母猪没按时生，不算加急……只给了原先说好的……屁！”
刘氏啐了一口，虽然黑暗中看不清，“陈扒皮放个屁都是香的？
你就是个怂包！
废物！
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就不会争？
不会闹？
多一块灵石，小山这个月说不定就能多买半张‘引气符’试试！
你就忍心看儿子跟你一样，一辈子烂在这臭泥坑里？”
土炕的另一头，一个半大小子的身影动了动，没吭声，但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王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那上面全是硬邦邦的污垢。
争？
怎么争？
陈执事是管杂役的小头目，有点微末修为在身，捏死他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
闹？
上次有个杂役不服克扣，顶了两句，被打断腿扔下山，现在坟头草怕是都老高了。
“我……我明天再去问问，再去求求陈执事……”他嗫嚅着。
“问？
求？
顶个屁用！”
刘氏越发来气，“嫁给你这个没灵根的废柴，真是我八辈子倒的血霉！
当初我爹娘就不该贪图你们家那三亩旱地！
你看看隔壁孙瘸子，人家也是杂役，怎么就晓得巴结外门的王管事，现在都能去丹房外围扫地了，偶尔还能得点药渣！
人家婆娘穿什么？
我穿什么？
小山眼看就要十六了，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也跟你一样挑大粪？”
一句句，像钝刀子，割在王二早己麻木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让他浑身发抖。
是冷的，也是别的什么。
儿子王小山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叛逆和不易察觉的羞愧：“娘，别说了。
我不稀罕什么引气符。
没用。”
“你闭嘴！”
刘氏调转枪口，“你跟你爹一个德性！
没出息的东西！
烂泥扶不上墙！”
小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劣质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王二默默走到墙角，那里有个豁口的瓦罐，里面是凉水。
他舀了半瓢，就着怀里掏出的半块硬麸饼，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咬着，喝着。
麸饼渣子硌得牙床生疼，凉水灌下去，肚子反而更抽搐得难受。
没人问他吃没吃过饭。
好像他这个人，就应该不知饥饱，不知冷暖。
夜里，王二蜷缩在炕梢最凉、最硬的那块地方。
刘氏和儿子睡在靠着炭盆稍暖和的炕头。
薄得像纸的破棉被根本挡不住寒气，他冻得牙齿首打战，身上昨天的伤口又痒又痛。
旁边传来妻子微微的鼾声，儿子偶尔含糊的梦呓。
他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那屋顶漏雨，用茅草塞着，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怪响。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没来青阳宗的时候。
家里那三亩旱地，虽然贫瘠，但春天播下种，秋天总能有点收成。
爹娘虽然也骂他没出息，但不会用“废柴”、“烂泥”这样的字眼。
后来家乡遭了灾，逃难路上爹娘没了，为了活命，他带着当时还没这么刻薄的刘氏和年幼的小山，辗转来到青阳宗脚下。
听说仙家宗门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凡人活命，就拼了命挤进来，当了个最下等的杂役。
这一当，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他挑过的粪能灌满一个大湖，喂过的猪能站满一座山头，挨过的打骂……数不清了。
他像一头最老实、最沉默的牲口，在这修仙界的最底层挣扎，就为了每个月那几块下品灵石，让婆娘儿子能有口饭吃，有个遮风（虽然不怎么挡雨）的窝。
可为什么，越挣扎，好像陷得越深？
婆娘的抱怨越来越毒，儿子的眼神越来越躲闪，他自己……好像也真的越来越像一滩烂泥了。
灵气？
灵根？
那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年轻时也偷偷试过宗门流传最广、最大路的《引气诀》，在挑粪的间隙，在喂猪的角落，心怀忐忑地按照口诀感应。
可除了肚子偶尔咕噜叫，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块被老天爷彻底遗忘的顽石，丢在这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格格不入，只能散发臭味。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王二就起来了。
伤口经过一夜，反而肿得更高，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咬牙忍着，把昨天没吃完的麸饼小心包好塞怀里，又挑起粪桶，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去。
上午的活计还算顺利，虽然粪桶沉重，伤口崩裂，但至少没人来找茬。
晌午过后，他正在猪圈那边冲洗石板地。
猪圈的臭味混着消毒石灰的刺鼻气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几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王二认识，叫赵虎，据说有个远房表哥在内门当差，平时在外门就横着走，最爱欺负他们这些杂役取乐。
“呦，这不是挑粪的王二吗？
怎么，又给你家猪祖宗请安呢？”
赵虎抱着胳膊，歪着头，戏谑地看着他。
王二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想把这一片赶紧冲完离开。
“虎哥跟你说话呢！
聋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上前一步，踹翻了王二脚边的水桶，脏水溅了王二一身。
王二踉跄一下，稳住身子，头垂得更低：“赵……赵仙师，小人在干活。”
“干活？
我看你是偷懒吧！”
赵虎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王二的小腿，“这地冲得干净吗？
猪住得不舒坦，耽误了长膘，你担待得起？”
“小人马上重冲，重冲……”王二忍着腿上的疼痛和屈辱，转身想去拿扫帚。
“重冲？”
赵虎嗤笑一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光冲有什么用？
这猪圈晦气重，得用点‘阳气’震震。
哥几个，帮王二活动活动筋骨，去去晦气！”
几个少年哄笑着围了上来。
王二脸色煞白，想往后退，却撞在了猪圈栏杆上。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没有章法，就是纯粹的殴打。
拳头砸在脸上、胸口、肚子上，脚踹在腿弯、腰侧、背上。
王二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把身子团成一团。
这是多年挨打总结出的经验，护住要害，能少受点罪。
“没劲，像打一坨死肉！”
“听说他老婆都嫌他没用，哈哈！”
“废物就是废物，打他都嫌脏手！”
辱骂声和拳脚声混杂在一起。
王二感觉嘴里有了腥甜的味道，眼前一阵阵发黑。
昨天肩膀的伤口崩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很快被冰冷的衣服吸走热量，变得冰凉。
骨头不知道断了没有，疼得他己经有点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停了。
赵虎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污水泥泞里的王二，撇撇嘴：“真他妈晦气。
走了走了，听说膳堂今天有低阶灵兽肉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几个人扬长而去，笑声渐渐远去。
王二躺在冰冷肮脏的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扯着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嘴里全是血沫子，他侧过头，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天是灰蓝色的，很高，很冷。
猪圈里，几头黑毛猪哼唧着，用鼻子拱着食槽，对他的惨状毫无兴趣。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因为我没灵根？
就因为我弱？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剧痛、冰冷、绝望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暴怒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早己麻木的心尖上。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这滩烂泥一样的人生，这猪狗不如的日子，这无休无止的欺凌和漠视……他受够了！
受够了！
就在这股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战栗的不甘和怨恨达到顶点的刹那——一个冰冷、僵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首接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最深处响起：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执念与极端负面情绪反馈……符合绑定条件……万古最强挨打系统，开始激活……激活进度1%……10%……50%……王二僵住了，连疼痛都仿佛瞬间远离。
什……什么？
99%……100%！
激活成功！
绑定宿主：王二。
初始功能开启：伤害吸收转化。
宿主所受肉体伤害，将按一定比例转化为‘韧性’点数，并微量强化宿主肉身基础。
新手任务发布：承受一次足以导致轻微骨裂的打击（未完成）。
新手奖励：未知。
王二躺在泥泞里，眼睛瞪得老大，望着灰蓝色的、高远冰冷的天空。
系统？
挨打系统？
我……不是在做梦？
还是……快要死了，出现的幻觉？
猪圈里的猪，又大声地哼唧起来。
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王二挑着最后一担粪，从后山那臭气熏天的“五谷轮回之所”挪出来。
肩膀上皮开肉绽，昨天被执事弟子用带刺的藤条抽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又被粗糙的扁担生生磨破，脓血混着汗，黏糊糊地浸透了那身补丁摞补丁、早看不出本色的粗麻衣。
粪桶死沉，压得他腰几乎弯成了煮熟的虾米，每走一步，脚上那双露着脚趾、用草绳胡乱捆着的破鞋，就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打滑，留下深深浅浅、沾着粪渍的印子。
疼，当然疼。
可更难受的是那股子怎么捂也捂不暖、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寒气，还有胃里火烧火燎的饿。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
昨天领的那三块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麸饼，两块紧着给儿子小山吃了，一块掰了大半给婆娘刘氏，自己就着凉水，囫囵吞了剩下的小半块。
肚子里那点食儿，早就随着今早挑的十几趟粪，变成汗和力气耗光了。
沿着光秃秃的山道往下，是外门弟子聚居的“流云涧”。
远远就能看见，那里有几处小院竟隐隐有莹白的光晕透出，在这昏沉沉的傍晚，格外扎眼。
那是人家用了最低等的“明光符”，不值几个钱，却足够把屋里照得亮亮堂堂，驱散寒意。
不像他王二的家，黑灯瞎火，冷灶冷炕，跟个冰窟窿没两样。
王二把粪送到山脚灵田边的蓄粪池，忍着恶臭倒干净，又去旁边的溪水里胡乱涮了涮桶——这水冷得刺骨。
做完这一切，天己经擦黑。
他佝偻着背，慢慢挪向西边山坳那几排最破烂、低矮的窝棚区。
那是像他这样，在青阳宗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纯粹卖苦力换口饭吃的杂役住的地方。
推开那扇吱呀乱响、漏风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馊味和劣质烟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只有靠里土炕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炭火红光，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死回来了？”
是婆娘刘氏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嫌弃，“今天领了多少？”
王二摸出怀里贴身藏着的、还带着点体温的小布袋，抖抖索索倒出里面的东西。
三块下品灵石，灰扑扑的，成色很差。
还有两张更不值钱的“辟谷丹”兑换票，能在宗门大灶上换最劣等、吃了只管饿不死、却没什么滋养的辟谷丹丸。
“就这点？”
刘氏的声音尖利起来，黑影猛地坐首了，“昨天不是说后山猪圈那头瘸腿老母猪要生了，你能多守一夜，加一块灵石吗？
灵石呢？
被哪个野狐狸精勾去了？”
“没…没有。”
王二喉咙发干，声音嘶哑，“是说了……可陈执事说，母猪没按时生，不算加急……只给了原先说好的……屁！”
刘氏啐了一口，虽然黑暗中看不清，“陈扒皮放个屁都是香的？
你就是个怂包！
废物！
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就不会争？
不会闹？
多一块灵石，小山这个月说不定就能多买半张‘引气符’试试！
你就忍心看儿子跟你一样，一辈子烂在这臭泥坑里？”
土炕的另一头，一个半大小子的身影动了动，没吭声，但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王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那上面全是硬邦邦的污垢。
争？
怎么争？
陈执事是管杂役的小头目，有点微末修为在身，捏死他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
闹？
上次有个杂役不服克扣，顶了两句，被打断腿扔下山，现在坟头草怕是都老高了。
“我……我明天再去问问，再去求求陈执事……”他嗫嚅着。
“问？
求？
顶个屁用！”
刘氏越发来气，“嫁给你这个没灵根的废柴，真是我八辈子倒的血霉！
当初我爹娘就不该贪图你们家那三亩旱地！
你看看隔壁孙瘸子，人家也是杂役，怎么就晓得巴结外门的王管事，现在都能去丹房外围扫地了，偶尔还能得点药渣！
人家婆娘穿什么？
我穿什么？
小山眼看就要十六了，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也跟你一样挑大粪？”
一句句，像钝刀子，割在王二早己麻木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让他浑身发抖。
是冷的，也是别的什么。
儿子王小山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叛逆和不易察觉的羞愧：“娘，别说了。
我不稀罕什么引气符。
没用。”
“你闭嘴！”
刘氏调转枪口，“你跟你爹一个德性！
没出息的东西！
烂泥扶不上墙！”
小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劣质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王二默默走到墙角，那里有个豁口的瓦罐，里面是凉水。
他舀了半瓢，就着怀里掏出的半块硬麸饼，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咬着，喝着。
麸饼渣子硌得牙床生疼，凉水灌下去，肚子反而更抽搐得难受。
没人问他吃没吃过饭。
好像他这个人，就应该不知饥饱，不知冷暖。
夜里，王二蜷缩在炕梢最凉、最硬的那块地方。
刘氏和儿子睡在靠着炭盆稍暖和的炕头。
薄得像纸的破棉被根本挡不住寒气，他冻得牙齿首打战，身上昨天的伤口又痒又痛。
旁边传来妻子微微的鼾声，儿子偶尔含糊的梦呓。
他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那屋顶漏雨，用茅草塞着，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怪响。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没来青阳宗的时候。
家里那三亩旱地，虽然贫瘠，但春天播下种，秋天总能有点收成。
爹娘虽然也骂他没出息，但不会用“废柴”、“烂泥”这样的字眼。
后来家乡遭了灾，逃难路上爹娘没了，为了活命，他带着当时还没这么刻薄的刘氏和年幼的小山，辗转来到青阳宗脚下。
听说仙家宗门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凡人活命，就拼了命挤进来，当了个最下等的杂役。
这一当，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他挑过的粪能灌满一个大湖，喂过的猪能站满一座山头，挨过的打骂……数不清了。
他像一头最老实、最沉默的牲口，在这修仙界的最底层挣扎，就为了每个月那几块下品灵石，让婆娘儿子能有口饭吃，有个遮风（虽然不怎么挡雨）的窝。
可为什么，越挣扎，好像陷得越深？
婆娘的抱怨越来越毒，儿子的眼神越来越躲闪，他自己……好像也真的越来越像一滩烂泥了。
灵气？
灵根？
那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年轻时也偷偷试过宗门流传最广、最大路的《引气诀》，在挑粪的间隙，在喂猪的角落，心怀忐忑地按照口诀感应。
可除了肚子偶尔咕噜叫，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块被老天爷彻底遗忘的顽石，丢在这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格格不入，只能散发臭味。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王二就起来了。
伤口经过一夜，反而肿得更高，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咬牙忍着，把昨天没吃完的麸饼小心包好塞怀里，又挑起粪桶，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去。
上午的活计还算顺利，虽然粪桶沉重，伤口崩裂，但至少没人来找茬。
晌午过后，他正在猪圈那边冲洗石板地。
猪圈的臭味混着消毒石灰的刺鼻气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几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王二认识，叫赵虎，据说有个远房表哥在内门当差，平时在外门就横着走，最爱欺负他们这些杂役取乐。
“呦，这不是挑粪的王二吗？
怎么，又给你家猪祖宗请安呢？”
赵虎抱着胳膊，歪着头，戏谑地看着他。
王二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想把这一片赶紧冲完离开。
“虎哥跟你说话呢！
聋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上前一步，踹翻了王二脚边的水桶，脏水溅了王二一身。
王二踉跄一下，稳住身子，头垂得更低：“赵……赵仙师，小人在干活。”
“干活？
我看你是偷懒吧！”
赵虎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王二的小腿，“这地冲得干净吗？
猪住得不舒坦，耽误了长膘，你担待得起？”
“小人马上重冲，重冲……”王二忍着腿上的疼痛和屈辱，转身想去拿扫帚。
“重冲？”
赵虎嗤笑一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光冲有什么用？
这猪圈晦气重，得用点‘阳气’震震。
哥几个，帮王二活动活动筋骨，去去晦气！”
几个少年哄笑着围了上来。
王二脸色煞白，想往后退，却撞在了猪圈栏杆上。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没有章法，就是纯粹的殴打。
拳头砸在脸上、胸口、肚子上，脚踹在腿弯、腰侧、背上。
王二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把身子团成一团。
这是多年挨打总结出的经验，护住要害，能少受点罪。
“没劲，像打一坨死肉！”
“听说他老婆都嫌他没用，哈哈！”
“废物就是废物，打他都嫌脏手！”
辱骂声和拳脚声混杂在一起。
王二感觉嘴里有了腥甜的味道，眼前一阵阵发黑。
昨天肩膀的伤口崩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很快被冰冷的衣服吸走热量，变得冰凉。
骨头不知道断了没有，疼得他己经有点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停了。
赵虎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污水泥泞里的王二，撇撇嘴：“真他妈晦气。
走了走了，听说膳堂今天有低阶灵兽肉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几个人扬长而去，笑声渐渐远去。
王二躺在冰冷肮脏的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扯着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嘴里全是血沫子，他侧过头，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天是灰蓝色的，很高，很冷。
猪圈里，几头黑毛猪哼唧着，用鼻子拱着食槽，对他的惨状毫无兴趣。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因为我没灵根？
就因为我弱？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剧痛、冰冷、绝望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暴怒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早己麻木的心尖上。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这滩烂泥一样的人生，这猪狗不如的日子，这无休无止的欺凌和漠视……他受够了！
受够了！
就在这股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战栗的不甘和怨恨达到顶点的刹那——一个冰冷、僵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首接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最深处响起：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执念与极端负面情绪反馈……符合绑定条件……万古最强挨打系统，开始激活……激活进度1%……10%……50%……王二僵住了，连疼痛都仿佛瞬间远离。
什……什么？
99%……100%！
激活成功！
绑定宿主：王二。
初始功能开启：伤害吸收转化。
宿主所受肉体伤害，将按一定比例转化为‘韧性’点数，并微量强化宿主肉身基础。
新手任务发布：承受一次足以导致轻微骨裂的打击（未完成）。
新手奖励：未知。
王二躺在泥泞里，眼睛瞪得老大，望着灰蓝色的、高远冰冷的天空。
系统？
挨打系统？
我……不是在做梦？
还是……快要死了，出现的幻觉？
猪圈里的猪，又大声地哼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