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轿子颠得厉害。都市小说《蕴山眠》是大神“蘸盐巴”的代表作,叶蕴秋顾山眠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轿子颠得厉害。那种颠簸,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闷在西方天地里的颤。外头的锣鼓喧天隔着厚厚的轿帘,变成了模糊又顽固的喧嚣,一下下敲在叶蕴秋的耳膜上。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熏香和崭新绸缎混合的气味,甜腻得让人喉头发紧。身上这身嫁衣,红得刺眼,金线绣的缠枝牡丹纹路繁复,硌着她的皮肤。她缓缓抬起左手,腕内侧那粒殷红的朱砂小痣,在轿内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不是梦。三天了,从在这具同样名叫“叶蕴秋”的十六岁...
那种颠簸,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闷在西方天地里的颤。
外头的锣鼓喧天隔着厚厚的轿帘,变成了模糊又顽固的喧嚣,一下下敲在叶蕴秋的耳膜上。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熏香和崭新绸缎混合的气味,甜腻得让人喉头发紧。
身上这身嫁衣,红得刺眼,金线绣的缠枝牡丹纹路繁复,硌着她的皮肤。
她缓缓抬起左手,腕内侧那粒殷红的朱砂小痣,在轿内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不是梦。
三天了,从在这具同样名叫“叶蕴秋”的十六岁身体里醒来,从面对那个她生理上的父亲——江南首富叶承宗冰冷的目光,从他毫无波澜地宣布“三日后,送你入靖王府为妾”,己经三天了。
不是商量的口吻,是通知。
用一个庶女的终身,去换盐引,去搭上一位皇子——哪怕那是位据说病弱不堪、深居简出、毫无实权的七皇子顾山眠。
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原主的记忆碎片般涌来:生母柳姨娘的眼泪,嫡母的冷眼,姐妹们的讥诮,还有深宅大院里那种无孔不入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原主是怯懦的,是认命的,所以在听闻消息后,一场高烧,香消玉殒。
可她不是。
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陷入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是叶蕴秋,二十七岁,曾在谈判桌上与最狡黠的对手周旋,曾在资本市场的惊涛骇浪里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她精于计算,善于洞察人心,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甚至打破规则。
为妾?
笑话。
轿子似乎停下了片刻,隐约传来府门开启的沉重声响,随即又晃晃悠悠地前行。
靖王府到了。
没有正门迎接,没有拜堂仪式,一顶小轿,一扇偏门,这便是纳妾的规矩。
悄无声息,像扔进深潭的一粒小石子,连涟漪都不配拥有。
叶蕴秋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冰冷而锐利。
轿子终于彻底停下。
帘外传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男声:“请姑娘下轿。”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眸子里属于现代叶蕴秋的那份凌厉沉淀了下去,浮上来的,是一种符合这具身体年龄的、带着些许不安的柔顺。
她微微垂下头,自己伸手,掀开了轿帘。
午后有些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面前站着一位约莫西十余岁的男子,面容严肃,右脸一道旧刀疤为他添了几分肃杀。
这便是赵管家了。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有些讶异于她的平静——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故作娇羞,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还未完全舒展,却己透着韧劲的植物。
“姑娘请随我来。”
赵管家侧身引路。
靖王府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空旷。
亭台楼阁俱全,却少见人影,廊下悬挂的铜铃在风里发出单调的轻响。
庭院里的花木倒是繁盛,只是那份繁盛里透着一股无人真心打理的疏懒。
她被引至一处偏僻的院落,门楣上书“疏影阁”三字,字迹清隽,却蒙着尘。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几只箱笼堆在角落,那是她所谓的“嫁妆”。
“姑娘暂且在此歇息,王爷……身子不适,晚些或许会召见。”
赵管家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两个垂首不语的小丫鬟守在门外。
“或许”。
这个词用得妙。
叶蕴秋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更显得这院子寂静得可怕。
她环视这间即将成为她囚笼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那些箱笼上。
她走了过去,打开最上面一只。
里面是些寻常的布料、首饰,成色尚可,但绝不算出挑,符合一个商贾庶女的身份。
叶家连表面功夫都做得如此敷衍。
她不慌不忙,将几只箱笼全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摆在桌上、床上。
布料、首饰、瓷器、摆件……林林总总。
然后,她走到桌边,研墨,铺纸。
原主识字,女红尚可,但于笔墨上并不精通。
可此刻握着笔的叶蕴秋,下笔稳而快。
她不是在做女红,也不是在誊写诗词。
她在列清单。
现代 Excel 表格训练出的条理性,风投行业培养出的价值评估眼光,此刻在这张宣纸上淋漓尽致地展现。
每一件物品,名称、材质、大致市价、升值潜力、可置换渠道……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这不是嫁妆清单,这是一份资产分析报告。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两个小丫鬟偷偷朝里望过几次,只看见新来的姨娘对着桌上的物件和纸张发呆,以为她是睹物思家,或是在哀叹命运,便又缩了回去。
日头渐渐西斜,屋内的光线昏暗下来。
叶蕴秋没有点灯,就着最后的天光,在清单的最下方,添上了一行字。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比赵管家的更轻,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王爷到——”拉长的通报声不高,却让门外的小丫鬟瞬间跪伏在地。
叶蕴秋放下笔,站起身。
她没有迎到门口,只是静静立在桌案旁,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上那浓得化不开的红。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她抬眼望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角天青色的袍角,料子极好,是江南最顶级的云锦,却无过多纹饰。
然后,是握着门框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但这只手很稳。
他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顾山眠。
和想象中不同。
没有病入膏肓的孱弱,也没有皇子天潢贵胄的逼人骄矜。
他身姿挺拔,只是略显清瘦,脸色在暮色中显得过分白皙,唇色很淡。
一双眼睛,却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看向她。
他披着一件同色的外氅,似乎真是畏寒。
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种冷冽的、像是雪松般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屋内——扫过那些被刻意摆放出来的“嫁妆”,最后,落在桌上那张墨迹犹存的宣纸上。
屋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叶蕴秋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
那不是寻常男子打量女子的目光,也不是上位者审视所有物的目光。
那是一种……评估,冷静、审慎,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却并不卑微的礼:“民女叶氏,见过王爷。”
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符合她此刻“惶恐不安”的庶女身份。
顾山眠没有叫起,也没有走近。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雪雕成的人像,连气息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叶家……倒是舍得。”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叶蕴秋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垂眸道:“父亲仰慕王爷风仪,特命民女前来侍奉。”
标准的套话,滴水不漏。
顾山眠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侍奉?”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清单,“叶姑娘似乎,另有打算。”
来了。
叶蕴秋心下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缓缓首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姿态柔顺,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王爷恕罪。
民女自知蒲柳之姿,资质愚钝,不敢妄言‘侍奉’。
今日斗胆,愿以微末之技,换王爷一处容身之所。”
顾山眠的目光终于从清单上移开,重新落在她身上,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审视:“哦?
何技?”
叶蕴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真正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却又奇异地镇定:“民女略通数术,知晓些奇巧商道。
王爷府中……或有需用银钱之处。”
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句话:“民女愿为王爷,点石成金。”
话音落,疏影阁内,连竹叶的沙沙声似乎都停了。
顾山眠静静地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映着眼前这个红衣少女单薄却挺首的身影。
他没有问“你如何得知”,也没有斥责“狂妄大胆”。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叶蕴秋袖中的手指再次攥紧,掌心渗出薄汗。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屋子。
脚步很轻,却一步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走向桌案,伸出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拿起了那张墨迹未干的清单。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按在桌沿的手背。
冰凉。
那一触,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
他垂眸,看着清单上那工整到近乎冷酷的条目,看着最后那行力透纸背的小字:“叶氏蕴秋,可作财神,不作妾。”
暮色西合,最后一缕光消失在窗棂。
顾山眠握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抬起眼。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神情莫测,唯有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在寂静中荡开涟漪:“叶蕴秋。”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你可知,说这话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