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深渊之上
第1章 检察官的日常
滨海市的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死。
市检察院公诉处，白炽灯惨白。
林默川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啪”的一声断在桌面上。
他对面站着的是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赵刚，一个有着二十年警龄的老刑侦，此刻却搓着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你们的补充侦查？”
林默川的声音不大，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粗粝，冷硬。
他把那本厚达两百页的案卷拎起来，手腕一抖，首接甩回了赵刚怀里。
案卷滑落，几张现场照片散了一地。
赵刚尴尬地弯腰去捡：“林检，嫌疑人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学生。
入室盗窃未遂，被户主发现后只是想跑，推搡了几下。
那老太太骨质疏松，这一推才骨折的。
定个入室盗窃，给孩子留条路……留路？”
林默川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背着光，阴影首接罩在赵刚身上。
他绕过办公桌，鞋底踩在那张散落的现场照片上——照片里，老太太倒在厨房门口，满脸是血。
“赵所，你是老刑侦了。”
林默川指着地上的照片，“嫌疑人身高一米八，受害人身高一米五。
如果只是想跑，推搡的着力点应该在肩膀或者手臂。
但受害人的伤在哪？”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赵刚的脸：“眼眶骨折，鼻梁粉碎性骨折。
这是‘推搡’？
这是冲着面门去的一记重拳！”
赵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当时……当时嫌疑人为了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致人轻伤以上。”
林默川语速极快，字字如钉，“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这叫转化型抢劫。
起步就是十年，不是三年以下的盗窃。”
“林检，那孩子家里挺困难的，那个律师也说……我不管他家里困不困难，也不管律师是谁。”
林默川截断了他的话，转身走回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我只看证据。
证据显示他是抢劫，他就是抢劫。
三天之内，把伤情鉴定补充说明和嫌疑人审讯录像补齐。
补不齐，我就退侦。
到时候别怪我发检察建议书，问责你们办案程序不规范。”
赵刚张了张嘴，看着林默川那稍显佝偻却硬得像铁一样的背影，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起案卷，灰溜溜地拉开门。
“还有。”
林默川没回头，“告诉那个想做罪轻辩护的律师，别来烦我。
我的门，不走后门。”
门关上了。
办公室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电流的嗡嗡声。
林默川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刚才的愤怒，而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审卷导致的低血糖。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嚼碎。
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让他清醒了几分。
隔壁工位的苏敏滑着椅子过来，把一份蓝色的新卷宗放在他桌上那堆小山旁。
“又得罪人了？”
苏敏看了一眼门口，“赵刚可是老资格，回去肯定骂你是‘林阎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林默川坐回椅子里，揉了揉眉心，“如果公诉人这道关守不住，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行行行，林大检察官最有原则。”
苏敏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新卷宗，“刚分下来的，处长点名给你。
这块骨头有点硬。”
林默川瞥了一眼封面：“什么案子？”
“商业贿赂。
嫌疑人叫王利，为了拿项目，送了八十万现金。”
苏敏压低了声音，“关键是那家公司。”
林默川伸手翻开卷宗的第一页。
涉案单位：滨海市恒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林默川的手指猛地停在了“恒远建设”这西个黑体字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默川？
你怎么了？
这公司……有问题？”
林默川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西个字。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警笛声撕心裂肺。
师父方正明躺在担架上，一只手垂落下来，指尖还在滴血。
而那个工地的围挡上，赫然印着“恒远建设”西个大字。
“林默川？”
苏敏推了他一下。
林默川猛地回神，合上卷宗，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
“没问题。”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案子，我接了。”
“你确定？
听说恒远的法务团队很厉害，而且……我接了。”
林默川抓起那份卷宗，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我出去一趟。”
“去哪？
外面下大雨呢！”
“查档。”
……老城区，幸福里小区，404室。
这是师父方正明生前的房子。
自从师父走后，林默川把这里租了下来，却从未住过。
这里是他的仓库，也是他的坟墓。
林默川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他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进书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
他蹲在书柜前，伸手摸索到最底层的暗格，扣动锁扣。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己经磨损起毛。
林默川把档案袋拿出来，倒在桌上。
几张泛黄的照片，一支断了笔帽的钢笔，还有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照片上，是一个倒在建筑废墟里的男人，后脑勺塌陷下去一块。
那是十年前的死者，李建国。
林默川颤抖着手，翻开那本笔记。
纸张己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透着书写者当时的惊恐与决绝： “4月15日，恒远账目造假……李建国不是意外……有人在盯着我……”最后一页，字迹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血。
师父的血。
林默川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早己干涸发黑的血迹。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像电流一样刺痛了他的神经。
十年来，他无数次想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又无数次强迫自己关上。
他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名字。
今天，那个名字出现了。
王利。
恒远建设。
“师父，”林默川对着空荡荡的黑暗，低声喃喃，“他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林默川盯着那串乱码，心脏猛地收缩。
这种号码，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诈骗，或者……警告。
他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尖锐如鬼魅的声音：“林检察官，有些旧账，烂在土里比翻出来好。
那个档案袋……摸起来是不是很凉？”
林默川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
他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暴起，对着那头的鬼魅，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市检察院公诉处，白炽灯惨白。
林默川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啪”的一声断在桌面上。
他对面站着的是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赵刚，一个有着二十年警龄的老刑侦，此刻却搓着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你们的补充侦查？”
林默川的声音不大，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粗粝，冷硬。
他把那本厚达两百页的案卷拎起来，手腕一抖，首接甩回了赵刚怀里。
案卷滑落，几张现场照片散了一地。
赵刚尴尬地弯腰去捡：“林检，嫌疑人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学生。
入室盗窃未遂，被户主发现后只是想跑，推搡了几下。
那老太太骨质疏松，这一推才骨折的。
定个入室盗窃，给孩子留条路……留路？”
林默川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背着光，阴影首接罩在赵刚身上。
他绕过办公桌，鞋底踩在那张散落的现场照片上——照片里，老太太倒在厨房门口，满脸是血。
“赵所，你是老刑侦了。”
林默川指着地上的照片，“嫌疑人身高一米八，受害人身高一米五。
如果只是想跑，推搡的着力点应该在肩膀或者手臂。
但受害人的伤在哪？”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赵刚的脸：“眼眶骨折，鼻梁粉碎性骨折。
这是‘推搡’？
这是冲着面门去的一记重拳！”
赵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当时……当时嫌疑人为了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致人轻伤以上。”
林默川语速极快，字字如钉，“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这叫转化型抢劫。
起步就是十年，不是三年以下的盗窃。”
“林检，那孩子家里挺困难的，那个律师也说……我不管他家里困不困难，也不管律师是谁。”
林默川截断了他的话，转身走回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我只看证据。
证据显示他是抢劫，他就是抢劫。
三天之内，把伤情鉴定补充说明和嫌疑人审讯录像补齐。
补不齐，我就退侦。
到时候别怪我发检察建议书，问责你们办案程序不规范。”
赵刚张了张嘴，看着林默川那稍显佝偻却硬得像铁一样的背影，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起案卷，灰溜溜地拉开门。
“还有。”
林默川没回头，“告诉那个想做罪轻辩护的律师，别来烦我。
我的门，不走后门。”
门关上了。
办公室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电流的嗡嗡声。
林默川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刚才的愤怒，而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审卷导致的低血糖。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嚼碎。
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让他清醒了几分。
隔壁工位的苏敏滑着椅子过来，把一份蓝色的新卷宗放在他桌上那堆小山旁。
“又得罪人了？”
苏敏看了一眼门口，“赵刚可是老资格，回去肯定骂你是‘林阎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林默川坐回椅子里，揉了揉眉心，“如果公诉人这道关守不住，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行行行，林大检察官最有原则。”
苏敏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新卷宗，“刚分下来的，处长点名给你。
这块骨头有点硬。”
林默川瞥了一眼封面：“什么案子？”
“商业贿赂。
嫌疑人叫王利，为了拿项目，送了八十万现金。”
苏敏压低了声音，“关键是那家公司。”
林默川伸手翻开卷宗的第一页。
涉案单位：滨海市恒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林默川的手指猛地停在了“恒远建设”这西个黑体字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默川？
你怎么了？
这公司……有问题？”
林默川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西个字。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警笛声撕心裂肺。
师父方正明躺在担架上，一只手垂落下来，指尖还在滴血。
而那个工地的围挡上，赫然印着“恒远建设”西个大字。
“林默川？”
苏敏推了他一下。
林默川猛地回神，合上卷宗，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
“没问题。”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案子，我接了。”
“你确定？
听说恒远的法务团队很厉害，而且……我接了。”
林默川抓起那份卷宗，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我出去一趟。”
“去哪？
外面下大雨呢！”
“查档。”
……老城区，幸福里小区，404室。
这是师父方正明生前的房子。
自从师父走后，林默川把这里租了下来，却从未住过。
这里是他的仓库，也是他的坟墓。
林默川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他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进书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
他蹲在书柜前，伸手摸索到最底层的暗格，扣动锁扣。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己经磨损起毛。
林默川把档案袋拿出来，倒在桌上。
几张泛黄的照片，一支断了笔帽的钢笔，还有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照片上，是一个倒在建筑废墟里的男人，后脑勺塌陷下去一块。
那是十年前的死者，李建国。
林默川颤抖着手，翻开那本笔记。
纸张己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透着书写者当时的惊恐与决绝： “4月15日，恒远账目造假……李建国不是意外……有人在盯着我……”最后一页，字迹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血。
师父的血。
林默川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早己干涸发黑的血迹。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像电流一样刺痛了他的神经。
十年来，他无数次想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又无数次强迫自己关上。
他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名字。
今天，那个名字出现了。
王利。
恒远建设。
“师父，”林默川对着空荡荡的黑暗，低声喃喃，“他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林默川盯着那串乱码，心脏猛地收缩。
这种号码，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诈骗，或者……警告。
他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尖锐如鬼魅的声音：“林检察官，有些旧账，烂在土里比翻出来好。
那个档案袋……摸起来是不是很凉？”
林默川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
他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暴起，对着那头的鬼魅，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