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撞进夏夜晚

第1章 银杏叶与小猫便利贴

晴风撞进夏夜晚 爱吃徽面的舒雅园 2026-01-10 12:33:59 都市小说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图书馆三楼,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林漾推开厚重的木门时,鼻腔里瞬间灌满了旧书页混着木质书架的味道,这是他过去一年里最熟悉的气息——比宿舍的泡面味清爽,比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温和,像一层无形的缓冲垫,能暂时隔开代码世界里密密麻麻的逻辑陷阱。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第三个座位。

那是他用大半年时间“占”下的固定角落:左边是《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的精装合集,右边摞着几本算法竞赛题集,桌角的金属台灯杆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上次熬夜刷题时,手肘无意识蹭出来的。

但今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漾的脚步顿在两步开外。

他放在《算法导论》封面上的银杏叶书签不见了。

那片叶子是去年秋天从教学楼前的老银杏树上捡的,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发脆,脉络却依旧清晰,像一张简化的流程图。

他用了快一年,翻书时总习惯性地把它夹在当前页,指尖划过叶尖的弧度时,思路似乎都能顺畅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巴掌大的黄色便利贴。

便利贴被压在一本《唐诗宋词选》下面,露出的一角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小猫:三角形的耳朵,圆滚滚的身子,尾巴翘得像根问号,眼睛是两个黑墨点,却莫名透着股机灵劲儿。

林漾皱了皱眉。

他的座位很少有人敢坐。

计算机系的学生大多知道,三楼靠窗这个位置属于那个总戴着黑框眼镜、黑眼圈堪比熊猫的大二学长,他刷题时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能劝退方圆三米内的所有噪音。

偶尔有不识趣的新生误坐,也会在看到他堆成小山的专业书时知趣离开,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他走过去,伸手抽出那本《唐诗宋词选》。

便利贴被完全露出来,除了小猫,右下角还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用蓝色水笔写着:“抱歉占了你的位置!

这颗糖赔罪~ 下次不会啦!”

字迹旁边,躺着半块用透明糖纸裹着的牛奶糖,糖纸被阳光照得发亮,能隐约看到里面奶白色的糖块,边缘沾着点融化后又凝固的痕迹,像一滴没擦干净的奶渍。

林漾的视线扫过桌面。

他的黑笔还插在笔袋里,草稿纸上的代码推演只写了一半,停在最关键的递归公式那里——显然,对方没碰过他的东西,只是单纯地借了个座位。

桌面右下角多了一小堆瓜子壳,是那种最普通的原味瓜子,壳被剥得很干净,整整齐齐地堆成个小金字塔,看得出来主人是个有点闲心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桌角。

那里放着一本笔记本,粉色的封皮,边缘印着圈细碎的樱花图案,和周围灰黑色调的专业书格格不入,像误入代码海洋的一抹亮色。

笔记本摊开着,露出的页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和便利贴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潦草些,偶尔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边画小表情:遇到难题时是哭丧脸,解出疑问时是笑脸,还有几个被圈起来的词旁边,画着只举着爪子的小猫,和便利贴上的简笔画是同一只。

林漾弯腰,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悬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没碰。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事物都可以被归类、被定义:代码是逻辑的载体,算法是效率的最优解,图书馆的座位是资源分配的结果,而眼前这场意外,顶多算是一次“资源冲突”。

按照常理,他应该把便利贴和糖扔进垃圾桶,把这本明显属于女生的笔记本交给管理员,然后坐下来继续推导那道没写完的递归公式。

但不知怎的,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只简笔画小猫身上。

那只猫的眼睛虽然只是两个墨点,却像是能透过纸页望过来,带着点狡黠,又有点理首气壮的无辜。

林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台灯杆上的划痕,那里还残留着上次熬夜时的温度记忆。

他想起自己早上离开时,阳光刚爬上对面的教学楼顶,他急着去实验室调试程序,只匆匆把银杏叶夹在书里,连笔盖都没来得及盖紧。

也许对方只是没找到空位。

他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

木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飞了窗外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他把那本《唐诗宋词选》推到一边,露出下面的便利贴,又把那半块牛奶糖捏起来,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声。

奶糖的甜腻气息透过糖纸渗出来,混着图书馆里的书香,形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林漾不太喜欢甜食,他的味觉和他的大脑一样,更偏爱咖啡因的苦涩和纯净水的寡淡。

他把糖扔进了桌面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像删除一行冗余代码。

然后,他翻开自己的草稿纸,准备继续和那道递归公式死磕。

但笔尖悬在纸上,思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本粉色笔记本。

封面上的樱花图案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摊开的页面上,除了笔记,还夹杂着几句随手写的诗:“风把云揉碎了,掉在树梢上,变成星星图书馆的钟走得好慢,像奶奶纳鞋底的针”……句子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却带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柔软,像初春刚化冻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撞进他习惯了逻辑与理性的世界。

林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就像写代码时突然遇到一个找不到源头的bug,明明逻辑链完整,却总在某个节点出错,让人莫名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草稿纸上。

黑色水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轨迹,递归公式的推导渐渐成型,熟悉的沉浸感重新包裹住他,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那本粉色笔记本的存在,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书架上,像个沉默的巨人。

林漾终于解出了那道题。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发麻。

他习惯性地想去拿银杏叶书签,指尖却扑了个空。

这时,他才再次想起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

林漾转头,看向那本粉色笔记本。

也许该看看主人是谁,至少,把那片银杏叶要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代码里的循环语句,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拿起笔记本,封面的樱花图案摸起来有些粗糙,边缘因为经常翻动而微微卷起。

他往后翻了几页。

前面大多是中文系的课堂笔记,从《现代汉语》的语法规则到《古代文学史》的流派分析,字迹虽然潦草,却记得很认真,重点内容用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偶尔还会在老师的观点旁边画个小小的“?”

,写着“这里好像不对哎”。

翻到中间部分,笔记变成了零散的灵感记录:“看到有人在湖边喂猫,猫的尾巴扫过草叶,像在写一行诗今天的云像棉花糖,想摘一朵给年糕”……“年糕”两个字被画了个圈,旁边跟着一只简笔画小猫,和便利贴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原来那只猫叫年糕。

林漾的指尖在“年糕”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变量的定义。

他继续往后翻。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林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张文学社招新报名表。

表格上的信息填写得很完整:姓名——苏晓棠,院系——中国语言文学系,专业——汉语言文学,年级——2023级,联系方式——一串11位的数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备注里写着:“会写一点小东西,喜欢读诗,能给社团打杂!”

苏晓棠。

林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起来和那本粉色笔记本、那些幼稚的诗句、那只简笔画小猫很配,像夏天冰镇的橘子汽水,带着点气泡的甜滋滋的味道。

他把报名表折好,放回笔记本里,然后合上封面。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封面上的樱花图案上,那一瞬间,粉色的封皮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那些细碎的花瓣,都仿佛活了过来。

林漾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那些柔软的句子和那只叫年糕的小猫。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台灯杆上的划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黄色便利贴,小猫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像两个黑墨点,静静地望着他。

林漾转身走出图书馆。

晚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欢呼声,有人在林荫道上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车铃叮铃作响。

这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校园景象,却在今天,因为一个叫苏晓棠的名字,一本粉色的笔记本,和半块被扔掉的牛奶糖,变得有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林漾摸了摸背包里笔记本的位置,那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凸起。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屏幕上是纯黑的背景,只有一个极简风格的时钟插件。

他点开通讯录,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输入那张报名表上的号码。

也许,明天她会来图书馆找。

他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走向实验室的方向。

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背包里的粉色笔记本,像一个被暂时存储的变量,等待着被调用的时刻。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中文系的女生宿舍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对着空荡荡的书桌哀嚎:“我的笔记本呢?!

里面还有我给年糕画的新速写啊——!”

苏晓棠扒拉着堆满书本和零食的桌面,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垃圾桶都没放过,最终还是没找到那本粉色笔记本。

她想起自己早上在图书馆急着赶课,好像是随手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了。

“完了完了,”她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那个学长看起来好凶,会不会把我的笔记本扔了啊?”

旁边正在敷面膜的室友探出头:“哪个学长?

就是你说占了人家座位的那个‘熊猫学长’?”

“就是他!”

苏晓棠垮着脸,“我还留了便利贴和糖呢,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礼貌啊?”

她想起那个学长抱着书从她身边走过时的样子,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国宝,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出来。

“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在意,”室友揭下面膜,“明天去图书馆问问管理员呗,实在不行,再买一本新的就是了。”

“不行!”

苏晓棠立刻反驳,“那本里有我爷爷以前给我写的批注,找不到就完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急腔,眼眶微微发红。

那本笔记本是爷爷送她的开学礼物,扉页上还有爷爷用毛笔写的“学海无涯”西个字,虽然她平时总在上面乱涂乱画,但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哭啊,”室友赶紧安慰她,“明天一早去图书馆,肯定能找到的。

那个学长看着就不是坏人,说不定帮你收起来了呢?”

苏晓棠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闺蜜的聊天框,打字道:“救命!

我把爷爷送我的笔记本落在图书馆那个‘熊猫学长’的座位上了,他会不会把我当神经病啊?!”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要不你去计算机系蹲他?

听说那个学长是计算机系的大神,叫林漾,你去他们系楼问问,说不定能找到。”

林漾。

苏晓棠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她想了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今天下午中文系迎新会的名单上,有计算机系来帮忙的志愿者,好像就有这个名字!

她立刻从抽屉里翻出迎新会的签到表照片,在计算机系的名单里,果然找到了“林漾”两个字,后面还标注了负责搬音响设备。

“有了!”

苏晓棠眼睛一亮,像找到了破解难题的密钥,“明天迎新会结束,我去堵他!”

她想象着自己冲上去拦住那个叫林漾的学长,然后鞠躬道歉、索要笔记本的场景,忍不住又有点紧张。

那个学长看起来那么冷淡,会愿意理她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书桌上那张贴着小猫便利贴的笔筒上。

苏晓棠看着便利贴上歪歪扭扭的小猫,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画得好看点了,至少给年糕留点面子啊。

而此时的林漾,刚走进实验室,正准备打开电脑,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室友发来的消息:“漾哥,明天下午中文系迎新会缺人手,你帮个忙呗?

就搬搬音响,半小时搞定,他们说管奶茶!”

林漾盯着屏幕上的“中文系迎新会”几个字,指尖停顿了片刻。

他想起那个粉色笔记本里,苏晓棠写在报名表上的“会写一点小东西,喜欢读诗”。

沉默了几秒,他回复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