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古董王

第1章 瀍河边相遇

洛阳古董王 爱喝酸辣汤 2026-01-11 12:13:53 都市小说
一九八三年,刚过完正月,天气依然寒冷。

洛阳拖拉机厂第三车间里,陈泥打磨完最后一个零件,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下班。

这时车间主任叼着烟走了过来,把一沓毛票塞到他手里。

“泥鳅,这是你这个月的十五块工钱。

明天就不用来了。”

陈泥心里咯噔一下。

他着急的连忙问:“主任,为啥?

我活儿干得不差啊!”

主任拍了拍他肩膀,有些同情的说:“厂里近期效益不好,要裁一批临时工。

你年轻,有的是力气,到哪儿混不了一口饭吃?”

说完后主任转身离去,离去时重重的叹了口气:“唉……不辞退你,怎么有位置安排那些关系户,我也是没有办法。”

陈泥拿着主任给的那一沓毛票,站了许久。

最后用袖子擦了擦发红的眼眶,收拾好自己的随身工具,走出了车间大门。

身后,厂房铁门“哐当”的关闭声,像是对他过去几年努力的嘲讽。

他不是洛阳城里人,老家在穷困的栾川山沟,爹妈早没了,来城里投奔远房表叔,表叔好不容易才在拖拉机厂给他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还管吃管住,勉强糊口。

可如今,连这碗饭也断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也就在昨天,谈了大半年的对象小娟,人家爹妈正式找了他,话说的也非常绝情:“陈泥,不是叔说你,你拿什么养活我家小娟?

就靠你那一个月十几块的临时工?

趁早拉倒吧,别耽误了她。”

工作没了,对象也吹了。

陈泥揣着那十五块钱,漫无目的地走在洛阳老城的街上。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无处发泄的屈辱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该是这命?

路过一家杂货店,他拿出几毛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黄盖玻汾,拧开盖,仰头就灌了小半瓶。

火辣辣的白酒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

他晃晃悠悠,走到了瀍河边。

河里有不少的水草,泛着黄绿色,比较浑浊。

他蹲在河边,看着水里的倒影,那是一张年轻却写满迷茫和沮丧的脸。

“妈的,活着真没劲!”

他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一股想跳下去的冲动涌上心头,跳下去吧,一了百了。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从旁边的城隍庙里传出来。

“老东西,识相点!

把东西交出来!”

“看你往哪儿跑!”

伴随着的,还有打骂声。

陈泥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他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可酒劲上了头,心里那点天生的正义感被激发了出来。

他循着声音朝庙里望去。

只见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旧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着,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布包,任凭那三个混混打骂,就是不松手。

“哥几个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

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黄毛混混伸手就去抢那布包。

老头一口唾沫吐在黄毛脸上:“滚!”

“嘿!

老不死的!”

黄毛恼羞成怒,抬手就又要打。

“住手!”

陈泥吼了一嗓子,拎着半瓶酒就冲了进来。

他本来个子就高,常年干体力活,身子骨壮实的很,此刻酒意上头,眼睛瞪得通红,倒也有几分吓人。

那三个混混一愣,回头看见是个穿着工装、满身酒气的年轻小子。

“哪来的愣头青?

少他妈多管闲事!”

领头的混混恶狠狠地说道。

陈泥把酒瓶子往供桌上一磕,“砰”的一声,瓶底碎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子。

他握着瓶脖子指着那三人:“三个人欺负一个老头,算他妈什么本事?

滚!”

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把那三个混混镇住了。

混混们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见陈泥眼神凶狠,一副不滚就弄死你的样子,互相对视一眼,撂下几句狠话,骂骂咧咧的走了。

庙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头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陈泥松了口气,手里的破酒瓶也“哐当”扔在地上,一阵后怕,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心里想着:这他妈不是喝点酒真装不下去。

这时他才仔细朝老头看去,老头也正看着他。

只见老头那双眼睛,不像普通老人那般浑浊,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亮?

“谢了,后生。”

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很平稳,丝毫没有刚才的惊慌。

他松开一首紧抱的布包,布包露出一角,里面好像是一个破碗,不过此时己经被刚才漰溅的白酒弄湿了。

陈泥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供桌台上,心里空落落的:“没啥,路见不平,再说,我也快活不下去了,临走前干件好事,不算亏。”

老头这时没接他的话,目光却落在刚才陈泥磕破酒瓶时,溅到布包里那破碗上的白酒。

他拿起碗,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抹了一下碗沿,然后摇了摇头道:“可惜了。”

“可惜啥?”

陈泥下意识问。

老头抬头,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可惜了,你这一瓶子咋呼,糟践了这碗三百年的火气。

康熙朝的窑工心血啊。”

陈泥愣住了。

康熙朝?

三百年?

窑工心血?

这老头在说什么疯话?

这不就是个破碗吗?

他下意识地仔细看向那只碗,碗身布满污垢,颜色暗沉,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可不知为何,就在他细看的刹那,他忽然觉得那碗的轮廓,在透过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了。

一种说不出口的、沉静古朴的感觉。

是酒喝多了眼花?

还是……老头看着他脸上闪过的疑惑和那一瞬间的专注,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把碗随意地往陈泥手里一塞。

“拿着,后生。

你救了我,这碗,归你了。”

陈泥下意识的接过,触手一片温凉,那感觉很奇特,绝非普通的破碗。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庙门口,又回头看了陈泥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想活出个人样,明天早上五点,瀍河桥头,鬼市。”

说完,不等陈泥回应,老头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庙中,只剩下陈泥一人,手里捧着那个破碗,脑子里回响着“鬼市”两个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那股奇特的温凉感似乎更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