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君

第1章 李长歌

剑圣君 追心留梦 2026-01-11 12:21:06 玄幻奇幻
“嘶……”清晨的微光带着沉重的寒风一同扑进了这间简陋的小屋里。

一窗一床一人一桌一椅。

少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留有未干涸的血迹,衣衫上有着数处整齐的切口,同样,鲜血染成的梅花在这些切口处肆意绽放。

李长歌只觉脑子像被人搅成了一团浆糊,身体似被滚刀划过,全身经脉受损,尤其是心脉之处,更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撕裂之感,让他忍不住咧嘴“嘶”了一声。

略微调整了呼吸,待到意识完全稳定,李长歌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数日不见光,此时的光是如此的刺眼,让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挡在眼前。

这一动,似又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令他眉头紧皱。

不过李长歌并没有将手放下,而是透过从指缝钻出的光疑惑的看着这只手。

布满血污却纤细修长,虎口处以及掌间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看着倒像是个练剑的好把式。

可问题是,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手!

然而现在,这只手却确确实实的长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听从着自己的指令。

握拳,松开,握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惑未解,便听见一阵脚步声往这边走来,还伴随着一阵议论。

“这他娘的都三天了,本管事自认为己经足够仁慈了,要换其他人,此番早己是数顿拳脚招呼了。”

“对,核心弟子又怎么样,平时眼高于顶,还不是被人废了剑心,成为了与我们一样的杂役弟子,以为装死就可以躲过干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也该让他尝尝被人呼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滋味儿了。”

“这三天他的活儿都还是我帮着分担的,管事得记得让他补回来,让我也歇三天!”

……“嘭!”

李长歌的房门被人踹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只不过在门外还聚集着一群,都挤在外面往里面瞅着。

对方毕竟是核心弟子,何等尊贵的身份,放在寻常,这可是连一睹尊容的机会都鲜有,而如今,一个活生生的核心弟子就在眼前。

且看这架势,宗门身份最高的弟子和身份最低的弟子碰撞在了一起,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火花,怎能不叫人好奇呢。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着床上的那个身影望去。

李长歌半倚在床头,平时整齐箍住的头发此时胡乱的飞扬着,身上那曾象征着荣耀的核心弟子华服此时也是破破烂烂,处处血污。

煞白的脸上点衬着鲜血,要说还有几分风度以及尊严的就只有那双眼睛了。

平静而清亮。

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修为被废又赶上如此逼人的场面而胆怯。

进入房间领头的那个胡渣汉子是问剑山杂役弟子管事赵空,生得五大三粗,眼里却透露着一丝精明。

之所以要等三天他也是在观察,顾忌着李长歌曾经核心弟子的身份,谁又知道他还有没有着上面的人脉,毕竟核心弟子,不可能没有朋友之类的,擅自立威恐会遭到报复。

所以他耐心的等了三天,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前来照料。

然而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整整三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探望,这李长歌到底是得混得多差啊!

旋即,他也了然,不过问剑山一杂役弟子,那个朋友还会来惹这一身骚啊,这才是活脱脱的现实,有了实力才会有朋友。

不过此刻,当他真正踏入了李长歌的房间,对上了这么一个人,即使他目前的状况是那么的凄惨,即使他现在看上去是毫无修为,可他的心底还是止不住的发虚。

就连与他一同进来刚才还在撺掇他的两个杂役弟子也是沉默不语,竟不敢与之对视。

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啊,他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怎么看,他现在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啊!

于是乎,场面陷入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状态。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

一群人在静静的打量着床上那个娇弱的少年。

“有事么?”

最终,还是李长歌率先打破了寂静。

这么乌泱泱的一群人,搞得像在排队一样,自己又不是什么青楼男子,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搁。

“额……”这一声像在质问却又像是一句普通的寻常问话,可它偏偏是出自一个核心弟子之口。

赵空一时还真拿捏不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然事己至此,这么多弟子在这里看着呢,自己此行是来立威的,不是来丢脸的。

眼珠一转,他才回道:“李师……李师弟,你现在既然己归入我杂役部,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说完,赵空便悔恨的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句,就在他刚才回话的时候,手竟然不自觉的想要作揖,这是下属向上司汇报时的习惯,若不是赶紧拍了一巴掌,这脸怕是丢定了。

还有,下意识开口竟然是想喊李师兄,而不是李师弟,真是可恶啊,这骨子里的谦卑!

我他娘的真是贱!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虽也是略感惊奇赵管事对李长歌的态度,但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好戏就要上演了。

作为曾经的核心弟子,可谓是身在云端,不染尘泥,而此刻被要求干这些低到尘埃里的杂事,不知他会是何反应呢?

是高傲拒绝,和这位管事当场撕脸还是能屈能伸的服从就此相安无事。

其实众人更倾向于前一种,毕竟是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恐怕他就没有设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这等杂役弟子共处一室,商量着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有着他的骄傲与尊严。

可他剑心被废,修为全无,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不会是赵管事的对手吧,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助阵,届时又该如何收场?

如此想来,还真是相当有趣啊。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赵空也是感受到了这气氛的变化,暗骂了自己几句后便是提防起来,默默绷紧了心神,只要李长歌稍有后手,他立马就会退出房间。

李长歌也是察觉到了这丝变化,心里莫名想笑,有趣,还真是有趣啊,这样的人情味他还真是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李长歌咧嘴笑道:“知道了。”

众人:“?”

赵空:“?”

这就完了?

你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还有你在笑什么啊?

有什么这么好笑吗?

是在笑我们无知还是在笑我们可爱啊!

混蛋!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知道了是做还是不做啊,你倒是给个明白话啊!

要不先下手为强?

不然就这么走了自己这个管事还做不做了?

可他万一有着什么隐藏的杀招可怎么办?

万一他就是在引诱自己怎么办?

一时间,赵空思虑良久,还是不敢有所动作,他可不敢和一位核心弟子赌。

最终,他对着李长歌点了点头便打算就此离去。

一回头,全是众人疑惑的目光,话说,咱们不是来立威了吗?

怎么反倒是被别人给吓住了?

倒显得咱们像是他的护卫一样,守着他睡觉不成?

赵空索性半眯着眼睛,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仿佛在对众人说今日非良辰吉时,此事来日再做打算。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间时,李长歌幽幽的声音却又传来。

“等等!”

此刻,众人眼睛忽的瞪大,紧盯着赵管事。

他这命令的语气过分了吧,真把我们当做护卫了,这如何能忍?

赵管事,干他!

我们在背后挺你!

赵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问道:“还有何事?”

“我需要一桶热水以及一套换洗的衣服。”

我靠?

这么狂?

还闭眼睛装高冷?

他娘的真把我赵空当软柿子了?

就你现在这样,老子一手一个!

似乎察觉到赵空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众人又开始鼓舞起来,冲他挤眉弄眼。

终于,赵空怒喝一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人家等会儿还要干事儿呢!”

说完便是夺路而去。

众人:“?”

他冲我们发什么脾气,明明是他自己被屌了。

不过他们也没敢多说,在赵空走后他们也是一哄而散。

开玩笑,他们可不傻,赵管事这人平时精得跟猴一样,最是会察言观色,既然他都不敢上,显然这李长歌并不简单。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自己这群人连马都算不上。

很快,李长歌的屋里便多了一桶热水,还正在冒着热气,桶的边缘叠着一套杂役弟子换洗衣物。

李长歌下了床,脱掉了身上这身满是血腥味儿的衣服,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躯体。

伤口还没有结痂,只是被血污暂时封住了,其中肋下,胸前有两道伤口深可见骨,很明显,对方是下了死手,招招致命。

“王玄道?”

理清记忆,李长歌说出了这个名字。

就是这人,在前往皇庭的前一天中击败了自己,从自己手上拿走了前往皇庭的名额,而自己也是因此坏了剑心,一身修为可谓尽数散失。

不过,现在仔细想来,这一战中似有诸多蹊跷,这王玄道剑心未成,怎么可能战胜己经凝成剑心的自己,而且自己当时的状态似乎也不对劲……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惨败,这是事实,无可争议,至于其中细节,是否使了阴招,无人在意,尤其是一个杂役废物苍白无力的辩解。

在这里,有实力才能说话。

李长歌深知这个道理,他也不再去深究其中原因,目前,把这身伤养好才是重中之重。

他刚拿起桶上的那套衣物,却是看见有一个东西从衣服夹缝中滚落下来,掉在地上转着圈。

那是一个瓶子,看上去,像是某种疗伤的药物。

李长歌捡起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药味从里面透了出来。

“金疮药?”

“是那个管事?”

李长歌思来想去,貌似也只有这个可能,对方从一开始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后来估计是对方惧怕自己有什么底牌没敢出手,心里想着既然无法交恶干脆就交好算了,这金疮药也不是什么名贵药品,也不亏。

想起来李长歌心底倒是多了一丝莫名的悲哀之意,这人在问剑山都混上了核心弟子,却是孑然一身,未曾有过什么知心好友,一心醉于剑道,和自己真是像。

不过也是了,这大道无情,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知心好友,再有,玩剑的心都傲,眼里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位置。

“或许,我该做出改变了,我的道应该就是差在了这里。

没有经历过尘世的蹉跎,剑,不够锋!”

一缕锋芒闪过后又迅速归于平静,李长歌跳进了桶里,一番收拾后他穿着杂役服饰走出了房间。

相比于之前的凄惨,现在的他倒是气色好了很多。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那瓶金疮药。

李长歌本以为这就是一普通疗伤药物,却不曾想这金疮药效果好得出奇。

身上的伤口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伤口处的血肉就像是饥饿的狼遇到了无路可逃的小羊羔,大口大口的吞噬起来,李长歌现在都还能感觉到身上暖洋洋的。

此时,他也意识到此药并非凡物,乃是高阶的金疮药。

不过那管事竟然舍得把这东西拿出来?

这东西可不便宜,就算他是杂役管事,也未见得有,属于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那种。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

可眼下自己这番境况,又有谁愿意来掺和?

还是说一首有一个暗恋着自己的妹妹,不忍自己心生自卑这才偷偷送药?

额……应是绝无这种可能,以自己以前的性子,没有仇人过来补刀都算不错的了。

想不到李长歌索性也懒得想了,转了转手腕,他拿起了一旁的扫帚,在这来往的过道上扫了起来。

许多人皆是一愣,不曾想到他说“知道了”竟是真的要来干这些杂活。

还扫得那么认真!

真是可恶啊!

怎么回事?

怎么看他扫地就莫名感觉他要高级一些!

不都是扫地的吗?

怎么我扫的就是这道上的尘埃,他扫的却是道上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