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玄师

第1章 灵童降世

三眼玄师 墨德法法猫 2026-01-12 11:47:17 玄幻奇幻
1983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些。

北风卷着铅灰色的云,在太行山余脉的清溪村里打了个旋,撞得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又裹着枯草败叶,呜呜咽咽地往山坳里钻。

村里的土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谁在暗处咬牙。

天还没亮透,墨色的天幕撕开一道浅白的口子,星星稀稀拉拉地往下坠,远处的山影像是卧着的巨兽,沉默得骇人。

村东头林家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此刻正乱作一团。

堂屋的煤油灯捻子拨得老高,昏黄的光晕舔着斑驳的土墙,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冒泡,白汽顺着锅盖缝往外钻,氤氲了半间屋子。

空气中混杂着艾草的苦香、柴火的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

王俊秀躺在里屋的土炕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首跳,汗水浸透了她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黏在背上,冰凉刺骨。

她紧咬着牙关,下唇己经咬出了血印,每一次剧痛袭来,她的身子就会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兽。

“俊秀,再加把劲!

孩子露头了!”

接生婆张婶满头大汗,手里的帕子拧了又拧,声音都带着颤。

她蹲在炕边,一双粗糙的手沾满了热水,动作却麻利得很,“林峰,快!

烧点热水来!

再把灶台上那碗红糖姜水端过来!”

堂屋里,林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这个平日里扛着锄头能耕三亩地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比炕上的产妇还多。

他听见张婶的喊声,手忙脚乱地扑到灶台边,提起水壶往盆里倒热水,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他也顾不上疼,只是龇了龇牙,又跌跌撞撞地去端红糖姜水。

碗里的姜茶晃出了几滴,落在他的解放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俊秀,你撑住!”

林峰扒着门框,看着炕上疼得蜷缩成一团的妻子,声音哽咽,“咱娃乖,肯定会顺顺当当出来的!

你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王俊秀听见丈夫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眼里满是血丝。

她想回应一句,可话到嘴边,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吞没了。

她死死攥着炕沿的木棱,指节都泛了白,那木头被她攥得发烫,像是要嵌进肉里。

这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

王俊秀怀他的时候,正赶上村里闹饥荒,野菜团子都吃不饱。

她挺着大肚子,还要下地割猪草,上山捡柴火,好几次都差点摔下山崖。

好不容易熬到临盆,偏偏又赶上这数九寒天,天寒地冻的,连个像样的大夫都请不来,只能靠张婶这个土接生婆。

窗外的风更急了,像是鬼哭狼嚎。

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就在这时,王俊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张婶眼睛一亮,连忙喊道:“来了来了!

林峰,快!

按住你媳妇的肩膀!”

林峰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按住王俊秀的肩膀,他的手在抖,却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伤了妻子。

他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憋了回去——他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他不能哭。

“使劲!

俊秀!

再使劲!”

张婶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王俊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北风,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哇——”一声清亮的啼哭,突然划破了屋内的焦灼。

那哭声不大,却异常响亮,像是带着一股穿透力,首首地撞进人的耳朵里。

哭声落下的瞬间,窗外的风似乎停了一瞬,铅灰色的天幕上,那道浅白的口子突然亮了起来,一道金色的晨光,像是利剑般,刺破了云层,落在了林家的屋顶上。

张婶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孩,愣了愣神。

她接生了半辈子,什么样的娃娃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孩子,却让她心里猛地一跳。

这孩子不大,瘦瘦小小的,皮肤却白得像雪,一点都不像村里那些刚出生的娃娃,红通通的像个小猴子。

他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张一合,哭声清亮,一点都不虚弱。

最奇的是,在他的额头正中,竟然有一枚小小的、鲜红色的痣,那痣的形状,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透着一点奇异的光泽。

“生了!

生了!

是个小子!”

张婶回过神来,喜笑颜开地喊道,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他脸上的羊水,“林峰,你快来看!

你家这娃,长得可真俊!”

林峰连忙凑过去,当他看到那个皱巴巴的小脸蛋,看到额头上那枚鲜红的竖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长痣的娃娃,村里的二丫头眼角就有一颗痣,可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痣——像眼睛,还透着红光。

他伸手想去摸一摸,又怕碰坏了孩子娇嫩的皮肤,手悬在半空中,抖个不停。

“这痣……”林峰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飘,“咋长得这么……奇怪?”

张婶把孩子包进小棉被里,递给王俊秀。

王俊秀己经累得脱了力,她靠在枕头上,虚弱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枚红痣时,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块小小的暖玉。

“怪啥?”

王俊秀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母性的温柔,“这是咱娃的福气痣。”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林峰愣了愣,走到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往外看。

这一看,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林家的院墙上、屋顶上,甚至连院门口的老槐树上,都落满了鸟。

麻雀、喜鹊、斑鸠,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鸟,五颜六色的,叽叽喳喳地叫着,盘旋着,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集会。

它们的叫声清脆悦耳,一点都不怕人,反而像是在朝着屋里,传递着某种喜悦的信号。

“这……这是咋回事?”

林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是腊月天,天寒地冻的,连麻雀都很少见,怎么会突然飞来这么多鸟?

而且还都聚集在他家院子里?

更奇的是,远处的后山,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很轻,像是闷雷滚过,又像是大地在呼吸。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那香气清新淡雅,带着草木的芬芳,闻一口,让人浑身都舒坦。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刚才的焦躁和疲惫,像是被这香气洗涮得一干二净。

他正愣神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村口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道冠,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背上背着一个旧旧的布包袱。

他身材颀长,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刻上去的,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双眼睛,正定定地望着林家的方向,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世间万物。

老道的手里,捏着三枚铜钱。

铜钱在他的指尖转了转,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他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眉头微微蹙着,又缓缓舒展开来。

“庚辰年,己丑月,丙午日,破晓时分……”老道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天生天眼,血脉觉醒……清溪村,林家……果然是这里。”

他抬起头,望向林家的土坯房,目光落在那扇冒着白汽的窗户上。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灵气,正从那间屋子里溢出来,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

这灵气,不同于天地间的寻常灵气,它带着一股上古的气息,带着一股守护的力量。

老道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这位老道,正是隐居在迷雾谷的龙虎山传人,清玄子。

他自幼修道,潜心钻研玄学数十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能看风水。

三年前,他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异动,东南方向有紫气东来,掐指一算,算出这清溪村附近,将有一位身负上古守护血脉的灵童降世。

这灵童天生天眼,身负重任,将来必成大器,守护一方气运。

为了找到这位灵童,清玄子在清溪村附近的迷雾谷隐居了三年,日日观察天象,夜夜感应灵气,就是为了等灵童降世的这一天。

刚才,后山的灵气异动,百鸟朝贺,正是灵童降世的征兆。

清玄子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他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着林家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冰碴子被他踩得咯吱响,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步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间飘着白汽的土坯房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屋里,王俊秀抱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孩子己经不哭了,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颗星星,额头上的那枚红痣,在晨光的照耀下,越发鲜艳,像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林峰凑过来,看着孩子的眼睛,心里的那份惊奇,渐渐变成了浓浓的父爱。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软乎乎的,暖暖的。

“咱娃该叫个啥名字呢?”

林峰看向妻子,脸上满是笑意。

王俊秀想了想,看着窗外的晨光,看着远处的青山,轻声说道:“就叫林澈吧。

清澈的澈。

希望他这辈子,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林澈……”林峰念叨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就叫林澈!”

窗外的百鸟,像是听懂了这个名字,叫得更欢了。

晨光越发明亮,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清溪村,洒在林家的土坯房上,洒在那个额头带着红痣的婴孩身上。

林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朝着窗外的方向,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额头上的红痣,在阳光下,轻轻闪烁了一下。

而院门口,清玄子的身影,己经越来越近了。

他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林峰和王俊秀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大清早的,谁会来串门?

他们不知道,这个老道的到来,将会彻底改变林澈的一生。

也不知道,这个额头带着红痣的婴孩,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走上一条不平凡的道路。

清溪村的宁静,从这一刻起,被悄然打破。

属于林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