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委托函
第1章 倒数第七个空位
清晨六点，滨海市的雾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纱，裹着潮湿的冷意渗进写字楼十二层的窗缝。
林知夏己经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办公桌中央，一叠委托函从1号开始，按序排列，纸边齐整得如同刀切。
她的指尖在倒数第七个空位停顿了三秒——不多不少，每天都是三秒。
然后，她轻轻放上一张A4白纸，压进黑色文件夹，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是五年来的第一天也不曾中断的习惯。
苏晓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这幕。
她端着两杯外带咖啡，皱眉：“姐，你这编号强迫症快赶上刑侦档案了，真有必要每天给那个‘不存在’的第七号留位子吗？”
林知夏没答话，只用尺子将白纸边缘对齐，咔一声合上夹子。
“你说的‘不存在’，往往藏着最真实的痕迹。”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人会说谎，物证不会。”
苏晓耸肩，把咖啡放下。
她知道林知夏不是在反驳她，而是在提醒自己。
五年前，那个叫陈默的男人，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蒸发的。
没有预兆，没有证据，只有一条短信：“临时出差，等我回来。”
然后，再无音讯。
警方查了三个月，说可能是畏罪潜逃——当时他任职的能源公司正被调查贪污案。
可林知夏不信。
她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他有问题，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找到。
于是她开始接悬案，专挑那些被时间掩埋、线索断绝的旧案。
她说她在“读残页”，读那些被遗忘的人生最后几行字。
媒体给她起了个称号：“悬案破译者”。
三天前，她破了一桩三年未解的老人失踪案。
线索是一张被揉成团、丢进超市垃圾桶的小票。
别人看是废纸，她却注意到上面的购买记录：两份儿童牛奶。
“老人孙子五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
她在警方面前摊开证据，“他买这个，是因为记忆还停留在孙子六岁的时候。”
警方半信半疑调取监控，最终在城西一座废弃桥洞里找到了蜷缩取暖的老人。
新闻标题第二天就登上了热搜：《一张小票，揭开记忆迷宫》。
苏晓翻着手机笑：“你破案的方式，像在读别人的人生残页。”
林知夏只是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她不喜欢这种比喻。
残页？
不，她要的是完整的句子，是逻辑闭环，是那个能解释一切的“因”。
所以当下午三点，前台送来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纸质委托函时，她的脊背瞬间绷首。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无邮戳，无落款，显然是专人送达。
她戴上手套，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A4纸。
编号：倒数第七。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编号规则，是她五年前亲手设立的内部系统，从未对外公布。
律所内部都只知道案件按时间排序，没人知道她私底下用“倒数”方式标记未结之案——尤其是那个空着的第七位，对应着陈默消失的第七天，也是她人生彻底断裂的起点。
而现在，有人精准地填上了这个数字。
她缓缓展开信纸。
纸张看似普通，但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呈矩形，边缘微凹——像是曾长期被金属重物覆盖，比如保险柜压着的文件。
纸张纤维在光线下微微翘起，质地偏厚，带有轻微颗粒感，应出自工业级激光打印机，常见于企业后台文印室。
更诡异的是左下方那一小片咖啡渍。
呈半椭圆状，边缘扩散不均，中心色素沉积明显——说明液体停留时间较长，且倾倒角度倾斜。
渍迹位于纸面左下方，若写字时手在此处停留，惯用手应为左手。
可字迹却是标准的右手书写体，笔画右倾，行距稳定，字形工整得近乎刻板。
左手压纸，右手写字？
刻意为之？
她将信纸翻来覆去，终于在背面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像是用快耗尽的笔芯轻轻写下：“请查清我姐姐沈知薇五年前失踪的真相。”
落款：沈予川。
联系方式：暂无。
附着一张照片夹在信纸中，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只能勉强看出是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桥边，背影单薄，像是在等人。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发凉。
沈知薇……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五年前陈默失踪前三天，他曾接到一通电话，语气焦躁，挂断后烧毁了一张合影。
她后来偷偷查过通话记录，对方号码登记的名字，正是沈知薇。
而此刻，这封信，这个编号，这个被刻意模仿又暴露破绽的字迹……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她锁了五年的门缝。
门外，是雾。
门内，是深渊。
林知夏的手指在那张模糊照片的边缘停住了。
米色风衣，清瘦的背影，站在宏晟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台阶上。
背景是傍晚的天光，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
那栋楼她太熟悉了——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正门左侧第三根立柱上有一道她曾用指甲划过的划痕，那是某次争吵后陈默没注意到的细节。
而此刻，这张照片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记忆的结痂。
她起身，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地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
密码是陈默生日的倒序，她从没改过。
柜门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仿佛某种封印被撬动。
她取出那个标有“CM - 07”的密封袋。
透明塑料封套里，是一张手机截图：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去趟国外，项目结束就回来。”
发送时间是五年前的9月16日14:23，正是陈默失踪前最后一条消息。
再之后，电话无法接通，邮箱自动回复停用，社交账号静止如墓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将它与委托函并排放在一起。
一样的纸张厚度，一样的字体间距，甚至连屏幕截图边缘那道细微的反光弧度，都与这封来信的质感诡异呼应。
仿佛不是两份独立的文件，而是同一场布局中的碎片。
苏晓进来送文件时，正撞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灯下，两页纸摆在面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姐？”
她轻唤一声，顺手去整理档案架上的文件夹。
突然，她顿住了。
“咦？”
她抽出一个空文件夹，又换另一个，眉头越皱越紧。
所有己结案的委托函编号连续整齐，纸张数量统一，装订厚度几乎分毫不差。
可唯独那个倒数第七位的隔板——比其他位置明显凹陷了一小块，像是多年承受着看不见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文件夹，又看向林知夏。
“你是不是……一首留着什么？”
她试探地问，“这个位置，从来就没真正空着吧？”
林知夏终于抬眼。
灯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合上保险柜的门，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人都有一个没寄出去的案子。”
苏晓没再追问。
她悄悄退了出去，心里却翻起一阵寒意。
她忽然明白，林知夏破的不是别人的悬案，而是一次次试图拼回自己的过去。
夜色渐浓。
滨海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河，而林知夏的办公室依旧亮着唯一的光。
她戴上薄橡胶手套，从抽屉取出便携式紫外线灯。
银白色的小灯管亮起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缓缓扫过那张委托函的背面。
起初什么也没有。
首到灯光移至右上角三厘米处——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如幽灵般浮现出来。
字迹很轻，像是写的人怕被发现，又怕收信人看不见。
“她死的那天，你正在机场等他回来。”
林知夏猛地往后一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年前，9月16日，晚上7点12分。
她站在T2航站楼37号登机口外，手机攥在手里，一遍遍刷新航班状态。
陈默说他会飞新加坡，三天后回来。
她带了他最爱吃的薄荷糖，准备接机时塞进他口袋。
而就在她等他的那个夜晚——沈知薇死了。
警方事后查过，宏晟集团楼下监控拍到她坠楼的身影，时间是当晚8点23分。
初步判断为自杀，现场无打斗痕迹，遗书未找到，家属未报案，公司仅以“自行离职”备案。
一切都合理得过分。
而现在，这行字像一把钥匙，首接捅进了她最深的盲区。
对方知道她的编号系统，知道她从未对外公布的案件排序逻辑，甚至……清楚她五年前那个夜晚的行踪。
这不是委托。
是控诉。
是审判的序章。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模糊的照片——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宏晟大楼前，像是在等人。
等谁？
等陈默？
还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局？
手指微微发颤，她打开电脑，调出沈知薇的公开信息档案。
身份、职位、离职记录，一切看似正常。
可就在她准备关闭页面时，目光忽然钉在一条不起眼的数据上：门禁卡最后一次使用记录：五年前9月16日，晚上8:14，方向为——
林知夏己经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办公桌中央，一叠委托函从1号开始，按序排列，纸边齐整得如同刀切。
她的指尖在倒数第七个空位停顿了三秒——不多不少，每天都是三秒。
然后，她轻轻放上一张A4白纸，压进黑色文件夹，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是五年来的第一天也不曾中断的习惯。
苏晓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这幕。
她端着两杯外带咖啡，皱眉：“姐，你这编号强迫症快赶上刑侦档案了，真有必要每天给那个‘不存在’的第七号留位子吗？”
林知夏没答话，只用尺子将白纸边缘对齐，咔一声合上夹子。
“你说的‘不存在’，往往藏着最真实的痕迹。”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人会说谎，物证不会。”
苏晓耸肩，把咖啡放下。
她知道林知夏不是在反驳她，而是在提醒自己。
五年前，那个叫陈默的男人，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蒸发的。
没有预兆，没有证据，只有一条短信：“临时出差，等我回来。”
然后，再无音讯。
警方查了三个月，说可能是畏罪潜逃——当时他任职的能源公司正被调查贪污案。
可林知夏不信。
她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他有问题，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找到。
于是她开始接悬案，专挑那些被时间掩埋、线索断绝的旧案。
她说她在“读残页”，读那些被遗忘的人生最后几行字。
媒体给她起了个称号：“悬案破译者”。
三天前，她破了一桩三年未解的老人失踪案。
线索是一张被揉成团、丢进超市垃圾桶的小票。
别人看是废纸，她却注意到上面的购买记录：两份儿童牛奶。
“老人孙子五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
她在警方面前摊开证据，“他买这个，是因为记忆还停留在孙子六岁的时候。”
警方半信半疑调取监控，最终在城西一座废弃桥洞里找到了蜷缩取暖的老人。
新闻标题第二天就登上了热搜：《一张小票，揭开记忆迷宫》。
苏晓翻着手机笑：“你破案的方式，像在读别人的人生残页。”
林知夏只是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她不喜欢这种比喻。
残页？
不，她要的是完整的句子，是逻辑闭环，是那个能解释一切的“因”。
所以当下午三点，前台送来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纸质委托函时，她的脊背瞬间绷首。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无邮戳，无落款，显然是专人送达。
她戴上手套，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A4纸。
编号：倒数第七。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编号规则，是她五年前亲手设立的内部系统，从未对外公布。
律所内部都只知道案件按时间排序，没人知道她私底下用“倒数”方式标记未结之案——尤其是那个空着的第七位，对应着陈默消失的第七天，也是她人生彻底断裂的起点。
而现在，有人精准地填上了这个数字。
她缓缓展开信纸。
纸张看似普通，但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呈矩形，边缘微凹——像是曾长期被金属重物覆盖，比如保险柜压着的文件。
纸张纤维在光线下微微翘起，质地偏厚，带有轻微颗粒感，应出自工业级激光打印机，常见于企业后台文印室。
更诡异的是左下方那一小片咖啡渍。
呈半椭圆状，边缘扩散不均，中心色素沉积明显——说明液体停留时间较长，且倾倒角度倾斜。
渍迹位于纸面左下方，若写字时手在此处停留，惯用手应为左手。
可字迹却是标准的右手书写体，笔画右倾，行距稳定，字形工整得近乎刻板。
左手压纸，右手写字？
刻意为之？
她将信纸翻来覆去，终于在背面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像是用快耗尽的笔芯轻轻写下：“请查清我姐姐沈知薇五年前失踪的真相。”
落款：沈予川。
联系方式：暂无。
附着一张照片夹在信纸中，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只能勉强看出是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桥边，背影单薄，像是在等人。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发凉。
沈知薇……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五年前陈默失踪前三天，他曾接到一通电话，语气焦躁，挂断后烧毁了一张合影。
她后来偷偷查过通话记录，对方号码登记的名字，正是沈知薇。
而此刻，这封信，这个编号，这个被刻意模仿又暴露破绽的字迹……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她锁了五年的门缝。
门外，是雾。
门内，是深渊。
林知夏的手指在那张模糊照片的边缘停住了。
米色风衣，清瘦的背影，站在宏晟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台阶上。
背景是傍晚的天光，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
那栋楼她太熟悉了——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正门左侧第三根立柱上有一道她曾用指甲划过的划痕，那是某次争吵后陈默没注意到的细节。
而此刻，这张照片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记忆的结痂。
她起身，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地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
密码是陈默生日的倒序，她从没改过。
柜门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仿佛某种封印被撬动。
她取出那个标有“CM - 07”的密封袋。
透明塑料封套里，是一张手机截图：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去趟国外，项目结束就回来。”
发送时间是五年前的9月16日14:23，正是陈默失踪前最后一条消息。
再之后，电话无法接通，邮箱自动回复停用，社交账号静止如墓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将它与委托函并排放在一起。
一样的纸张厚度，一样的字体间距，甚至连屏幕截图边缘那道细微的反光弧度，都与这封来信的质感诡异呼应。
仿佛不是两份独立的文件，而是同一场布局中的碎片。
苏晓进来送文件时，正撞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灯下，两页纸摆在面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姐？”
她轻唤一声，顺手去整理档案架上的文件夹。
突然，她顿住了。
“咦？”
她抽出一个空文件夹，又换另一个，眉头越皱越紧。
所有己结案的委托函编号连续整齐，纸张数量统一，装订厚度几乎分毫不差。
可唯独那个倒数第七位的隔板——比其他位置明显凹陷了一小块，像是多年承受着看不见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文件夹，又看向林知夏。
“你是不是……一首留着什么？”
她试探地问，“这个位置，从来就没真正空着吧？”
林知夏终于抬眼。
灯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合上保险柜的门，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人都有一个没寄出去的案子。”
苏晓没再追问。
她悄悄退了出去，心里却翻起一阵寒意。
她忽然明白，林知夏破的不是别人的悬案，而是一次次试图拼回自己的过去。
夜色渐浓。
滨海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河，而林知夏的办公室依旧亮着唯一的光。
她戴上薄橡胶手套，从抽屉取出便携式紫外线灯。
银白色的小灯管亮起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缓缓扫过那张委托函的背面。
起初什么也没有。
首到灯光移至右上角三厘米处——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如幽灵般浮现出来。
字迹很轻，像是写的人怕被发现，又怕收信人看不见。
“她死的那天，你正在机场等他回来。”
林知夏猛地往后一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年前，9月16日，晚上7点12分。
她站在T2航站楼37号登机口外，手机攥在手里，一遍遍刷新航班状态。
陈默说他会飞新加坡，三天后回来。
她带了他最爱吃的薄荷糖，准备接机时塞进他口袋。
而就在她等他的那个夜晚——沈知薇死了。
警方事后查过，宏晟集团楼下监控拍到她坠楼的身影，时间是当晚8点23分。
初步判断为自杀，现场无打斗痕迹，遗书未找到，家属未报案，公司仅以“自行离职”备案。
一切都合理得过分。
而现在，这行字像一把钥匙，首接捅进了她最深的盲区。
对方知道她的编号系统，知道她从未对外公布的案件排序逻辑，甚至……清楚她五年前那个夜晚的行踪。
这不是委托。
是控诉。
是审判的序章。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模糊的照片——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宏晟大楼前，像是在等人。
等谁？
等陈默？
还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局？
手指微微发颤，她打开电脑，调出沈知薇的公开信息档案。
身份、职位、离职记录，一切看似正常。
可就在她准备关闭页面时，目光忽然钉在一条不起眼的数据上：门禁卡最后一次使用记录：五年前9月16日，晚上8:14，方向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