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吻微光
第1章 首富婚礼刺痛双眼
出租屋的霉味是渗透进骨头里的。
那种陈年雨水渗进墙皮、混合着劣质洗衣粉和过期泡面料包的味道，林薇薇闻了三年，早己麻木。
她蜷在弹簧塌陷的单人床上，薄毯裹着瘦骨嶙峋的身体，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窗外下着雨。
十一月的雨，冷得刺骨。
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盗窗铁条往下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隔壁夫妻又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混着女人尖利的哭骂，穿过薄如纸板的隔墙，钻进她耳朵里。
她机械地刷新着同城招聘页面。
服务员，年龄限25岁以下。
她今年二十八。
超市理货员，要求能搬重物。
她上个月胃出血刚出院。
快递分拣，夜班。
她看着自己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扯了扯嘴角。
手指一滑，误触进了短视频平台。
自动播放的第一个视频，是财经新闻的剪辑片段。
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西装革履的人群举杯浅笑，镜头缓缓推近纳斯达克敲钟台。
男人穿着量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侧身时袖口露出一截铂金腕表，表盘在聚光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正微微低头，为身旁的女子整理鬓边一缕碎发。
那女子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身段玲珑。
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小腿，脚上是同色系高跟鞋。
她仰头对他笑，眉眼温婉，腕间一只满绿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镜头特写下流转着温润如春水般的光泽。
主持人的画外音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珠：“……微光科技今日正式挂牌上市，市值突破三百亿。
创始人陆沉先生，这位年仅三十二岁就从工地走向董事会的科技新贵，在敲钟仪式后接受采访时表示，公司名‘微光’源于人生至暗时刻的信念……”镜头切到采访画面。
陆沉坐在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背景是俯瞰黄浦江的落地窗，窗外霓虹如星河倾泻。
他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沉稳、得体，早己褪尽当年的怯懦与窘迫，只剩下掌控一切的自信。
“感谢苦难。”
他的声音透过手机劣质扬声器传出，有些失真，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锥子，精准扎进林薇薇的心脏，“它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镜头，看向远处某个虚空。
“只信自己，只爱钱。”
掌声雷动。
画面切回敲钟台，陆沉揽着旗袍美人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美人掩唇轻笑，眼里映着漫天飘落的人造金色碎片，腕上的翡翠镯子晃出一道温润的弧光。
字幕弹出加大加粗的标题：从工地到董事会！
科技新贵陆沉宠妻无度，上市日公开示爱：我的光手机从林薇薇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发霉的床单上，屏幕朝下，闷闷地“咚”了一声。
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下雨水敲打玻璃的啪嗒声，和她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胃里翻搅的剧痛和喉咙里酒精灼烧的感觉同时涌上来。
她弓起身子，干呕，却只吐出酸苦的胆汁，顺着嘴角滴在脏污的床单上。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那块常年渗水形成的、地图状的黄褐色污渍在旋转、变形、放大……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估值超三千万，约等于魔都三套豪宅……”主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三千万。
三套豪宅。
她想起很多年前——具体多少年，她有点算不清了，记忆像泡在酒精里，模糊成一团——那个燥热的九月下午，教室风扇咯吱咯吱地转。
少年陆沉满头大汗跑进来，校服上沾着灰扑扑的水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个黑色塑料袋，窸窣作响。
他把袋子递给她，眼神躲闪，耳根通红：“跑了几家店……你说过这个牌子最好用。”
袋子里是粉色包装的卫生巾。
进口的，一包要三十多块。
当时她同桌周倩凑过来，故意大声说：“哇，陆沉你真贴心，连卫生巾都包了！
不过这个牌子很贵吧？
你搬一下午砖够不够啊？”
全班哄笑。
她涨红了脸，一把拍掉塑料袋。
卫生巾散落一地，粉色的包装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格外刺眼。
“陆沉！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她尖声骂，声音因为羞愤而扭曲，“当着全班的面送这个，你存心让我丢人是不是？！”
少年站在原地，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
只是慢慢弯下腰，在一片尚未停歇的哄笑声中，一片一片，捡起那些散落的卫生巾，重新装回皱巴巴的塑料袋里。
他的手指在抖。
可他的背脊挺得笔首。
后来呢？
后来她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
大二那年，嫁给了追她很久的富二代同学陈浩。
婚礼办在五星酒店，她穿着定制婚纱，戴着陈浩家送的三金，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每一张都笑靥如花。
婚礼那天，陆沉来了。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袖口短了一截。
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鼓鼓囊囊。
保安拦着不让他进，他就站在酒店旋转门外等。
婚车抵达时，他推开保安冲过来，把蛇皮袋扔在她脚下。
袋子口没扎紧，里面滚出几十包卫生巾。
全是散装的，没有独立包装，五颜六色廉价塑料纸裹着，像一堆不堪的垃圾，散落在光可鉴人的酒店大堂地砖上。
宾客哗然。
陈浩脸色铁青，一脚踹开蛇皮袋：“哪来的乞丐？
滚！”
陆沉没看他，只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林薇薇，”他的声音嘶哑，裹着深秋的寒风，“这些，够你用一辈子了。”
说完转身就走，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当晚，#乞丐前男友大闹婚礼#、#散装卫生巾报复#的词条就上了同城热搜。
评论里都在嘲笑他的寒酸和下作，说她甩得好。
她当时什么感觉？
是庆幸。
庆幸自己选择了陈浩，而不是这个只会让她丢人现眼的穷小子。
再后来……记忆的碎片开始颠簸、碎裂。
陈浩家的生意在她嫁过去第二年就出了问题。
公婆骂她是扫把星。
陈浩开始酗酒，喝了酒就打她。
第一次打她时，她跑回娘家哭，母亲叹气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忍忍吧，哪家夫妻不吵架？”
她忍了三年。
三年里流产两次。
第一次是陈浩推她下楼梯。
第二次是她发现陈浩在外面养了人，争执时被他踹在肚子上。
离婚那天，陈浩把一沓欠条甩她脸上：“这些债务是婚内产生的，你也得背一半！
还想分财产？
做梦！”
她背了五十万的债，搬进了这间月租五百的出租屋。
找工作时，人家看她二十八岁，离异，无特长，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她只能打零工，洗碗，发传单，在夜市摆摊卖头绳。
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夏天热出满身痱子。
而陆沉的名字，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新闻里。
“微光科技获千万天使轮融资青年企业家陆沉入选福布斯U30科技新贵陆沉现身慈善晚宴，捐建百所乡村小学”每一次看到，她都飞快地划走。
不敢看。
看了心会疼，胃会抽搐，会想起那个九月下午，少年弯腰捡卫生巾时颤抖的手指，和挺得笔首的脊梁。
手机屏幕己经暗了下去。
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对面楼便利店彻夜不灭的惨白招牌。
光透过污浊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晃动的影子。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伸手去够床下那个半空的酒瓶。
最便宜的勾兑白酒，塑料瓶身，一瓶十二块五。
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劣质酒精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冲进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般的暖意。
一瓶很快见底。
她又去够第二瓶。
手抖得厉害，瓶盖拧了几次才开。
喝吧。
喝醉了就不会想了。
不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扔掉那包卫生巾。
不会想如果当初跟了他，哪怕住十元一晚的地下室。
不会想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戴着三千万翡翠镯子的女人，本该是谁。
视线彻底模糊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少年陆沉站在教室门口，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手里紧紧攥着黑色塑料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笨拙又认真地说：“跑了几家店才找到……你说过这个最好用。”
对不起啊，陆沉。
我真的……知道错了。
酒瓶从手中滑落，滚到地上，剩余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发霉的床单，和掉在地上的手机。
胃里的绞痛达到顶峰，像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她蜷缩成更小的一团，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气，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着血腥味。
意识开始涣散。
远处似乎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又像是幻听。
也好。
这样肮脏地死在这间发霉的出租屋里，配得上她肮脏的前半生。
配得上她曾扔掉的那包，后来价值三个亿的卫生巾。
黑暗彻底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她恍惚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紧张，穿透十年的时光尘埃，轻轻响起：“薇薇，你看，极光——”……是了。
那年高三晚自习下课，他偷偷带她爬上学校废弃的天台，指着北方城市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只有一片浑浊光害的天空，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冰岛看真的极光。”
她当时笑他：“连去市区的公交车钱都要省，还冰岛？”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握得那么紧，那么烫。
仿佛握着一整个未来。
那种陈年雨水渗进墙皮、混合着劣质洗衣粉和过期泡面料包的味道，林薇薇闻了三年，早己麻木。
她蜷在弹簧塌陷的单人床上，薄毯裹着瘦骨嶙峋的身体，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窗外下着雨。
十一月的雨，冷得刺骨。
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盗窗铁条往下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隔壁夫妻又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混着女人尖利的哭骂，穿过薄如纸板的隔墙，钻进她耳朵里。
她机械地刷新着同城招聘页面。
服务员，年龄限25岁以下。
她今年二十八。
超市理货员，要求能搬重物。
她上个月胃出血刚出院。
快递分拣，夜班。
她看着自己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扯了扯嘴角。
手指一滑，误触进了短视频平台。
自动播放的第一个视频，是财经新闻的剪辑片段。
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西装革履的人群举杯浅笑，镜头缓缓推近纳斯达克敲钟台。
男人穿着量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侧身时袖口露出一截铂金腕表，表盘在聚光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正微微低头，为身旁的女子整理鬓边一缕碎发。
那女子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身段玲珑。
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小腿，脚上是同色系高跟鞋。
她仰头对他笑，眉眼温婉，腕间一只满绿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镜头特写下流转着温润如春水般的光泽。
主持人的画外音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珠：“……微光科技今日正式挂牌上市，市值突破三百亿。
创始人陆沉先生，这位年仅三十二岁就从工地走向董事会的科技新贵，在敲钟仪式后接受采访时表示，公司名‘微光’源于人生至暗时刻的信念……”镜头切到采访画面。
陆沉坐在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背景是俯瞰黄浦江的落地窗，窗外霓虹如星河倾泻。
他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沉稳、得体，早己褪尽当年的怯懦与窘迫，只剩下掌控一切的自信。
“感谢苦难。”
他的声音透过手机劣质扬声器传出，有些失真，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锥子，精准扎进林薇薇的心脏，“它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镜头，看向远处某个虚空。
“只信自己，只爱钱。”
掌声雷动。
画面切回敲钟台，陆沉揽着旗袍美人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美人掩唇轻笑，眼里映着漫天飘落的人造金色碎片，腕上的翡翠镯子晃出一道温润的弧光。
字幕弹出加大加粗的标题：从工地到董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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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下雨水敲打玻璃的啪嗒声，和她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胃里翻搅的剧痛和喉咙里酒精灼烧的感觉同时涌上来。
她弓起身子，干呕，却只吐出酸苦的胆汁，顺着嘴角滴在脏污的床单上。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那块常年渗水形成的、地图状的黄褐色污渍在旋转、变形、放大……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估值超三千万，约等于魔都三套豪宅……”主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三千万。
三套豪宅。
她想起很多年前——具体多少年，她有点算不清了，记忆像泡在酒精里，模糊成一团——那个燥热的九月下午，教室风扇咯吱咯吱地转。
少年陆沉满头大汗跑进来，校服上沾着灰扑扑的水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个黑色塑料袋，窸窣作响。
他把袋子递给她，眼神躲闪，耳根通红：“跑了几家店……你说过这个牌子最好用。”
袋子里是粉色包装的卫生巾。
进口的，一包要三十多块。
当时她同桌周倩凑过来，故意大声说：“哇，陆沉你真贴心，连卫生巾都包了！
不过这个牌子很贵吧？
你搬一下午砖够不够啊？”
全班哄笑。
她涨红了脸，一把拍掉塑料袋。
卫生巾散落一地，粉色的包装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格外刺眼。
“陆沉！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她尖声骂，声音因为羞愤而扭曲，“当着全班的面送这个，你存心让我丢人是不是？！”
少年站在原地，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
只是慢慢弯下腰，在一片尚未停歇的哄笑声中，一片一片，捡起那些散落的卫生巾，重新装回皱巴巴的塑料袋里。
他的手指在抖。
可他的背脊挺得笔首。
后来呢？
后来她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
大二那年，嫁给了追她很久的富二代同学陈浩。
婚礼办在五星酒店，她穿着定制婚纱，戴着陈浩家送的三金，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每一张都笑靥如花。
婚礼那天，陆沉来了。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袖口短了一截。
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鼓鼓囊囊。
保安拦着不让他进，他就站在酒店旋转门外等。
婚车抵达时，他推开保安冲过来，把蛇皮袋扔在她脚下。
袋子口没扎紧，里面滚出几十包卫生巾。
全是散装的，没有独立包装，五颜六色廉价塑料纸裹着，像一堆不堪的垃圾，散落在光可鉴人的酒店大堂地砖上。
宾客哗然。
陈浩脸色铁青，一脚踹开蛇皮袋：“哪来的乞丐？
滚！”
陆沉没看他，只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林薇薇，”他的声音嘶哑，裹着深秋的寒风，“这些，够你用一辈子了。”
说完转身就走，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当晚，#乞丐前男友大闹婚礼#、#散装卫生巾报复#的词条就上了同城热搜。
评论里都在嘲笑他的寒酸和下作，说她甩得好。
她当时什么感觉？
是庆幸。
庆幸自己选择了陈浩，而不是这个只会让她丢人现眼的穷小子。
再后来……记忆的碎片开始颠簸、碎裂。
陈浩家的生意在她嫁过去第二年就出了问题。
公婆骂她是扫把星。
陈浩开始酗酒，喝了酒就打她。
第一次打她时，她跑回娘家哭，母亲叹气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忍忍吧，哪家夫妻不吵架？”
她忍了三年。
三年里流产两次。
第一次是陈浩推她下楼梯。
第二次是她发现陈浩在外面养了人，争执时被他踹在肚子上。
离婚那天，陈浩把一沓欠条甩她脸上：“这些债务是婚内产生的，你也得背一半！
还想分财产？
做梦！”
她背了五十万的债，搬进了这间月租五百的出租屋。
找工作时，人家看她二十八岁，离异，无特长，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她只能打零工，洗碗，发传单，在夜市摆摊卖头绳。
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夏天热出满身痱子。
而陆沉的名字，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新闻里。
“微光科技获千万天使轮融资青年企业家陆沉入选福布斯U30科技新贵陆沉现身慈善晚宴，捐建百所乡村小学”每一次看到，她都飞快地划走。
不敢看。
看了心会疼，胃会抽搐，会想起那个九月下午，少年弯腰捡卫生巾时颤抖的手指，和挺得笔首的脊梁。
手机屏幕己经暗了下去。
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对面楼便利店彻夜不灭的惨白招牌。
光透过污浊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晃动的影子。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伸手去够床下那个半空的酒瓶。
最便宜的勾兑白酒，塑料瓶身，一瓶十二块五。
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劣质酒精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冲进胃里，带来短暂的、麻痹般的暖意。
一瓶很快见底。
她又去够第二瓶。
手抖得厉害，瓶盖拧了几次才开。
喝吧。
喝醉了就不会想了。
不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扔掉那包卫生巾。
不会想如果当初跟了他，哪怕住十元一晚的地下室。
不会想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戴着三千万翡翠镯子的女人，本该是谁。
视线彻底模糊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少年陆沉站在教室门口，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手里紧紧攥着黑色塑料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笨拙又认真地说：“跑了几家店才找到……你说过这个最好用。”
对不起啊，陆沉。
我真的……知道错了。
酒瓶从手中滑落，滚到地上，剩余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发霉的床单，和掉在地上的手机。
胃里的绞痛达到顶峰，像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她蜷缩成更小的一团，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气，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着血腥味。
意识开始涣散。
远处似乎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又像是幻听。
也好。
这样肮脏地死在这间发霉的出租屋里，配得上她肮脏的前半生。
配得上她曾扔掉的那包，后来价值三个亿的卫生巾。
黑暗彻底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她恍惚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紧张，穿透十年的时光尘埃，轻轻响起：“薇薇，你看，极光——”……是了。
那年高三晚自习下课，他偷偷带她爬上学校废弃的天台，指着北方城市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只有一片浑浊光害的天空，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冰岛看真的极光。”
她当时笑他：“连去市区的公交车钱都要省，还冰岛？”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握得那么紧，那么烫。
仿佛握着一整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