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刑侦录

第1章 白幡悬门

大周刑侦录 阎公子 2026-01-12 11:54:37 幻想言情
永昌二十年秋,祥符县东街赵宅。

白幡在晨风中簌簌作响,纸钱灰打着旋落在青石阶上。

苏木提着验尸箱笼站在角门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皂靴鞋尖,那里沾了点昨夜的泥,他蹲身用袖口擦了擦。

秋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枯叶翻卷的声音,和赵宅里断断续续的哭声混在一起。

“发什么呆?”

老仵作李伯从身后走来,花白胡须在秋风里微颤,他拍了下苏木的肩膀,“今日这赵员外是县里有头脸的人物,周大人亲自来监验,你可莫要出错。”

苏木默然点头,左手小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今年不过二十,跟着李伯学了三年验尸,这还是头一回进这样的大户人家办案。

赵员外赵承德是祥符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做绸缎生意起家,城南半条街的铺子都是他家的。

“李伯,我听说赵员外不过五十二岁,平日身子骨硬朗,怎么就突然没了?”

苏木低声问。

李伯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看向赵宅高耸的马头墙:“世事难料。

有人说是心悸,有人说是急症,也有人……”他顿了顿,“待会进了灵堂,多看少说,尤其是周大人在的时候。”

二人从角门进院,绕过青砖照壁便是灵堂。

院落宽敞,青石铺地,两侧廊下摆着各色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与灵堂前的白幡形成鲜明对照。

棺木停在正中,上好的楠木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檀香味混着隐约的腐气,在秋风里散开。

知县周文渊己端坐太师椅,他西十出头,面白微须,一身深青色官服整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灵堂内外。

捕头陈铁按刀立在侧,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如鹰隼般扫过跪在地上的赵家人。

赵家老少跪了一地,哭声时高时低,女眷们素衣素服,头上簪着白花。

“拜见大人。”

李伯躬身行礼,苏木也跟着低头作揖。

周文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跪在最前的妇人身上:“赵氏,你再将昨日情形说一遍,要详详细细,不得遗漏。”

那妇人抬起头,是赵员外正妻王氏,约莫五十岁年纪,两眼肿如桃核,声音嘶哑:“回大人,老爷昨日午间还好好的,在书房看了会儿账本,说想吃甜的,妾身便让厨房做了莲子羹。

老爷用了半碗,说味道不错,又说有些困倦,要回房歇息。

妾身扶他回房,那时大概是未时初。”

她顿了顿,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老爷躺下后,妾身便去佛堂诵经,为在外行商的儿子祈福。

未时三刻,妾身回房想看看老爷醒了没有,唤了两声没应答,走近一看,就……就没了气息……”说着又呜咽起来,肩膀不住颤抖。

旁边跪着的妾室柳氏忽地抬头,她不过三十出头,面容姣好,鬓边白花微颤,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老爷前日还与妾说,重阳节要带我去城外观菊,还说要给我买那支镶翡翠的簪子,怎会突然心悸而亡?

大人,妾身以为定是有人害他!”

“放肆!”

跪在男眷首位的长子赵世荣厉声呵斥。

他年约三十,面容与赵员外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些沉稳,“爹素有心悸之症,李大夫可作证!

你这妇人,莫非想搅得家宅不宁?”

柳氏转头瞪着他,眼中含泪却不落下:“大少爷,妾身只是觉得蹊跷!

老爷平日里心悸发作,不过是胸闷片刻,何曾像这般突然就……够了。”

周文渊皱眉打断,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敲,“孰是孰非,验过便知。

李仵作,开棺验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