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子时三刻,雪正急。历史军事《雪烬残阳》是作者“擎天一井”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墨苏落雪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子时三刻,雪正急。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轮声闷在尺厚的积雪里,像远山的叹息。车辕上挂的风灯晃着昏黄的光,勉强照出前方“忘机阁”三个斑驳的字。沈墨掀开车帘一角。寒气裹着雪粒子扑进来,他掩口低咳了两声,喉间泛起铁锈味。袖中的白玉棋子硌着手腕——那是父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十五年来,暖了又凉,凉了又暖。“公子,到了。”车夫老郑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粗粝。沈墨应了一声,却没动。他望着长街尽...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轮声闷在尺厚的积雪里,像远山的叹息。
车辕上挂的风灯晃着昏黄的光,勉强照出前方“忘机阁”三个斑驳的字。
沈墨掀开车帘一角。
寒气裹着雪粒子扑进来,他掩口低咳了两声,喉间泛起铁锈味。
袖中的白玉棋子硌着手腕——那是父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十五年来,暖了又凉,凉了又暖。
“公子,到了。”
车夫老郑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粗粝。
沈墨应了一声,却没动。
他望着长街尽头那片巍峨的宫城轮廓,在漫天飞雪中黑沉沉的,像头蛰伏的巨兽。
十五年了。
当年被老仆捂着嘴拖出火海时,他才五岁。
回头看,沈国公府的朱门正在倾倒,火光映亮半个天启城。
老仆的泪滴在他脸上,烫得惊人:“少爷,别回头……活下去,才能报仇。”
活下去。
他在江南潮湿的雨季里咳血,在武夷山的云雾中学棋,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烛火推演局势。
棋子落盘的脆响,是他十五年来的安魂曲。
“公子?”
柳如烟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温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墨收回目光,撩帘下车。
忘机阁是栋三层木楼,门面朴素得近乎寒酸。
牌匾上的漆己斑驳,唯有“忘机”二字笔力遒劲,隐约能看出是前朝书法大家顾恺之的手笔——这阁子,原是顾家二十年前抵债出去的产业。
柳如烟撑伞迎上来。
她穿一袭月白袄裙,外罩狐裘,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眉目却明艳得让这雪夜都亮了几分。
“阁里己收拾妥当。”
她接过沈墨的包袱,声音压得极低,“只是……宫里今日来过三拨人。”
沈墨脚步未停:“哪三拨?”
“辰时,尚膳监的采买太监,说是年关将近,要订些武夷岩茶贡入宫中。”
柳如烟跟在他身侧,伞微微倾着,“午时,东宫属官,称太子殿下听闻江南来了位棋艺大家,想请公子得空过府一叙。”
“第三拨呢?”
“申时初刻。”
柳如烟顿了顿,“魏德海亲自来的。”
沈墨在门槛前驻足。
雪落在肩头,渐渐洇开深色的痕。
他抬眼看着门内——大堂里烛火通明,博古架上瓷器温润,茶台上一套越窑青瓷茶具己摆好,水在红泥小炉上滚着,白汽袅袅。
魏德海。
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得用的老人。
他亲自来这新开的茶楼,绝不是为了喝茶。
“他说什么?”
沈墨踏进门槛,暖意扑面而来,却让他又咳了几声。
“什么都没说。”
柳如烟帮他解下沾雪的大氅,“只坐了半盏茶工夫,尝了杯大红袍,留了句话:‘这茶火候差了些,不如沈国公当年在御前烹的’。”
沈墨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父亲……御前烹茶。
那是玄渊历前十二年的事了。
那时林婉刚入宫封宸妃,父亲得胜还朝,皇帝在御花园设宴。
父亲带了武夷山新贡的“不见天”,亲手烹给陛下品鉴。
陛下赞不绝口,当场赐下双鱼佩——“公子?”
柳如烟见他怔神,轻声唤道。
沈墨回过神,走到茶台前坐下。
炉火映着他苍白的脸,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拎起铜壶注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眉眼。
“三日后宫中有冬至宴。”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帖子该送到了吧?”
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请柬,放在茶台上:“今早到的。
落款是……顾贵妃。”
顾青凰。
沈墨的指尖拂过请柬上烫金的缠枝莲纹。
纹样华丽繁复,一如那个女人——当朝贵妃,顾雍之女,顾风行的姑母。
也是十五年前,在御前指证父亲通敌的三人之一。
“公子真要去?”
柳如烟蹙眉,“怕是鸿门宴。”
“鸿门宴也得去。”
沈墨端起茶盏,氤氲水汽后,他的眼睛深得像古井,“这局棋,我己摆了十五年。
如今棋子入盘,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他饮尽杯中茶,起身走向楼梯。
木阶吱呀作响。
三楼尽头是他的书房,推开窗,正对着皇城方向。
雪还在下,远处宫灯点点,像散落的星子。
沈墨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棋子。
质地温润,触手生温。
棋子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当年父亲摔棋盘时磕的。
那天父亲接到北征军令,临行前与他下最后一局棋。
才落三子,宫中急诏传来。
父亲抓起棋子狠狠砸在地上:“竖子不足与谋!”
那时他不懂父亲在骂谁。
现在他懂了。
沈墨将棋子按在窗棂上,雪落在手背,很快化成水,顺着指缝流下。
“父亲。”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我回来了。”
话音落进风雪里,倏忽就不见了。
楼下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墨转身合窗。
烛火跳了一下,墙上他的影子晃了晃,忽然变得很长,很长。
长到仿佛要触及,十五年前那场烧红天际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