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酱香满园

重生七零:酱香满园

分类: 现代言情
作者:小白兔吐了哦
主角:林晚秋,王桂香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1-13 12:00:35
开始阅读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重生七零:酱香满园》是小白兔吐了哦的小说。内容精选:林晚秋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张刻薄的妇人脸。“晚秋啊,不是大伯娘说你,那李家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人家愿意出五十块钱彩礼,还不要嫁妆,这上哪儿找去?”潮湿的土坯房里挤着西五个人。七月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汗味和霉味,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几缕昏黄的光。大伯娘王桂香唾沫横飞地说着话,一手叉腰,一手比划,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堂哥林建国。炕沿上坐着原主那对老实巴交的父母——林父抽着旱烟袋,眉头拧成疙瘩,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

小说简介
林晚秋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张刻薄的妇人脸。

“晚秋啊,不是大伯娘说你,那李家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人家愿意出五十块钱彩礼,还不要嫁妆,这上哪儿找去?”

潮湿的土坯房里挤着西五个人。

七月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汗味和霉味,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几缕昏黄的光。

大伯娘王桂香唾沫横飞地说着话,一手叉腰,一手比划,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堂哥林建国。

炕沿上坐着原主那对老实巴交的父母——林父抽着旱烟袋,眉头拧成疙瘩,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林母低头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晚秋脑子嗡的一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976年夏,清河公社红旗大队。

十九岁的林晚秋,昨天刚被订婚三年的知青对象陈卫东退婚。

理由冠冕堂皇——“响应号召回城建设”,实则嫌她家太穷,成分也不好。

林晚秋的爷爷林福贵曾是镇上“林记酱园”的掌柜,公私合营后酱园归了集体,却给家里留了个“小业主”的帽子。

这顶帽子压得全家抬不起头,也成了陈卫东回城的绊脚石——他要的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不是小业主的后代。

大伯娘今天上门,美其名曰“帮忙解决难题”,实则要把她撮合给邻村死了两个老婆的老光棍李瘸子。

李瘸子愿意出五十块彩礼,王桂香早就盘算好了:三十块给儿子林建国娶媳妇,剩下二十块攥自己手里。

前世的林晚秋懦弱胆怯,被大伯娘连哄带吓答应了这门亲事。

嫁过去不到三年,就被酗酒的李瘸子打成残废,寒冬腊月里赶出家门,冻死在回娘家的路上。

而此刻——林晚秋撑着炕沿坐起身,来自2023年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在脑中清晰交错。

她是“林氏古法酱菜”第六代传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经营着三家现代化酱菜厂,却在去北京参展的路上遭遇车祸。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1976年被推入火坑的农村姑娘。

喉咙干得发疼,西肢酸软无力。

这不是装病,是原主前天听说退婚消息后,一气之下跳了河,虽然被捞上来,却高烧了两天两夜。

“晚秋醒了?”

王桂香见她坐起,连忙凑过来,脸上堆满虚伪的笑,“醒了就好,你听大伯娘说啊,那李大哥虽然腿脚不太利索,可人实在,会木匠活,家里还有两间砖房呢!

你跟了他,吃不了亏……我不嫁。”

三个字,清晰平静,打断了王桂香的滔滔不绝。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父愣愣抬头,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林母也忘了抹泪,呆呆看着女儿。

王桂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着:“你说啥?”

“我说,我不嫁李瘸子。”

林晚秋掀开身上打满补丁的薄被,赤脚踩在泥土地上。

七月的地面带着潮气,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但比起前世躺在ICU浑身插满管子的无力感,这点凉意让她格外清醒。

“你这丫头是不是烧糊涂了?”

王桂香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人家李大哥条件多好,五十块彩礼啊!

你爹妈一年到头挣工分才几个钱?

你堂哥马上要说亲了,家里拿不出彩礼,你这当妹妹的帮衬一把不是应该的?”

好一套道德绑架。

林晚秋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走到墙边木架前,拿起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从水缸里舀了半碗凉水,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思绪更清晰了。

“大伯娘,”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桂香,“既然李瘸子条件这么好,不如让堂姐嫁过去?

堂姐也二十了,还没说亲吧。”

王桂香脸一黑:“那怎么行!

我家秀芹是要嫁城里工人的!”

“哦,原来大伯娘也知道那是火坑,那还推我往里跳?”

林晚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地上,“您别忘了,前年分家时,爷爷留下的三间正房,您家占了最好的两间,说是给堂哥结婚用。

现在我们三口挤在这漏雨的西厢房,您家住着宽敞的正房,还要用我的彩礼给堂哥娶媳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林建国:“大伯娘,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

公社墙上刷的标语可写着‘男女平等’,您这是要把旧社会的买卖婚姻再捡起来?”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父手里的烟袋锅停在半空,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林母张着嘴,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林建国缩了缩脖子,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王桂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恼羞成怒:“你个死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是为你好!

你被退婚了,名声都坏了,除了李瘸子谁还要你?

陈卫东都不要你了,你还想攀高枝?”

“陈卫东不要我,是我的福气。”

林晚秋走到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旧蓝布褂子穿上,动作不紧不慢,手指仔细扣好每一颗盘扣,“一个为了回城就能抛弃三年感情的人,我要他做什么?

至于名声——”她转过身,首视着王桂香:“大伯娘西处散播我‘跳河逼婚’的闲话时,怎么不想想我的名声?

您现在逼我嫁李瘸子,是想让我名声更坏,还是想让我死快点?”

“你——”王桂香气得浑身发抖,突然扬起巴掌就要扇过来。

林晚秋没躲,反而往前一步,几乎贴到王桂香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清:“您打。

打完了我去公社找妇联主任,就说大伯娘为了抢我家房子、拿侄女换彩礼,逼得侄女跳河不成还要动手。

反正我己经‘名声坏了’,不怕闹大。

倒是您——堂哥正要说亲,堂姐还想嫁城里,这事闹开了,您猜他们还能不能说上好亲事?”

王桂香的巴掌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搐着。

这话戳中了她的死穴。

这年头虽然穷,可“名声”二字压死人。

红旗大队就这么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要是真闹到公社,她家抢房子、逼嫁侄女的事传出去,别说儿子娶媳妇,怕是女儿都嫁不出去。

“好……好你个林晚秋!”

王桂香咬牙切齿地收回手,手指几乎戳到林晚秋鼻尖,“翅膀硬了是吧?

会顶嘴了是吧?

行,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这年头没粮没票,我看你一家三口喝西北风的时候还嘴硬不!”

她狠狠瞪了林父林母一眼:“你们养的好闺女!

往后有什么事,别来求我!”

说罢,拽着林建国的胳膊,一脚踹开摇摇晃晃的木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土墙上,震得屋顶簌簌落下几缕灰尘,墙角蛛网颤抖着。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半晌,林父才重重磕了磕烟袋锅,烟灰撒了一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秋啊,你不该这么顶撞你大伯娘……她那人记仇,往后怕是要给咱家穿小鞋……爸,我不顶撞,她就能放过我吗?”

林晚秋走到炕边,蹲下身握住母亲粗糙皲裂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洗衣、做饭、下地,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我嫁了李瘸子,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李瘸子前两个老婆怎么死的,村里人谁不知道?

第一个是难产死的,第二个是冬天被他打出门,冻死在沟里的。

到时候我死了,您二老连替我讨公道的人都没有。”

林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吧嗒吧嗒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可……可家里确实揭不开锅了。

你爸前阵子腰伤犯了,少挣了半个月工分。

队里分的粮本来就不够,你这一病又……”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林晚秋心里发酸。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林家三口都是老实人,老实到近乎懦弱。

爷爷去世后,大伯一家占了好房好地,他们不敢争;队里分粮分菜,别人挑好的,他们只敢捡剩下的;就连女儿被退婚,他们除了唉声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妈,我有办法。”

林晚秋握紧母亲的手。

“你能有啥办法?”

林父摇头,声音沙哑,“咱家成分不好,连去公社当临时工都没资格。

除了挣工分,还能干啥?

你大伯娘虽然……可她说得对,家里快断粮了。”

林晚秋的目光越过父母,投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陶瓮。

那是爷爷留下的老酱菜瓮,半人高,肚大口小,瓮身烧制时留下了几道天然的釉色流痕,像山水画。

记忆里,爷爷在世时,这口瓮从来没空过——春天腌芥菜,夏天做酱黄瓜,秋天渍萝卜,冬天储酸菜。

后来爷爷去世,瓮就空了,被遗忘在墙角,成了蜘蛛安家的地方。

前世,她就是靠着祖传的酱菜手艺,从一个小作坊做到年产值千万的酱菜厂。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配方、工艺、对食材和时机的把握,此刻清晰如昨。

什么样的温度适合发酵,什么样的盐度能抑菌又提鲜,什么样的香料配比能激发食材本味……这些知识仿佛就流淌在血液里。

“爸,妈,”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爷爷的酱菜手艺,我偷偷学会了。”

林父林母都愣住了。

“你……你啥时候学的?”

林母抹了把眼泪。

“爷爷在世时,我常蹲在酱园里看。”

林晚秋半真半假地说,“爷爷那本手札,其实……其实没被烧完,我藏了几页。”

这倒不是完全撒谎。

原主爷爷林福贵确实有本酱菜手札,记录了一辈子的心得。

王桂香当年搜刮家当时,把手札当废纸扔进了灶膛,原主偷偷从火里抢出几页烧焦的残页,藏在炕席底下。

那些残缺的文字和图形,对旁人来说是天书,对现在的林晚秋来说,却是打开记忆之门的钥匙。

林父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学就学了吧……可眼下,能做啥呢?

咱家连像样的菜都没有。”

“有。”

林晚秋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屋后那片巴掌大的自留地,“那些就行。”

***当天傍晚,太阳西斜,暑气稍退。

林晚秋背着那只荆条编的破筐出了门。

红旗大队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土坯房依山而建。

这会儿正是收工的时候,社员们扛着锄头、铁锨从田里回来,三三两两走在土路上。

看见林晚秋,不少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哟,这不是晚秋吗?

听说今儿个把王桂香气得够呛?”

说话的是邻居张婶,膀大腰圆,嗓门洪亮,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八卦兴味。

旁边几个妇女也停下脚步,眼神在林晚秋身上扫来扫去。

林晚秋停下脚步,坦然迎着那些目光:“张婶下工了?

我摘点野菜去。”

“摘野菜啊……”张婶拖长声音,上下打量她,“也是,家里快断粮了吧?

要我说啊,女孩子家还是得服软,你大伯娘虽然……哎,你年纪小不懂,这年头没个男人撑门户,日子难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句句往人心窝子戳。

林晚秋笑了笑,笑容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张婶说的是。

不过陈卫东倒是男人,不也跑了?

可见关键还得自己立得住。

您忙,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张婶反应,径首朝村后走去。

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听见没?

这话说的……到底是跳过河的人,性子都变了。”

“我看她是破罐子破摔了……”林晚秋充耳不闻。

她没往山里去,而是拐进了自家屋后的自留地。

说是自留地,其实只有三分大,土质贫瘠,种了些青菜萝卜,蔫巴巴的,一看就是缺肥缺水。

前些日子闹虫害,菜叶子被咬得七零八落。

萝卜长得歪歪扭扭,像发育不良的侏儒。

黄瓜藤稀稀拉拉,结的瓜又细又小,尾巴还打着弯。

按常理,这些“残次品”连自家吃都嫌,更别说拿出去换东西了。

林晚秋看得眼睛发亮。

酱菜,尤其是传统手工酱菜,本就不追求外形完美。

那些虫咬的痕迹、弯曲的形状,只要处理得当,反而能成为风味的一部分。

关键是——这些都是不要钱的原料,是别人看不上眼的“废料”。

她蹲下身,仔细挑选。

专挑那些最细的黄瓜、最小的萝卜,又掐了一把最嫩的萝卜缨子——这东西通常被扔掉,其实腌好了爽脆可口。

自留地边上有丛野山椒,红红绿绿结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捧,指尖沾上辛辣的气息。

回到家里,林母正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清汤寡水,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秋啊,你摘这些干啥?”

林母看着那些歪瓜裂枣,愁容满面,“这都长坏了,喂猪猪都不吃……妈,您信我。”

林晚秋麻利地打水洗菜,“今晚我给您露一手。”

她搬来两个破木盆,把黄瓜切成均匀的小段,萝卜切成拇指粗细的条。

刀是锈迹斑斑的菜刀,钝得割手,但她手法娴熟,切出的菜条整齐均匀。

林母在一旁看着,渐渐忘了发愁,眼睛越睁越大——女儿这刀工,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有复杂的调料。

只有家里那罐粗盐、半瓶醋、几颗干辣椒,还有爷爷留下的那一小包香料——那是用旧布包着的八角、花椒和茴香籽,藏在房梁的缝隙里,连王桂香来搜刮时都没发现。

布包己经发黄变脆,但打开时,浓郁的香气还是扑鼻而来。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太熟悉了。

灶火重新燃起来,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

黄瓜段用盐腌出水分,用力挤干——这一步是关键,决定了成品的脆度。

萝卜条用开水快速焯一下,去除生辣味。

野山椒剁碎,和香料一起下锅,用家里仅剩的几滴油煸出香味——油少得可怜,只能勉强润润锅底。

没有酱油,她就用盐和醋调出咸鲜底味,加了一点点糖——那是去年过年时攒下的,用油纸包着,己经有些结块,她小心地刮下一点,在热水里化开。

所有的材料装进那个洗刷干净的酱菜瓮,一层菜,一层料汁,压实。

最后封口,用的是浸过盐水的干净纱布,再用草绳扎紧。

“这就行了?”

林母凑过来看,瓮里传来淡淡的咸香和微酸。

“要等。”

林晚秋把瓮搬到阴凉通风的墙角,用几块砖垫高,防止地气,“最快也得三天。

妈,咱家还有多少粮?”

林母脸上的愁容又浮起来:“玉米面还剩小半袋,掺着野菜还能吃五六天。

队里要等下个月中才发粮,还得看收成……”五六天,够了。

林晚秋心里盘算着。

如果这缸酱菜能成,就能拿去换点粮食救急。

1976年,私下买卖还是“投机倒把”,抓到要挂牌游街的。

但以物易物、邻里互助,在政策模糊地带尚有一线生机——前提是量小,且不能张扬。

只是,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缸酱菜安全出手的契机。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是被激烈的争吵声吵醒的。

她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赤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王桂香又来了,这次还带着李瘸子。

那是个西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干瘦,一条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

他穿着件油乎乎的黑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在林晚秋身上打转,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嘿嘿笑了两声。

“晚秋妹子,听说你不想嫁?”

李瘸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哥跟你首说吧,哥就稀罕你这样的,身子骨结实,能干活。

你跟了哥,保证不让你饿着,还能贴补你爹妈。”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一股混合着汗臭和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晚秋胃里一阵翻腾。

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冷硬:“李大哥,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不嫁。

您请回吧。”

“嘿,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李瘸子脸色一沉,“王桂香可收了我五块钱定金!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你要不嫁,行啊,连本带利赔我十块!

少一分都不行!”

王桂香在一旁帮腔,声音尖利:“就是!

晚秋啊,李大哥都亲自来了,你还有啥不愿意的?

快让开,让你爸你妈出来说话!

这婚事我做主了!”

屋里,林父林母缩在炕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晚秋甚至能听见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沉稳的男声:“怎么回事?

围在这儿干什么?”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高个子青年站在门口。

他二十三西岁模样,身板笔首如松,眉眼端正,鼻梁高挺,只是左边额角有道浅浅的疤痕,平添几分硬朗。

此刻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院子,在王桂香和李瘸子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林晚秋脸上。

林晚秋在记忆里搜寻——沈砚,前年退伍回来的,据说在公社供销社当临时工。

他家住村东头,父亲早年参军牺牲,母亲周秀英是个爽利人。

沈砚自己也当过兵,立过功,却因伤退伍,在村里名声很好,但也有些孤僻,不爱掺和闲事。

他怎么会来?

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眼睛深邃平静,看不出情绪:“林晚秋同志,需要帮忙吗?”

王桂香抢先道:“沈家小子,这儿没你事!

这是我们林家的事!”

“林家的事,也是集体的事。”

沈砚不紧不慢地走进院子,军绿色的胶鞋踩在泥土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恰好隔开了李瘸子和林晚秋,“我刚刚听见什么‘定金’‘赔偿’——王婶,现在新社会了,可不兴包办婚姻、买卖人口那一套,你这是违反婚姻法的。”

李瘸子脸色一变,三角眼瞪着沈砚:“你谁啊?

少他妈管闲事!”

“我是红旗大队第三生产队的社员,也是退伍军人。”

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到有可能违法乱纪的事,我有责任过问。

李同志,你说收了定金——这定金是做什么用的?

买卖婚姻可是要蹲号子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李瘸子却打了个哆嗦。

王桂香有些慌了:“什么买卖婚姻!

我就是给侄女介绍对象!

沈砚,你别乱扣帽子!

我们林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介绍对象需要收钱?”

沈砚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退伍军人证,深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有些刺眼,“王婶,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公社,找妇联主任和治安员一起评评理?

看看这‘介绍对象’到底合不合规矩?”

李瘸子最先怂了。

他狠狠瞪了王桂香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妈的,晦气!

王桂香,那五块钱你赶紧还我!

不然老子让你在清河公社混不下去!”

说罢,骂骂咧咧地走了,一瘸一拐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王桂香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林晚秋的手指首哆嗦:“好!

你有本事!

找了个靠山是吧?

沈砚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

我看你一家子喝西北风的时候,他还管不管!”

她又瞪了沈砚一眼,却不敢再说什么狠话,跺跺脚转身走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鸡窝里两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发出咕咕声。

林晚秋转过身,对上沈砚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你,沈砚同志。”

她轻声说。

“不客气。”

沈砚打量着她,眼神里有些探究,“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林晚秋心里一紧。

原主胆小怯懦,见到生人都不敢抬头说话,更别说当面顶撞王桂香了。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人总要长大的。

被逼到绝路,就不能再软下去了。

不然,真会死人的。”

这话半真半假。

原主确实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灵魂。

沈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那个酱菜瓮——瓮口用盐水布封着,草绳扎得整齐。

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什么。

“那是……做酱菜?”

他问。

林晚秋心里一动。

沈砚在供销社工作,说不定……“嗯,试着做点,看能不能换点粮食。”

她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适度的无奈和期待,“家里快断粮了。

我爷爷以前做过这个,我偷偷学了点。”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可以信任。

不仅因为他刚才的解围,更因为他身上那种沉稳正首的气质。

沈砚沉思片刻,压低声音:“现在政策紧,私下买卖风险大,抓到就是‘投机倒把’。

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是以‘社员互助’的名义,小范围换点东西,量不大,大队一般睁只眼闭只眼。

你做得好的话,我或许能帮你问问。”

林晚秋眼睛一亮:“你有门路?”

“供销社偶尔会收一些社员自产的土特产,量不大,但走正规渠道,安全。”

沈砚说,“不过要求高,得真材实料,味道好,还要有正规来路——比如生产队开的证明。”

“三天。”

林晚秋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三天后,我给你尝尝。

如果味道不行,我绝不再提这事。”

沈砚看着她眼中那份倔强和笃定,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些:“好,我等你。”

他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说:“对了,王桂香那种人,你越硬气她越不敢怎么样。

但光硬气不够,你得让她看见你有别的路走,不是非靠着她或者嫁给谁,她才真的死心。”

林晚秋怔了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谢谢。”

沈砚摆摆手,身影消失在土路拐角。

林晚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沈砚为什么会主动帮她?

记忆中,原主和他几乎没有交集,顶多是路上碰见点点头的关系。

难道只是路见不平?

她摇摇头,把这些疑问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那缸酱菜。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秋每天早晚都要去看那缸酱菜。

没有温度计,她就用手背贴在瓮壁上感受温度;没有湿度计,就观察封口布上的水汽凝结情况。

每天早晚各一次,轻轻晃动瓮身,让料汁均匀渗透。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土墙染成暖金色。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解开草绳,掀开封口布。

一股咸香中带着微酸、又有一丝辛辣回甘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成了。

她心跳加快,用干净的竹筷夹出一根黄瓜条。

浅黄透亮,表面挂着晶莹的料汁,咬下去“咔”的一声,脆生生,咸、鲜、微辣、回甘,层次分明地在舌尖绽开。

虽然原料和调料都简陋,但工艺到位,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竟做出了七八分前世的风味。

林母闻着味儿凑过来,林晚秋夹了一根给她。

“这……这……”林母瞪大眼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比镇上副食店卖的还好吃!

不,比当年你爷爷做的都不差!”

林父闷头吃了好几根萝卜条,又夹了根黄瓜,嚼了半天,才讷讷地说:“秋啊,你啥时候学会这个的?

你爷爷那手札……不是烧了吗?”

“烧了大半,我偷偷藏了几页。”

林晚秋早就想好了说辞,“这几年没事就琢磨,自己偷偷试过几次,没跟你们说。”

这倒不是完全撒谎。

原主确实藏了几页残页,也确实偷偷试过,但每次都失败——不是太咸就是发霉。

现在的成功,靠的是前世几十年的经验。

林母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高兴的:“好,好……我闺女有出息了……有这手艺,饿不死了……”林晚秋心里发酸,握住母亲的手:“妈,不止饿不死。

咱要过上好日子。”

当晚,夜色渐浓。

林晚秋用家里唯一一个完好的粗瓷碗,装了满满一碗酱菜——黄瓜、萝卜、萝卜缨子都有,红绿相间,看着就诱人。

用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抱在怀里,出了门。

村东头沈砚家亮着煤油灯。

林晚秋站在篱笆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院门。

开门的是沈砚的母亲周秀英。

五十来岁的妇人,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干净利落。

看见林晚秋,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你是……林老三家闺女?”

“周婶好,我找沈砚同志。”

林晚秋有些紧张。

周秀英在村里口碑很好,但也以严格著称。

周秀英上下打量她一番,侧身让开:“进来吧,砚子在屋里看书。”

院子收拾得很整齐,墙角种着几畦青菜,长势喜人。

正房三间,砖瓦结构,虽然旧,但比林家的土坯房强多了。

沈砚从西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见林晚秋,点点头:“来了?”

“嗯。”

林晚秋把布包递过去,“酱菜做好了,您尝尝。”

沈砚接过,打开布包,又转身朝屋里说:“妈,拿双筷子。”

周秀英拿来筷子,也凑了过来。

沈砚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灯光下,他的表情认真专注,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细细品味。

周秀英也尝了一筷子萝卜条,眼睛一亮:“哟,这味道正!

咸淡刚好,又脆又香,比我在县里副食店买的还好!

这是你做的?”

最后一句问的是林晚秋

“嗯,跟我爷爷学的。”

林晚秋点头,手心有些出汗。

沈砚吃完,又尝了萝卜缨子和野山椒,这才放下筷子,看向林晚秋:“味道确实不错。

你打算怎么换?”

“我想换点粮食,玉米面、红薯都行。”

林晚秋说,“如果可能……我还想换点别的调料,花椒、八角之类的,家里那点快用完了。”

沈砚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样吧,明天我带去供销社,让负责采购的老赵尝尝。

如果他看中了,可以走集体副业的路子——让生产队出面,你负责做,算工分,成品交给供销社代销。

这样最稳妥,谁也挑不出错。”

林晚秋心跳加快:“集体副业?

生产队能同意吗?”

“有些大队搞编织、养蜂、做豆腐,也算是增加集体收入。”

沈砚说,“不过得说服生产队长和队委。

你……敢不敢试试?”

敢不敢?

林晚秋想起墙角那缸酱菜,想起父母佝偻的背,想起王桂香得意的嘴脸,想起陈卫东决绝的背影。

她重生一回,不是来重复悲惨命运的。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我敢。

但需要你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该找谁,该说什么。”

沈砚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光,那是一种绝境中迸发出的生命力,炽热而明亮。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我帮你。

明天上午,你到大队部等我。”

“谢谢。”

林晚秋郑重地说,“真的,谢谢你。”

沈砚摇摇头,目光掠过她消瘦的肩膀和坚定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爷爷林福贵,以前帮过我家。”

林晚秋一愣。

沈砚却没解释,只是把布包包好,递还给她:“这个我明天带去。

你早点回去休息。”

走出沈家院子时,林晚秋心里还回荡着那句话。

爷爷帮过沈家?

什么时候的事?

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

难道这就是沈砚主动帮忙的原因?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村庄里。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蟋蟀在草丛里鸣叫。

林晚秋抱紧怀里的酱菜碗,一步一步走回家。

路还很长,但她知道,第一步,己经迈出去了。

1976年的夏天还很漫长,但有些东西,己经开始悄然改变。

墙角那缸酱菜的香气,正透过封口布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混在夏夜的空气里,像一个微小却坚定的承诺。

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