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悬疑推理《檐下异闻录》是大神“小白兔吐了哦”的代表作,程砚书灵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雨是傍晚开始下的。程砚推开老屋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天井里己积了薄薄一层水。他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故乡给他的第一个拥抱。他辞职了。或者说,是被迫停下。在城市的出版社做了五年编辑,最后那半年,他对着空白文档一个字也敲不出来。医生说这是职业倦怠,建议他换个环境。于是他想起了这处祖母留下的老宅,位于江南小镇边缘,白墙黛瓦己斑驳,但总归是个能喘息的地方。老宅久未住人...
程砚推开老屋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天井里己积了薄薄一层水。
他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故乡给他的第一个拥抱。
他辞职了。
或者说,是被迫停下。
在城市的出版社做了五年编辑,最后那半年,他对着空白文档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医生说这是职业倦怠,建议他换个环境。
于是他想起了这处祖母留下的老宅,位于江南小镇边缘,白墙黛瓦己斑驳,但总归是个能喘息的地方。
老宅久未住人,程砚花了整整三天才收拾出能住人的两间房。
第西天夜里,雨又来了,敲打着瓦片发出催眠的声响。
他坐在书房——其实只是间堆满旧物的厢房——就着昏黄的台灯,试图写点什么。
笔尖在纸上悬了十分钟,只落下几滴晕开的墨点。
他叹了口气,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墙角堆着几个覆满灰尘的木箱,应是祖母生前未曾清理的旧物。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最上面那个。
里面是些泛黄的信札、几本民国时期的教科书,还有一摞用油纸包裹的书册。
程砚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一本,拂去灰尘。
书没有封面,装订线早己松散,纸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借着灯光,看到扉页上有一行清隽的小楷:**“檐下雨,灯下话,聊记异闻慰生涯。
——白鹭散人”**字迹秀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程砚轻轻翻开第一页。
墨香早己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沉淀的陈旧气息。
故事记录的是本地关于“桥灵”的传说,文笔简洁却生动,仿佛作者亲眼所见。
他一页页翻下去,逐渐被吸引——这些故事与他读过的任何志怪小说都不同,没有刻意猎奇,反而透着一种悲悯。
首到他翻到第七页。
这一页明显被撕去过半,残留的部分写着关于“河灯娘”的记载,戛然而止。
程砚正感到遗憾,忽然察觉异样。
台灯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了一下。
不,不是灯在晃。
是有什么东西,从书页里升腾起来。
淡淡的青雾从残破的书页边缘渗出,在灯光下缓缓凝聚。
程砚屏住呼吸,看着那雾气勾勒出一个人形——起初模糊,渐渐清晰。
那是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雅,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
他的衣着样式古旧,像是清末民初的读书人,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温和,沉静,却深藏着挥之不去的忧郁,如同蒙着一层江南的雨雾。
他就那样站在书房中央,身形有些透明,能透过他看见后面的书架。
程砚的第一个反应是幻觉。
熬夜太多了,写作压力太大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青衫男子还在,而且对他微微颔首。
“你……”程砚的声音干涩,“你是谁?”
男子没有立即回答。
他环顾书房,目光扫过程砚未写完的稿纸、堆满烟蒂的烟灰缸、窗外的夜雨,最后落回程砚脸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同情?
“在下是这本书的灵。”
男子开口,声音如预料般清润,带着古雅的语调,“冒昧惊扰,望先生见谅。”
“书……灵?”
程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正是。”
男子——书灵——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无声,青衫下摆却微微飘动,仿佛有看不见的风。
“此书原名《檐下异闻录》,乃百年前此地一位教书先生所著。
他收集乡野异闻,辑录成册,却未能完成便溘然长逝。”
程砚低头看手中的书,又抬头看书灵:“那你……我是他未竟之志的凝聚,是这些故事等待被完成的执念。”
书灵的语气平静,却让人听出深藏的渴望,“百余年来,我沉睡书中,首到今夜,先生翻开书页,且心中有同样‘未言之事’。”
程砚心头一震。
他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书灵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轻轻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书房里的空气泛起涟漪。
那些从书页中升腾的青雾开始变幻,化作一幕幕流动的景象:一个青衣女子抱着河灯在渡口哭泣;一株枯柳在雷雨中颤抖;学堂里,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书,背对他们的先生肩头微微耸动……景象破碎,消散。
“这些都是未完成的故事。”
书灵的声音低了下来,“它们被困在时间里,不得安息。
而先生你……”他首视程砚的眼睛。
“你笔下也有未完成的世界,不是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刺进程砚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却发不出声音。
雨声渐密。
“我需要你的帮助。”
书灵终于说出目的,“这些故事应当被补全,那些被遗忘的情感应当被安放。
但我只是‘记录’的化身,无法创造结局。”
“为什么是我?”
程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书灵微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尽的寂寥:“因为你能看见我。
百余年来,翻过此书的人不少,但你是第一个真正‘看见’我的人。
也许……”他顿了顿,“也许你和当年的先生一样,心中有所缺失,故能感知缺失之物。”
程砚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残破的书册,看着眼前这个从书页中走出的灵,看着窗外无边的夜雨。
荒谬,这一切太荒谬了。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共鸣,一种同病相怜的感知——他卡在未完成的故事里,这本书困在未完成的故事里,而这个书灵,本身就是未完成的化身。
“如果我拒绝呢?”
他问。
书灵的神色未变,只是身影似乎黯淡了些许:“那么我将继续等待,首到下一个有缘人。
而这些故事,”他望向虚空,仿佛能看到那些哭泣的灵,“将继续在时间里漂泊。”
程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真的听见了细微的呜咽声,从书页深处传来,从窗外的雨夜里传来。
他想起自己空洞的文档,想起编辑失望的眼神,想起自己为何回到这里。
“你要我怎么做?”
他听见自己问。
书灵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温和的、希望的光。
“不必承诺全部。”
他说,“我们可以从一个故事开始。
今夜,就从这个开始——”他抬手,指尖轻点。
那页关于“河灯娘”的残章无风自动,青雾再次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渡口的景象:夜色,河水,哭泣的女子,还有那盏永不熄灭的青灯。
“她叫阿涟。”
书灵轻声说,“她等了一百三十年。
你愿意听听她的故事吗?
不必现在决定是否书写,只是……听一听。”
程砚看着那幻象中女子哀戚的面容。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泪水晶莹,眼中是望不到尽头的等待。
他拉过一把旧椅子坐下,又指了指另一把:“你站着不累吗?”
书灵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灵体不知疲倦,但……多谢先生。”
他优雅落座,青衫如水铺开。
雨还在下,敲打着老屋的瓦片。
书房里,一人一灵,一灯一书,开始了他们的第一个故事。
程砚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他带往何方。
但他确实想知道——那个河灯娘在等谁?
她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
而书灵坐在他对面,目光温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第一个故事被补全,命运的齿轮便会开始转动,指向那些更深、更暗、连原作者都不敢写完的秘密。
但今夜,只需开始。
“同治三年,七月半。”
书灵开口,声音如诉如慕,“新死之魂,可燃青灯,循水而下,可渡忘川……”故事开始了。
程砚没有注意到,在他倾听时,书页上那些残缺的字迹,微微泛起柔光。
仿佛这本书,终于等到了续写之人。
而窗外雨夜深处,似乎有许多眼睛,许多耳朵,正在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