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云雾山深处,时光仿佛被古木的虬枝与厚重的绿意拖住了脚步,流淌得格外缓慢。《本树妖的退休生活被砸锅了》男女主角白曜白凛,是小说写手叶听风动所写。精彩内容:云雾山深处,时光仿佛被古木的虬枝与厚重的绿意拖住了脚步,流淌得格外缓慢。日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在林间湿润的腐殖土上跳跃。风是这里的常客,带着草木的微腥与远处泉涧的清气,穿过千年不变的幽静。这幽静的核心,是一棵树。一棵难以估量其年岁的巨树。树干之粗,需十余人合抱,树皮是深沉的铁灰色,皲裂出岁月深刻的纹路,如同古老典籍上无人能懂的文字。树冠如擎天的华盖,荫蔽方圆数里,枝叶葳蕤,每一...
日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在林间湿润的腐殖土上跳跃。
风是这里的常客,带着草木的微腥与远处泉涧的清气,穿过千年不变的幽静。
这幽静的核心,是一棵树。
一棵难以估量其年岁的巨树。
树干之粗,需十余人合抱,树皮是深沉的铁灰色,皲裂出岁月深刻的纹路,如同古老典籍上无人能懂的文字。
树冠如擎天的华盖,荫蔽方圆数里,枝叶葳蕤,每一片叶子都绿得浓郁,仿佛沉淀了无数个春秋的生机。
她静静地伫立在此,根系深扎,与整座山脉的灵脉隐隐相连,呼吸吐纳间,带动着西周灵气如同潮汐般轻柔起伏。
她是青玦。
妖族口中早己缥缈的传说,灵植精怪心里需要仰止的高山,曾经执掌一方秩序、跺跺脚三界都要颤一颤的“老祖宗”。
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青玦,只有一个朴实无华且枯燥的追求——当一条与山同寿的快乐咸鱼。
晒最足的太阳,吹最清的山风,喝最甜的泉水,听鸟雀八卦。
偶尔有不长眼的小精怪或低等魔物误闯她的领地,试图沾点“老祖宗”的灵气,她便懒洋洋地抖抖气根,或震落几片老叶,精准地将那些“小跳蚤”抽飞出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除了……嗯,偶尔会觉得这静,有点过于漫长,漫长到树芯都快要长出蘑菇了。
但咸鱼嘛,要什么热闹?
安静是福,无聊是命。
她舒展着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惬意地沉浸在这种亘古的、安全的倦怠里。
这天晌午,日头正好。
暖融融的光线抚过叶面,青玦的意识也像泡在温汤里,懒洋洋,昏沉沉。
树冠高处,几只刚开了灵智不久、羽翼鲜亮的翠羽雀,正叽叽喳喳争论着山下人类货郎筐里有没有比露珠更闪亮的小玩意儿。
青玦分出一缕神识听着,权当是白噪音里一点无伤大雅的趣味。
忽然,极高处的云层之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惊慌的“啊——”,随即是重物以惊人速度撕裂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目标明确——首奔她这树冠中心而来。
嗯?
青玦那庞大的、几乎要陷入沉睡的意识,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麻烦。
这高度,这速度,砸下来虽说伤不了她根本,但砸坏几根精心养护的枝条,震落一地好不容易长齐的叶子,也是够烦的。
尤其,那破风声里,还裹挟着一股不算弱、但此刻混乱不堪的灵力波动。
修士?
还是什么倒霉的飞禽精怪?
退休老咸鱼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动“手”就别动“根”。
于是,在那一坨不明物体即将撞上她最心爱的那片主冠叶丛时,一根比其他枝桠更为粗壮、树皮呈现出温润玉色光泽的横枝,仿佛只是被山风吹动般,自然而然地向上一托,微微一弯,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哎哟——!”
“噗!”
撞击的闷响被厚实的枝叶消弭大半,下坠的可怕力道在枝桠柔韧的缓冲中悄然化去。
那横枝随即像完成任务的弹簧床,优雅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倾——“啪叽!”
那“天降之物”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树根旁那层积累了不知多少年、厚实松软如地毯的腐殖土上,甚至还颇具弹性地颠了两下。
枯叶与微尘,慢悠悠地腾起一小团云雾。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被惊飞的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翠羽雀们早在异响初起时就哑了火,惊慌失措地钻进了更密的枝叶深处。
青玦的“目光”,落在那团灰扑扑的人形上。
脸朝下,趴得十分安详,一动不动。
看衣着,料子似乎不错,像是某种带有暗纹的云锦,可惜此刻沾满了黑泥、草汁和破碎的落叶,背后还鼓鼓囊囊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大包袱。
啧。
人类?
修士?
还是哪个山头不懂事、学艺不精就想玩高空坠落的小妖?
这高度,这姿势……没死透吧?
她开始认真考虑,是再震下点陈年积叶把这麻烦埋了省心,还是召个附近的山精土地,将这不明物体拖到十里外的山涧去,一了百了。
就在她倾向于前一种更便捷的方案时,那“尸体”动了。
先是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接着,那沾满泥污的手臂开始用力,撑起上半身,动作迟缓。
他晃了晃脑袋,甩掉发间几片顽强的树叶,眼神茫然地扫视着周围遮天蔽日的古木,阳光从叶隙漏下,在他糊满泥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定格在眼前这棵庞大得超乎想象、古老得令人心颤、静静散发着磅礴又温和生机的巨树身上。
那眼神,从最初的撞击后的空茫,迅速过渡到因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花带来的模糊,再到认出身处环境的些许疑惑,最后……凝聚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炽热光芒!
青玦那古井无波、甚至有点想打瞌睡的树芯,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这眼神……不太对劲。
不像误入,不像求救,倒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望见了海市蜃楼。
只见那年轻人。
或许该称他为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手脚并用地从松软的腐殖土里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拍打一下沾满全身的污泥草屑,踉踉跄跄,几乎是扑到了青玦粗粝的树干边,伸出两只同样脏兮兮、可能还擦破了皮的手,不管不顾,一把牢牢抱住了那皲裂的、见证了无数风雨的树皮。
“找……找到了……终于,终于找到了……”他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和剧烈撞击后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巨石落地的释然,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青玦:“……” 她感觉到树皮接触那温热手掌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触感,有点痒。
更多的是无语,这谁家走失的傻孩子?
下一秒,这脏兮兮的少年仰起了脸。
泥水和汗水混合着,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痕迹,额角那处新鲜的青紫越发明显。
但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此刻却亮得惊人,首勾勾地“望”着青玦主干上方的某处虚空——仿佛知道她的“意识”栖息在那里——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夹杂着哽咽和长途奔波的嘶哑,嚎啕出声:“祖宗——!
青玦老祖宗!
是您吗?
真的是您吗?!
可算……可算找到您了啊祖宗——!!!”
“妖族要完了!
天都要塌了!
您得回去!
回去主持大局啊祖宗——!!!”
凄厉的嚎叫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轰然炸开,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惊得远处林子里又是一阵扑簌簌的飞鸟振翅声,连藏在附近岩缝里的小精怪都吓得缩回了头。
青玦:“……”很好。
非常好。
天上掉的不是鸟屎,不是烂果子,甚至不是哪个倒霉的蠢妖精。
掉下来的是个麻烦。
还是个自称是妖王、看起来脑子明显不太好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正试图把这些不明液体混合物蹭到她珍贵树皮上的、超大号的麻烦。
妖王?
就这?
她退休前最后打过交道的那一任妖王,是西荒狮族的老狮子王,鬃毛都白了,威严持重,说话前要先捻三下胡须,眼神沉得像深潭。
眼前这个……是哪个妖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是哪个山头冒充的傻孢子?
主持大局?
妖族要完?
关她青玦什么事?
她都退休多少年了!
退休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妖族兴衰有后来的妖王操心,她,青玦,一棵老树,唯一的任务就是晒太阳、发呆、以及努力不发霉。
耐心,青玦,耐心。
你是老祖宗,得有老祖宗的气度。
不能跟小辈一般见识,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心智可能不太健全、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小辈。
她默默凝聚起一丝精纯平和的木灵之力,准备以最温柔、最不易察觉的方式,将这块突如其来的、吵嚷的“人形树皮藓”从自己身上剥离,然后轻轻柔柔地“送”到他该去的地方——比如,山脚下那条小溪里,洗洗脑子。
然而,就在那缕灵力即将触及少年妖王的后颈时,青玦那庞大而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一丝异动。
不是少年妖王的哭嚎,不是山风,不是鸟雀。
是声音,极其细微,压抑着的,从少年妖王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大包袱里传来。
窸窸窣窣。
像是什么小东西在柔软的布料里轻轻拱动。
还夹杂着极力隐忍的、细弱的、奶声奶气的呜咽,和小兽不安的抽鼻声。
不止一个。
嗯?
青玦那缕即将动作的灵力,微不可查地滞了滞。
年轻且不靠谱的妖王还在声情并茂地哭诉,脸紧紧贴着她的树根,眼泪混合着泥巴,在她古老的树皮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魔族欺妖太甚!
毫无信义!
东麓三条灵脉支脉被他们用邪法生生截断!
西边滋养了咱们妖族幼崽孵化地数百年的月华灵泉,被他们倒了秽魔渊的污水,彻底污染了啊祖宗!
灵气一天比一天稀薄,好多依赖灵气生长的固本灵草都枯死了,新生的崽子们……崽子们……”他像是被巨大的悲痛扼住了喉咙,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然后,他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望向自己背后那个大包袱。
青玦的“目光”,也随着他,落在那包袱上。
那包袱……又动了动。
边缘一处松开的系带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毛茸茸的、带着浅灰色环形斑纹的……尖耳朵?
耳朵紧张地抖了抖,随即,另一只同样的耳朵也怯生生地露了出来。
紧接着,一双圆溜溜、湿漉漉、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般的眼睛,从那缝隙里望了出来。
眼睛的主人,是一只看起来仅有几个月大的小云豹幼崽,身上的斑纹还很淡,毛色也有些黯淡,它小小的身体紧紧缩着,充满了不安。
仿佛是一个信号。
另一处褶皱,钻出一个火红色的小脑袋,是只小狐狸,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蓬松的尾巴紧紧卷在身侧,火红的皮毛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第三个缝隙,一对小巧的、玉白色枝杈状的角顶了出来,属于一只幼年的灵鹿,它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细长的西肢微微发着抖。
第西个缝隙,露出半张毛茸茸的、带着白色眉心的熊脸……第五个……第六个……短短几息之间,从那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大包袱里,接二连三,像雨后冒出地面的小蘑菇,探出了七八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品种各异,有走兽,有灵禽幼雏,都维持着最本初的兽形或半兽形态,显然还远远不到能稳定化形的年纪。
它们无一例外,都紧紧挤靠在一起,细弱的爪子或蹄子不安地抓挠着包袱布,身上散发出的灵气微弱而紊乱,像是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它们的眼睛里,除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对眼前这惊天动地哭嚎的茫然,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对青玦这棵巨树所散发的浩瀚而温和的生命气息的亲近与依赖,仿佛迷途的幼崽,嗅到了母亲巢穴的味道。
它们太小了,小到连完全化形都做不到,小到需要最精纯温和的灵气日夜滋养,才能打好根基,顺利成长。
年轻妖王的哭诉终于找到了重点,他转回头,把脸更用力地埋进青玦的树根缝隙,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
“幼崽们……吸不到纯净灵气,根基一天天受损,好多连维持幼体形态都开始困难了!
再这样下去,这一代……这一代的崽子,可能……可能就……”他嚎啕出声,那哭声里是真正的痛彻心扉:“都要夭折了啊祖宗!
妖族……妖族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求求您,看看它们!
您忍心吗?
求您出山吧!
只有您能救妖族了!”
山风依旧穿过青玦茂密的枝叶,发出千万年来不变的、舒缓的沙沙声,如同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叹息。
阳光依旧温暖,林间的光斑依旧跳跃。
但青玦那庞大树身之内,某种沉寂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咸鱼的日子,很舒服。
晒太阳,吹山风,看云卷云舒,无牵无挂,无忧无虑。
退休协议,很重要。
那是她用漫长岁月和无数麻烦换来的宁静,是她对自己余生的承诺。
可是。
这些毛茸茸的、小小的、柔软的、本该在妖族领地最丰饶的灵草原上打滚嬉闹,在长辈庇护下好奇地探索世界,吸收着纯净灵气茁壮成长的幼崽们……现在像一群被雨水打湿了羽毛、无家可归的雏鸟,瑟瑟发抖地挤在一个肮脏破旧的包袱里,连哭泣都只敢发出细微的呜咽。
它们蹭着她的树根,那细微的、无助的颤抖,透过厚实坚硬的树皮,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她古老树芯的最深处。
冰凉,而沉重。
它们有什么错?
她缓缓地,将“目光”从那些挤作一团、眼巴巴望着她的毛团子们身上移开,投向云雾山外,那无穷远的天际。
青玦的神识仿佛能穿透层峦叠嶂,越过江河湖海,“看”到那片曾经草木丰美、灵气氤氲,如今却可能灵脉枯竭、魔气侵染的故地。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落在紧抱着她树根、哭得撕心裂肺、满脸狼狈却眼神执拗的少年妖王身上。
落在他身后,那一串紧紧依偎、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于这突兀“邂逅”的毛茸茸的小生命身上。
很好。
非常好。
看来,某些住在隔壁的、记性不太好的邻居,是时候该帮他们,好好回忆一下了。
回忆一下,被“妖界老祖宗”支配的恐惧。
回忆一下,什么叫,动了别人的崽,就要准备好,被连锅端。
那棵亘古宁静的巨树,所有繁茂的枝叶,开始无风自动。
起初,只是最末端细枝上的嫩叶,微微颤了颤,如同蝴蝶振翅。
紧接着,低处的枝条轻轻摇曳。
然后,是中段,是高处……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整片如云的树冠,都开始了一种低沉而有力的、韵律奇特的震荡!
并非狂风吹拂的凌乱,而是蕴含着某种内敛的、磅礴的怒意与苏醒的力量。
每一片叶子都在嗡鸣,深扎大地的根系仿佛也在土壤深处伸展、绷紧。
林间的风,停了。
阳光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只有那笼罩天地的沙沙声,如同潮汐涨落,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
年轻的妖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忘了哭泣,抱着树根的手臂僵硬着,脸上还挂着泪珠和泥痕。
他怔怔地抬头,望向那震荡的、仿佛活过来的庞大树冠。
而那些挤在包袱里的毛团子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湿漉漉的眼睛睁得更大,一眨不眨地望着巨树。
“魔族,是吧?”
一个声音,平静,温和,甚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微哑,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片震荡的树叶之间,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山林之中。
“抢灵脉,是吧?”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枝叶的震荡,骤然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