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过旧黄昏

第1章 1

风吻过旧黄昏 晗音 2026-01-16 11:30:26 现代言情
1
姜兰是军区大院里陆小少爷捡回家的一条“恶犬”。
他指东,她绝不往西,他创业初期,对家来砸场子,姜兰一个人拎着铁棍,掀翻了对方十几个壮汉。
十八岁,他被人做局扣在矿场,是姜兰闯进去,拼命把他背了出来。
而她自己却断了两根肋骨,后腰至今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疤。
自那以后,陆知远对她愈发好了。
他和家里彻底闹掰之后,曾攥着她的手,在昏黄的灯下许诺,
“小兰,等我站稳脚跟,就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而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他夜里也会一一拂过,嗓音哑得厉害,
“我的小兰最是纯洁,是属于我的,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她曾经,对他的爱深信不疑。
直到她看见,陆家门前贴上了喜字。
看见他带着一帮兄弟,抬着扎了红绸的“一转三响”,敲响了她夜校同学林玉珍的门。
那阵仗,是明晃晃的聘礼。
姜兰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群人欢天喜地的走远,她也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裤兜里的BB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才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拿出一看,竟是林玉珍发来的消息,
兰兰,我的心上人今天来下聘啦!他说了,要让我做全镇最风光的新娘子!你替我高兴不?
冰凉的机器硌在掌心,姜兰站在院门口,怀里像被人塞了个冰坨子,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昨晚还在她耳边厮磨,说“这辈子就栽你身上了”的男人,转眼就给别的女人下了聘礼。
也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惊醒,陆知远从未说过喜欢她、爱她。
他们的亲热总在夜深人静,他的兄弟也从不未当面叫她一声“嫂子”。
两年前,她因为这件事心灰意冷离开过。
是陆知远发动所有人脉,不吃不喝找了半月,才在邻县把她抓回来。
他当时眼睛赤红,抱着她浑身发抖,“小兰,你想带着我的命跑到哪儿去?”
他甚至当着她的面,让手下的小弟用皮带抽了自己九十九下,顿时他的后背血肉模糊。
但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般,死死的抓着她的手,嗓音颤抖,
“小兰,是我不好,让你不安心了,该罚。”
姜兰看着他背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也就是那天,他塞给她一张去南方的船票,和一张皱巴巴的地址。
“小兰,我在那边犯了点事,是限入人员,去不了那片水域。要是我对不起你,就罚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
她接过时,被他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揉碎她的骨头,
“小兰,这辈子,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用上它们的。”
可如今,那堆扎眼的聘礼,和BB机上刺目的文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原来蠢的一直是她。
姜兰魂不守舍地去他厂里的办公室,想要找他问清楚。
但还没等她进去,就先听见里面传来陆知远的好兄弟李强的粗嗓门,
“远哥,恭喜啊,总算要把林技术员那朵厂花摘回家了!”
陆知远带着笑骂了一句,“闭上你的臭嘴!”
随即,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阴狠的警告,“都把皮给我绷紧了,谁要是敢在小兰面前说漏半个字......”
众人纷纷点头说明白,只有李强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问,
“远哥,听说沈姨那边催得紧,你跟姜兰......”
姜兰浑身血液霎时冻住,屏住呼吸,从门口敞开的那道缝往里望去。
却见陆知远嗤笑一声,甩出个小红本,
“我妈对玉珍满意得很,祖传的镯子都送了。”
姜兰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
陆知远和林玉珍已经领证了?
那她手里那张他亲手写的婚书,算什么?
李强也懵了,拿起红本翻看,有些迟疑,“那......那姜兰咋办?”
陆知远抢过结婚证,把它锁进铁皮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半晌才悠悠开口,
“当年哄小兰写的那玩意儿,不作数的。”
他语气轻飘,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小兰性子太野,压不住阵脚,当不了我陆家的媳妇。有我私下疼着,就行了。”
李强眼神复杂,“远哥,兰妹子那身手......要是让她知道,再跑一回......”
陆知远眼神骤然阴鸷,“那就别让她知道。告诉盯梢的,看紧点。”
姜兰无声地笑了,喉咙里却满是铁锈味,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难怪她这几天出门总被小混混纠缠,原来是他怕她撞见他给别人下聘礼,故意找人拦她!
还没等她从这剜心的真相里喘过气,就听李强替她问出了那句话,
“远哥,你心里......到底装着谁?”
陆知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着姜兰熟悉的温柔,
“当然是小兰。但玉珍......”他顿了顿,
“玉珍太美好了,像我第一次对小兰心动的样子。小兰为我吃了太多苦,我不能把她再养一遍,那就好好待玉珍吧,也算......对得起当年的小兰了。”
李强闷头灌了口酒,“远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介意当时小兰为救你,在矿场上那三天......”
姜兰的心直直往下坠。
矿场那三天,是她不愿回忆的噩梦。
没人信她清清白白出来,只有陆知远说信她。
后来无数个夜晚,他吻着她的眼泪,说“我的小兰最干净”。
但这次,陆知远没说话。
只有咕咚咕咚的酒液吞咽声清晰可闻。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锋利,瞬间将姜兰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原来他根本不信她!他甚至......嫌弃她!
片刻后,陆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嗓音低沉,
“七天后的婚礼,必须瞒住小兰。想办法让她‘意外’受点伤,在卫生院躺一阵子......”
姜兰心里那根弦,铮然断裂,她不愿再听下去,直接转身离开。
她一路狂奔,逃似的跑出这个地方,也像是发泄心中的愤恨。
“哔哔哔——”BB机响了起来,姜兰停下脚步。
一条是林玉珍发来的,兰兰,我们领证啦!我没想到他刚下完聘礼就拉着我去领证了......
一条是陆知远的每日报备,小兰,想你了,我处理完这边事就回去陪你。
还有一条是她偷偷联系的工厂,姜兰同志,您好,您现已被深市文工团录用,请于一月内报到。
姜兰盯着那小小的屏幕,林玉珍和陆知远接连发来的消息,像最辛辣的讽刺,嘲笑着她十年付出的真心。
她只觉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径直走向了巷口的电话亭,拿起了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