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飘零于风雪

前夫安维明死后，儿子在荒山上找到了我的坟，把我们合葬在了一起。
然后便跪在墓碑前痛哭流涕，
“爸，我终于完成了你的遗愿！
“我知道几十年来，你又放不下慧慧阿姨，又觉得辜负了妈妈！
“一辈子都活得那么痛苦！
“活着的时候，你承诺慧慧阿姨的事，你都做到了。
“现在，你就在下面安心陪妈妈吧！”
接着，在地府的我的户口本上婚姻状况一栏，就变成了已婚。
一旁的好朋鬼一眼瞅见，呸了一声！
“你都死了几十年了，怎么还有人挖你的坟配婚呢？！真是晦气！”
我轻声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
小鬼们听见还有这样的稀奇事，全都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我们姑奶奶年轻又貌美，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普信男，这么不自量力？”
“配偶安维明？这名字一听就是个老帮菜！”
“姑奶奶，他要是敢来找你，我们就把他打死！”
孩子们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其中一个小鬼却愣在一旁抠脑袋。
“姑奶奶，我爸他们机械厂的厂长，就叫这个名字。
“我从小就听他们说，厂长的前妻死得可惨。
“疯疯癫癫的，刮风下雪都穿个红裙子在大街上唱歌，见人就说我丈夫会来带我走的。
“最后还冻死在了雪地里。
“被发现的时候，脚上冻出来的血把地都染红了。
“该不会就是你吧？”
孩子们一下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哼了两句那时总唱的流行歌，笑着说道：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好朋鬼周苗一下绷不住了，
“这么多年，连个给你烧纸的人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个孤魂野鬼咧！
“这个安什么明的，心也太狠了吧！”
我摇了摇头，
“安维明。
“他的心不狠，他曾经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只是真心......
“咦，那句时髦的话怎么说来着。”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真心瞬息万变......
安维明年轻时的模样浮现在我脑海中，如清风霁月如芝兰玉树。
那年我十二岁，刚死了爹妈。
一帮叔伯们围着火炉子，商量着要把我过继给村里的癞子。
我不小了，我知道只要我进了他的屋子，可就不只是给他当闺女。
去年还跟我一起爬树讨杏子的穗儿，再过几天就要生了。
可我也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墙角，听着屋外的寒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旱烟灰抖了一地，最后大伯一拍板，拽着我的胳膊就要往那破茅屋里去。
我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是那双腿就像长进了地里，挪也挪不动。
大伯一巴掌打在我的头上。
“犟种！跟着他至少有口饭吃！”
包在眼眶里的泪水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这时门口响起一把清脆的嗓音，
“春芝，后山的松树结冰溜子了，我带你去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