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之瞳
第一页 看不见的刻度
林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疯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侵蚀。
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油腻的薄膜，隔在她与世界之间。
别人的喜怒哀乐，市场的涨跌起伏，甚至一杯咖啡的冷热，传达到她这里，都蒙着一层失真的毛边。
更糟糕的是，最近这层“薄膜”开始“渗漏”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现在，部门主管刘胖子那张泛着油光的脸，在唾沫横飞地训斥她交上去的第三版市场分析报告“毫无价值”、“缺乏洞见”。
而在林浅的视线边缘，刘胖子的头顶上方，漂浮着一行半透明、只有她能看见的灰色小字：近期个人价值：-15（因隐瞒项目亏损焦虑中）对宿主恶意值：+38（迁怒/嫉妒）又来了。
这不是幻觉。
从三个月前那个连续熬夜加班、低血糖晕倒在茶水间的早晨开始，这些奇怪的“标签”就开始时不时地出现。
最初只是偶尔在物品上闪过模糊的数字，后来逐渐清晰，甚至开始出现在人身上。
价值、恶意、甚至一些简单的状态备注。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偷偷查过脑科、眼科、精神科。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委婉地建议她“多休息，减轻压力”。
压力？
她当然有。
三十岁，在一家不上不下的咨询公司干了五年，存款六万三，合租在老破小，母亲慢性病的药费每月雷打不动两千。
而就在上周，人事部的“笑面虎”李姐己经“亲切”地找她谈过话，暗示公司架构调整，她所在的组可能“会有优化”。
“林浅！
你有没有在听？！”
刘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抖了抖。
林浅回过神，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刘胖子手腕上那块崭新的、表盘浮夸的机械表。
一行清晰的绿色小字浮现：物品：精仿劳力士格林尼治型当前价值：￥3,200 - ￥3,800（高仿品）潜在价值：￥0（无升值空间，易被识破）来源备注：购自“南洋名表”微商，价￥3,650呵，拿三千多的假表充门面，然后骂她年薪不到十万的人“缺乏价值”。
林浅心里那点因为诡异能力而产生的惶恐，瞬间被荒诞的滑稽感冲淡了不少。
她甚至有点想笑。
“对不起，刘总，我在思考您的指点。”
她垂下眼，语气平板无波，“报告我会再改。”
心里想的却是，刘胖子头上那个-15的价值，配上这块假表，真是绝佳的讽刺漫画。
“改？
拿什么改？
你的脑子吗？”
刘胖子嗤笑，挥挥手，像赶苍蝇，“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东西！
不然，你这个季度的绩效，就别想拿了！”
绩效？
那份微薄的、扣完税和五险一金所剩无几，还要被各种理由克扣的绩效？
林浅看了一眼自己电脑边那个用了三年、漆面剥落的马克杯，上面浮现的标签是物品：普通陶瓷杯，当前价值：￥5，潜在价值：￥5。
真稳定，像她的人生一样，毫无波澜，也毫无希望。
下班前，林浅坐在工位上，对着空洞的文档。
她没改报告，只是在发呆。
能力又在眼前浮动，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被标上了价签。
同事小王的机械键盘￥899，同事莉莉桌上那束蔫了的鲜花￥35（己贬值），甚至前台那盆巨大的发财树￥220（公司资产）……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冰冷而庞杂的价目表，而她，是唯一那个付不起账的顾客。
最让她心头发凉的是，当她无意间瞥见公司走廊墙上挂着的那幅号称是某青年艺术家真迹、用来彰显品味的抽象画时，标签赫然显示：物品：批量印刷装饰画，当前价值：￥150，潜在价值：￥150。
而公司去年年报里，这幅画的“采购与装饰”费用是八万元。
信息。
这些凭空出现的标签，是绝对真实、超越表象的信息。
而她坐在这里，为了一份注定被扔进垃圾桶、或许也充满了虚假数据的报告绞尽脑汁，赚取着勉强糊口的薪水，同时被迫观赏着这场由虚假价值构成的滑稽戏。
一种深切的疲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清醒，攥住了她。
手机震动，是合租室友兼闺蜜苏晓发来的微信：“浅浅，救命！
我男神居然答应明天跟我吃饭了！
可我的战袍上次吃火锅溅了油，送洗还没拿回来！
你陪我去太古里那边逛逛，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裙子好不好？
求求了！”
太古里？
打折？
林浅看着自己银行卡余额的短信提醒——63,427.18元。
房租三千，母亲药费两千，生活费……她苦笑。
但苏晓是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给她温暖的人，她无法拒绝。
“好，下班地铁口见。”
太古里灯火辉煌，奢侈品店铺的橱窗亮如白昼，里面陈列着林浅看不懂但标签价格清晰得吓人的物品。
一条丝巾￥8,900，一只包包￥210,000。
行走其间的人们衣着光鲜，他们身上的标签复杂得多，除了物品价值，偶尔闪过个人价值的数值也高低不一，但大多带着正号。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由明码标价和隐形价值构筑的、坚固而光鲜的世界。
苏晓拉着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侧后巷，那里有些卖外贸尾单和小众设计的小店。
“这里有时候能淘到好东西，还不贵！”
苏晓眼睛发亮。
林浅跟着，心不在焉。
她的能力在这种地方似乎过于活跃，每件衣服上都漂浮着标签：成本￥70，标价￥399、材质以次充好、版型抄袭某品牌当季款……真实得令人沮丧。
就在她们走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准备离开时，林浅的目光被墙角旧木架上，随意扔着的一卷灰扑扑的、像废旧画布的东西吸引了。
不是因为它多起眼，而是因为它上面浮现的标签，与周围一切截然不同——物品：水墨纸本（残）当前价值：￥200 - ￥500（作为废旧工艺品）潜在价值：￥180,000 - ￥260,000（修复后，视买家）价值兑现倒计时：71天23小时12分后（提示：届时“瀚海拍卖”秋拍会将有“中国书画”专场，此物符合其征集方向）状态：严重污损，多处折裂，右下有残破印章印痕，画面为山水小景。
备注：表层为近代低级仿品，覆盖下层真迹。
真迹年代约为清中期。
林浅的脚步钉住了。
十八万到二十六万？
七十一天后？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因为它可能值多少钱——这个数字虽然惊人，但比起刚才橱窗里那些天价奢侈品似乎也不算太夸张。
而是因为那个精确到秒的倒计时，和那个具体的指向——“瀚海拍卖秋拍会”！
她的能力，第一次给出了带有明确未来时间点和行动指引的信息！
不再是静止的价值判断，而是……动态的机遇提示？
“浅浅？
看什么呢？”
苏晓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卷脏布，皱了皱鼻子，“咦，好脏，不知道谁扔这儿的破烂。
快走啦，再去前面看看！”
破烂？
对任何人来说，这确实是破烂。
甚至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一文不名——她全身上下只有六万多，其中能动的可能不到两万。
而标签显示，它的“当前价值”只有几百块。
“等等。”
林浅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蹲下身，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其他杂物，露出那卷“画布”。
大约一米长，卷轴己经朽坏，纸张泛黄发黑，布满可疑的污渍和水痕，还有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隐约能看到下面似乎有墨色，但一团模糊。
的确惨不忍睹。
店铺老板，一个嗑着瓜子的中年女人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那个啊，不知道哪个租客搬家扔下的，扔这儿好久了。
你要？
给五十块拿走，占地方。”
五十块。
林浅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精确的倒计时：71天23小时11分47秒。
看着那行潜在价值：￥180,000 - ￥260,000。
一种极其荒诞，但又带着致命诱惑的感觉，攥住了她。
如果……如果这标签是真的？
不是她的疯病加重？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只有她能看见的、关于价值的“真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三十。
这都破成这样了，我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当个……糊墙的底衬？”
她编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老板嗤笑：“三十？
你拿走吧拿走吧，省得我看着烦。”
付钱，扫码。
三十元从本就不富裕的余额中划出。
林浅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散发着霉味的“破烂”，指尖有些发凉，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苏晓瞪大了眼：“浅浅你没事吧？
花三十块买这垃圾？
你……”她眼里满是担忧，大概觉得闺蜜是不是被工作逼得精神失常，开始捡垃圾了。
“晓晓，”林晚抱着那卷画，转向好友，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苏晓许久未见的、带着点奇异光芒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深处还有颤栗，“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和你从小被教导的完全不一样。
你看到的价格是假的，听到的价值是吹的，连别人脸上的笑，都可能标着不同的价码……”她顿了顿，看着太古里璀璨的、标价清晰的灯火，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你会不会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会不会想……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价签’，重新给这个世界，估个价？”
苏晓愣住了，担忧更甚：“浅浅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们回去吧，不逛了，回去我给你煮安神汤……”林浅却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破烂”，那上面，倒计时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像命运的秒针，为她而鸣。
“不，晓晓，我好像……刚刚买到了一张门票。”
一张通往那个真实而冰冷、但也可能充满无限可能的、价值世界的门票。
而她，这个卡里只剩六万多、绩效堪忧、随时可能被优化、还疑似得了疯病的底层社畜，决定拿着这张用三十块换来的门票，去验一验票，看看门后的风景。
毕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证明自己真的疯了，再损失三十块而己。
对吧？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侵蚀。
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油腻的薄膜，隔在她与世界之间。
别人的喜怒哀乐，市场的涨跌起伏，甚至一杯咖啡的冷热，传达到她这里，都蒙着一层失真的毛边。
更糟糕的是，最近这层“薄膜”开始“渗漏”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现在，部门主管刘胖子那张泛着油光的脸，在唾沫横飞地训斥她交上去的第三版市场分析报告“毫无价值”、“缺乏洞见”。
而在林浅的视线边缘，刘胖子的头顶上方，漂浮着一行半透明、只有她能看见的灰色小字：近期个人价值：-15（因隐瞒项目亏损焦虑中）对宿主恶意值：+38（迁怒/嫉妒）又来了。
这不是幻觉。
从三个月前那个连续熬夜加班、低血糖晕倒在茶水间的早晨开始，这些奇怪的“标签”就开始时不时地出现。
最初只是偶尔在物品上闪过模糊的数字，后来逐渐清晰，甚至开始出现在人身上。
价值、恶意、甚至一些简单的状态备注。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偷偷查过脑科、眼科、精神科。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委婉地建议她“多休息，减轻压力”。
压力？
她当然有。
三十岁，在一家不上不下的咨询公司干了五年，存款六万三，合租在老破小，母亲慢性病的药费每月雷打不动两千。
而就在上周，人事部的“笑面虎”李姐己经“亲切”地找她谈过话，暗示公司架构调整，她所在的组可能“会有优化”。
“林浅！
你有没有在听？！”
刘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抖了抖。
林浅回过神，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刘胖子手腕上那块崭新的、表盘浮夸的机械表。
一行清晰的绿色小字浮现：物品：精仿劳力士格林尼治型当前价值：￥3,200 - ￥3,800（高仿品）潜在价值：￥0（无升值空间，易被识破）来源备注：购自“南洋名表”微商，价￥3,650呵，拿三千多的假表充门面，然后骂她年薪不到十万的人“缺乏价值”。
林浅心里那点因为诡异能力而产生的惶恐，瞬间被荒诞的滑稽感冲淡了不少。
她甚至有点想笑。
“对不起，刘总，我在思考您的指点。”
她垂下眼，语气平板无波，“报告我会再改。”
心里想的却是，刘胖子头上那个-15的价值，配上这块假表，真是绝佳的讽刺漫画。
“改？
拿什么改？
你的脑子吗？”
刘胖子嗤笑，挥挥手，像赶苍蝇，“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东西！
不然，你这个季度的绩效，就别想拿了！”
绩效？
那份微薄的、扣完税和五险一金所剩无几，还要被各种理由克扣的绩效？
林浅看了一眼自己电脑边那个用了三年、漆面剥落的马克杯，上面浮现的标签是物品：普通陶瓷杯，当前价值：￥5，潜在价值：￥5。
真稳定，像她的人生一样，毫无波澜，也毫无希望。
下班前，林浅坐在工位上，对着空洞的文档。
她没改报告，只是在发呆。
能力又在眼前浮动，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被标上了价签。
同事小王的机械键盘￥899，同事莉莉桌上那束蔫了的鲜花￥35（己贬值），甚至前台那盆巨大的发财树￥220（公司资产）……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冰冷而庞杂的价目表，而她，是唯一那个付不起账的顾客。
最让她心头发凉的是，当她无意间瞥见公司走廊墙上挂着的那幅号称是某青年艺术家真迹、用来彰显品味的抽象画时，标签赫然显示：物品：批量印刷装饰画，当前价值：￥150，潜在价值：￥150。
而公司去年年报里，这幅画的“采购与装饰”费用是八万元。
信息。
这些凭空出现的标签，是绝对真实、超越表象的信息。
而她坐在这里，为了一份注定被扔进垃圾桶、或许也充满了虚假数据的报告绞尽脑汁，赚取着勉强糊口的薪水，同时被迫观赏着这场由虚假价值构成的滑稽戏。
一种深切的疲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清醒，攥住了她。
手机震动，是合租室友兼闺蜜苏晓发来的微信：“浅浅，救命！
我男神居然答应明天跟我吃饭了！
可我的战袍上次吃火锅溅了油，送洗还没拿回来！
你陪我去太古里那边逛逛，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裙子好不好？
求求了！”
太古里？
打折？
林浅看着自己银行卡余额的短信提醒——63,427.18元。
房租三千，母亲药费两千，生活费……她苦笑。
但苏晓是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给她温暖的人，她无法拒绝。
“好，下班地铁口见。”
太古里灯火辉煌，奢侈品店铺的橱窗亮如白昼，里面陈列着林浅看不懂但标签价格清晰得吓人的物品。
一条丝巾￥8,900，一只包包￥210,000。
行走其间的人们衣着光鲜，他们身上的标签复杂得多，除了物品价值，偶尔闪过个人价值的数值也高低不一，但大多带着正号。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由明码标价和隐形价值构筑的、坚固而光鲜的世界。
苏晓拉着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侧后巷，那里有些卖外贸尾单和小众设计的小店。
“这里有时候能淘到好东西，还不贵！”
苏晓眼睛发亮。
林浅跟着，心不在焉。
她的能力在这种地方似乎过于活跃，每件衣服上都漂浮着标签：成本￥70，标价￥399、材质以次充好、版型抄袭某品牌当季款……真实得令人沮丧。
就在她们走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准备离开时，林浅的目光被墙角旧木架上，随意扔着的一卷灰扑扑的、像废旧画布的东西吸引了。
不是因为它多起眼，而是因为它上面浮现的标签，与周围一切截然不同——物品：水墨纸本（残）当前价值：￥200 - ￥500（作为废旧工艺品）潜在价值：￥180,000 - ￥260,000（修复后，视买家）价值兑现倒计时：71天23小时12分后（提示：届时“瀚海拍卖”秋拍会将有“中国书画”专场，此物符合其征集方向）状态：严重污损，多处折裂，右下有残破印章印痕，画面为山水小景。
备注：表层为近代低级仿品，覆盖下层真迹。
真迹年代约为清中期。
林浅的脚步钉住了。
十八万到二十六万？
七十一天后？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因为它可能值多少钱——这个数字虽然惊人，但比起刚才橱窗里那些天价奢侈品似乎也不算太夸张。
而是因为那个精确到秒的倒计时，和那个具体的指向——“瀚海拍卖秋拍会”！
她的能力，第一次给出了带有明确未来时间点和行动指引的信息！
不再是静止的价值判断，而是……动态的机遇提示？
“浅浅？
看什么呢？”
苏晓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卷脏布，皱了皱鼻子，“咦，好脏，不知道谁扔这儿的破烂。
快走啦，再去前面看看！”
破烂？
对任何人来说，这确实是破烂。
甚至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一文不名——她全身上下只有六万多，其中能动的可能不到两万。
而标签显示，它的“当前价值”只有几百块。
“等等。”
林浅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蹲下身，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其他杂物，露出那卷“画布”。
大约一米长，卷轴己经朽坏，纸张泛黄发黑，布满可疑的污渍和水痕，还有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隐约能看到下面似乎有墨色，但一团模糊。
的确惨不忍睹。
店铺老板，一个嗑着瓜子的中年女人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那个啊，不知道哪个租客搬家扔下的，扔这儿好久了。
你要？
给五十块拿走，占地方。”
五十块。
林浅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精确的倒计时：71天23小时11分47秒。
看着那行潜在价值：￥180,000 - ￥260,000。
一种极其荒诞，但又带着致命诱惑的感觉，攥住了她。
如果……如果这标签是真的？
不是她的疯病加重？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只有她能看见的、关于价值的“真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三十。
这都破成这样了，我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当个……糊墙的底衬？”
她编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老板嗤笑：“三十？
你拿走吧拿走吧，省得我看着烦。”
付钱，扫码。
三十元从本就不富裕的余额中划出。
林浅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散发着霉味的“破烂”，指尖有些发凉，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苏晓瞪大了眼：“浅浅你没事吧？
花三十块买这垃圾？
你……”她眼里满是担忧，大概觉得闺蜜是不是被工作逼得精神失常，开始捡垃圾了。
“晓晓，”林晚抱着那卷画，转向好友，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苏晓许久未见的、带着点奇异光芒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深处还有颤栗，“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和你从小被教导的完全不一样。
你看到的价格是假的，听到的价值是吹的，连别人脸上的笑，都可能标着不同的价码……”她顿了顿，看着太古里璀璨的、标价清晰的灯火，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你会不会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会不会想……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价签’，重新给这个世界，估个价？”
苏晓愣住了，担忧更甚：“浅浅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们回去吧，不逛了，回去我给你煮安神汤……”林浅却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破烂”，那上面，倒计时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像命运的秒针，为她而鸣。
“不，晓晓，我好像……刚刚买到了一张门票。”
一张通往那个真实而冰冷、但也可能充满无限可能的、价值世界的门票。
而她，这个卡里只剩六万多、绩效堪忧、随时可能被优化、还疑似得了疯病的底层社畜，决定拿着这张用三十块换来的门票，去验一验票，看看门后的风景。
毕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证明自己真的疯了，再损失三十块而己。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