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谢静姝倚在冰凉的紫檀木椅里,指尖下是己经磨得温润光滑的扶手,上面细细雕着缠枝莲的纹样。小说叫做《重生回来,嫡女改写命运》是大杯冰可乐的小说。内容精选:谢静姝倚在冰凉的紫檀木椅里,指尖下是己经磨得温润光滑的扶手,上面细细雕着缠枝莲的纹样。曾几何时,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浸透着她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夫妻情谊”。如今再看,只觉得那花纹扭结盘绕,像极了命运无声的嘲讽。胸口熟悉的滞闷又一次涌上来,她侧过头,掩着唇闷闷地咳。喉头腥甜,掌心摊开,一抹刺眼的红,洇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像雪地里陡然绽开的梅。她没什么表情地拢起手,任由那点温热迅速变得黏腻...
曾几何时,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浸透着她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夫妻情谊”。
如今再看,只觉得那花纹扭结盘绕,像极了命运无声的嘲讽。
胸口熟悉的滞闷又一次涌上来,她侧过头,掩着唇闷闷地咳。
喉头腥甜,掌心摊开,一抹刺眼的红,洇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像雪地里陡然绽开的梅。
她没什么表情地拢起手,任由那点温热迅速变得黏腻冰凉。
目光落在对面。
江恒站在那里,一身绯色官袍尚未褪去,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
曾让她心折的眉眼,此刻看来,却隔着袅袅药香和将死之人的浑浊视线,显得那样模糊,又那样……令人作呕的平静。
“都在这儿了?”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气的嘶声。
她指了指摊开在桌上、榻上,甚至脚边的那些东西——几方染着陌生女子香气的旧帕,几页言辞暧昧、字迹娟秀的信笺,一枚明显不属于她的嵌宝金簪,还有……还有她庶妹谢静妍惯用的、绣着双蝶戏花的荷包。
江恒的视线掠过那些物件,俊朗的面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静姝,你病着,不宜劳神。
这些琐事……琐事?”
谢静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肺腑,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她单薄的身子佝偻下去,几乎要散架。
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抬起眼,眼底是一片枯寂的寒潭,“定远侯江大人果然公务繁忙,连‘琐事’都如此琳琅满目,牵扯甚广。
让我瞧瞧……长公主赏的御制松烟墨,墨香犹存;王尚书家千金的题诗红叶,枫红如血;哦,还有这个……”她的指尖虚虚点了点那荷包,“我竟不知,妍儿妹妹何时与姐夫,也有了诗文唱和的雅兴?”
江恒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僵首的线。
屋子里死寂,只有谢静姝断续的、破碎的呼吸声,和更漏滴滴答答,冷漠地丈量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静姝,”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又掩不住疲惫与责备的调子,“你素来是最明理、最懂事的。
何苦在此时,与自己过不去?
你我的夫妻情分……夫妻情分?”
谢静姝猛地打断他,那双曾经盈满江南春水般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灼人的火光,濒死的灰烬里爆出的最后一点炽亮,“江恒,你告诉我,从十五岁嫁与你,到今日油尽灯枯,整整十年!
我谢静姝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撑着椅臂,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只将那紫檀木的椅子撞得一声闷响。
她也不在乎,只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是你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是你应付世俗的挡箭牌?
还是……还是你江侯爷闲暇时,一个还算趁手、懂事、不会哭闹的摆设?!”
“谢静姝!”
江恒低喝一声,额角青筋微凸。
他被那眼神里的恨与绝望刺了一下,但更多是被揭穿伪饰、被纠缠不清的恼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你何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这些年,我自问不曾亏待你。
侯府主母的尊荣,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哪一样少了你的?
便是你病重,府中何尝不是延医问药,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看着她急剧起伏的胸口和惨白如纸的脸,终究缓和了一丝语气,却更显残忍:“静姝,你一向最是懂事。
体谅我的不易,体谅这侯府上下的难处。
如今……便不能体谅到底么?”
“懂事……”谢静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笑得眼泪都迸了出来,混着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好一个‘懂事’!
江恒,你便是用这两个字,箍了我十年,骗了我十年,也……毁了我十年!”
她笑声戛然而止,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又或者,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用尽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他,指向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屋子,指向窗外那片被侯府高墙切割得西西方方的、沉闷的天。
“我懂了……我太懂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梦呓般的呢喃。
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她猝不及防,喷溅在身前衣襟上,点点猩红,迅速泅开。
意识在急速抽离,身体冷得像是浸在冰窟里。
可就在这无边黑暗吞噬而来的前一刻,一股极其尖锐、极其清醒的恨意,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残余的神智。
不能就这样算了。
绝不能。
江恒见她吐血,神色终于变了变,上前一步似乎想扶,却又停住,只蹙眉对门外扬声道:“来人!
夫人又吐血了,快去请大夫!”
谢静姝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开他下意识伸过来的手。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亮得骇人,死死钉在他脸上。
“江恒……”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却咬得异常清晰,带着血,带着诅咒,“你想要的……左拥右抱,前程似锦,干干净净地……去爱你的公主、你的千金、你的……好妹妹……”她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怪异至极的笑容,冰冷,怨毒,又有一丝近乎癫狂的解脱。
“你……休想。”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不知过了多久,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拽回。
谢静姝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茜素红纱的帐幔顶子,绣着繁复的榴开百子图,崭新而鲜艳,红得有些刺目。
身下是光滑柔软的锦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温暖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陌生的熏香。
不是她住了十年、弥散着终年不散药味的侯府寝室。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房间。
紫檀木雕花梳妆台上,铜镜澄亮,映出一角陌生的、属于少女闺阁的陈设。
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些稚嫩的瓷器玩物,墙上挂着工笔花鸟,笔法虽好,却难掩几分刻意模仿的匠气。
这是……她未出阁前的闺房?
在谢家?
心口传来一阵真实的、属于青春年少的、健康有力的跳动。
没有那种如影随形的滞闷和疼痛,没有喉咙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西肢百骸充盈着久违的、几乎让她陌生的轻盈力量。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手指纤长,皮肤细腻光洁,透着健康的粉润。
没有枯槁,没有苍白,没有因为长期卧病而显得浮肿的关节。
这不是梦。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宿命般寒意的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姑娘,您醒了?”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欢喜又有些紧张的笑,“方才宫里来了天使,宣读了赐婚的旨意呢!
老爷和夫人让您醒了赶紧过去。”
赐婚?
谢静姝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那丫鬟吓了一跳。
“赐婚……谁?”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却不再是那破风箱般的嘶哑。
小丫鬟眨眨眼,似乎觉得姑娘这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脆生生答道:“是太子殿下呀!
姑娘,您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咱们府里上下都高兴坏了,夫人正在前厅吩咐准备香案谢恩呢!”
太子……殿下?
不是江恒?
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她“最懂事”、却将她十年真心碾作尘泥的定远侯江恒?
谢静姝怔怔地坐在床上,锦被从她身上滑落。
前一刻还在侯府寝室里吐血濒死、恨意滔天,下一刻,竟回到了十五岁,接到了截然不同的赐婚旨意?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混乱交叠。
她记得,十五岁那年,确实有过关于太子选妃的传闻,但很快就被别的消息压了下去。
不久后,皇帝将她赐婚给了新近立功、风头正盛的年轻将领江恒。
当时她还曾隐隐惋惜过那位据说缠绵病榻、恐不久于人世的太子。
可现在……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轰然对撞——江恒冰冷的眼神,庶妹羞怯又得意的脸,那些“白月光”们或高傲或矜持的笑容,自己咳出的鲜血,还有坠入深渊前,那句耗尽生命最后力气的诅咒……然后,是此刻,这具年轻健康的身体,这桩突如其来的、指向东宫的婚约。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轨迹。
小丫鬟见她半晌不语,神色变幻不定,只当她骤然听闻这般天大的喜讯,惊住了,便抿嘴笑着上前,想要伺候她更衣:“姑娘,快些吧,老爷夫人还等着呢。
听说太子殿下虽然……虽然凤体欠安,但到底是储君,这门亲事,可是天大的荣耀……”谢静姝抬手,止住了丫鬟的动作。
她慢慢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桐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那面澄亮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脸。
眉眼依稀是熟悉的轮廓,却饱满鲜活,肌肤吹弹可破,眼神清澈,带着未经世事的稚嫩,只有那瞳孔最深处,沉淀着一丝绝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幽暗。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冰凉的镜面,划过镜中少女的眉眼。
良久。
那弧度优美的唇角,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一个笑容,在她脸上徐徐绽开。
不是少女娇羞的欣喜,也不是得志高攀的惶恐。
那笑容很静,静得像深秋寒潭的水,没有一丝波澜;又很亮,亮得像淬了毒的匕首尖端,那一抹幽暗的光。
“太子妃……么?”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好。
比起重蹈覆辙,再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侯府,面对那群虚情假意、心思各异的“故人”……东宫,似乎是个不错的去处。
至少,那位“凤体欠安”的太子殿下,看起来,比她那个“身体康健、前途无量”的前夫,要顺眼得多。
也……有意思得多。
她转身,不再看镜中的自己,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夺:“更衣。
去前厅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