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路的夏与风
第1章 九月的风与陌生的侧影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穿过校园梧桐叶的缝隙，在林晚浅蓝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南大正门的校名石前，仰头看着那西个鎏金大字。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心中涌起的情绪难以名状——三分期待，三分惶恐，剩下的全是远离小城三百公里来到省城求学的陌生感。
“同学，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身侧传来，林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
“我……我能找到宿舍。”
林晚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这是母亲送她上车前的叮嘱：“到了外面，别轻易麻烦别人，也别轻易相信别人。”
男生似乎看出她的拘谨，善解人意地后退半步，指了指不远处的指示牌：“新生报到处在图书馆前广场，沿着这条梧桐路首走就能看到。
中文系的摊位在最左边。”
“谢谢。”
林晚轻声说完，拉着行李箱朝那个方向走去。
轮子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她此刻忐忑的心跳。
母亲经营的县城小书店里那些被翻旧了的大学校园小说，总把初入校园描写得浪漫又梦幻。
可当林晚真正站在人群熙攘的报到广场时，只觉得有些眩晕。
各系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学长学姐们的吆喝声、新生的询问声、家长们不放心的叮嘱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找到中文系的摊位，完成了一系列手续。
负责登记的学姐递给她一叠资料：“这是新生手册、课程表，还有社团招新传单。
林晚学妹，你字写得真好看。”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填写的表格，那手从小被父亲要求练习的楷书，在这个键盘时代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谢谢学姐。”
她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眼社团传单——文学社、诗社、戏剧社……目光在“栖梧文学社”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感兴趣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文学院302教室有迎新见面会。”
学姐热情地说，“我们社氛围很好的，经常有写作交流和读书会。”
林晚点点头，将传单小心地夹进新生手册里。
她记得高中语文老师的话：“林晚，你的文字有灵气，到了大学要继续写下去。”
那时她在县城的报刊上发表过几篇散文，还收到过二十块钱的稿费——那是她第一次靠文字挣来的钱。
宿舍是西人间，朝南，窗外能看见远处的钟楼。
林晚到得最早，选了靠窗的下铺。
她花了半小时整理床铺和书桌，将带来的十几本书整整齐齐地码在简易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红楼梦》《围城》和一套己经翻毛了边的《汪曾祺全集》。
那是母亲书店里卖不掉的库存，她宝贝似地带来了。
另外三个室友陆续到来。
最后到的是苏晴，一个拖着两个超大行李箱、声音清脆的短发女生。
她一进门就开始指挥送她来的父母摆放物品，语气干脆利落：“爸，那个箱子放这儿。
妈，被子我要那床鹅黄色的。”
等父母离开，苏晴长舒一口气，转头打量宿舍和室友，目光最后落在林晚身上：“你好，我叫苏晴，经济系的。
你是……林晚，中文系。”
“哇，中文系才女啊。”
苏晴笑着凑过来，看到林晚桌上的书，“你也喜欢汪曾祺？
我高中可喜欢他的《受戒》了。”
因为这个共同话题，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苏晴是本地人，性格开朗，对校园了如指掌：“食堂一楼最右边的窗口便宜又好吃，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最安静，还有啊，周三下午文学院有免费的电影放映……”傍晚，林晚和苏晴一起去食堂吃饭。
路上经过篮球场，传来阵阵欢呼声。
苏晴踮脚张望：“好像是建筑系和土木系的友谊赛。
走，看看去。”
林晚本不想凑热闹，却被苏晴拉着挤进了人群外围。
夕阳给球场镀上一层金色，运动员们奔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场边休息区，落在一个正在喝水的男生身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7号球衣，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侧脸的线条在夕阳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仰头喝水的动作很随意，喉结滚动，然后随手将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抛物线很漂亮。
旁边有人喊他：“辰东，下半场盯紧那个11号！”
他回过头应了一声，笑容在夕阳下很耀眼。
林晚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记得那个侧影和那个笑容——就像很多年后她回想起来，记忆里最先浮现的总是这些碎片，而不是后来那些清晰的、带着痛楚的画面。
“那是陆辰东，建筑系大二的，学生会副主席，还是栖梧文学社的副社长。”
苏晴在她耳边小声说，“没想到吧？
学建筑的居然混文学社。”
文学社？
林晚心里一动，目光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看去。
这时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开始，7号球员起身跑回球场，身影很快汇入奔跑的人群中。
晚饭后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
大家互报姓名和专业，聊到很晚。
林晚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轻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浅绿色的笔记本——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用文字记录重要的日子。
翻开新的一页，她写道：9月3日，晴。
抵达南大的第一天。
校园很大，梧桐路很美。
遇到了热心的学姐，室友苏晴很友好。
在篮球场看到一个穿7号球衣的男生，据说他是文学社的副社长。
明天要去参加文学社的迎新会。
妈妈，我开始想家了，但我会好好努力。
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重新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银白。
她想起离家的那个清晨，母亲在车站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只说了一句：“晚晚，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穿7号球衣的侧影不知为何又在脑海里浮现。
文学社的副社长——这个身份让她莫名产生了一丝好奇。
一个学建筑的人，为什么会加入文学社呢？
带着这个小小的疑问，林晚渐渐沉入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晚，男生宿舍里，陆辰东正翻着文学社的新生报名表，目光在“林晚，中文系，曾发表散文《老街》于《县城文艺》”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老街》？”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感兴趣的笑意，“有点意思。”
窗外，九月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故事翻页的声音。
而属于他们的那一页，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句点——或者说，第一个逗号。
她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南大正门的校名石前，仰头看着那西个鎏金大字。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心中涌起的情绪难以名状——三分期待，三分惶恐，剩下的全是远离小城三百公里来到省城求学的陌生感。
“同学，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身侧传来，林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
“我……我能找到宿舍。”
林晚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这是母亲送她上车前的叮嘱：“到了外面，别轻易麻烦别人，也别轻易相信别人。”
男生似乎看出她的拘谨，善解人意地后退半步，指了指不远处的指示牌：“新生报到处在图书馆前广场，沿着这条梧桐路首走就能看到。
中文系的摊位在最左边。”
“谢谢。”
林晚轻声说完，拉着行李箱朝那个方向走去。
轮子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她此刻忐忑的心跳。
母亲经营的县城小书店里那些被翻旧了的大学校园小说，总把初入校园描写得浪漫又梦幻。
可当林晚真正站在人群熙攘的报到广场时，只觉得有些眩晕。
各系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学长学姐们的吆喝声、新生的询问声、家长们不放心的叮嘱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找到中文系的摊位，完成了一系列手续。
负责登记的学姐递给她一叠资料：“这是新生手册、课程表，还有社团招新传单。
林晚学妹，你字写得真好看。”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填写的表格，那手从小被父亲要求练习的楷书，在这个键盘时代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谢谢学姐。”
她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眼社团传单——文学社、诗社、戏剧社……目光在“栖梧文学社”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感兴趣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文学院302教室有迎新见面会。”
学姐热情地说，“我们社氛围很好的，经常有写作交流和读书会。”
林晚点点头，将传单小心地夹进新生手册里。
她记得高中语文老师的话：“林晚，你的文字有灵气，到了大学要继续写下去。”
那时她在县城的报刊上发表过几篇散文，还收到过二十块钱的稿费——那是她第一次靠文字挣来的钱。
宿舍是西人间，朝南，窗外能看见远处的钟楼。
林晚到得最早，选了靠窗的下铺。
她花了半小时整理床铺和书桌，将带来的十几本书整整齐齐地码在简易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红楼梦》《围城》和一套己经翻毛了边的《汪曾祺全集》。
那是母亲书店里卖不掉的库存，她宝贝似地带来了。
另外三个室友陆续到来。
最后到的是苏晴，一个拖着两个超大行李箱、声音清脆的短发女生。
她一进门就开始指挥送她来的父母摆放物品，语气干脆利落：“爸，那个箱子放这儿。
妈，被子我要那床鹅黄色的。”
等父母离开，苏晴长舒一口气，转头打量宿舍和室友，目光最后落在林晚身上：“你好，我叫苏晴，经济系的。
你是……林晚，中文系。”
“哇，中文系才女啊。”
苏晴笑着凑过来，看到林晚桌上的书，“你也喜欢汪曾祺？
我高中可喜欢他的《受戒》了。”
因为这个共同话题，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苏晴是本地人，性格开朗，对校园了如指掌：“食堂一楼最右边的窗口便宜又好吃，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最安静，还有啊，周三下午文学院有免费的电影放映……”傍晚，林晚和苏晴一起去食堂吃饭。
路上经过篮球场，传来阵阵欢呼声。
苏晴踮脚张望：“好像是建筑系和土木系的友谊赛。
走，看看去。”
林晚本不想凑热闹，却被苏晴拉着挤进了人群外围。
夕阳给球场镀上一层金色，运动员们奔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场边休息区，落在一个正在喝水的男生身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7号球衣，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侧脸的线条在夕阳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仰头喝水的动作很随意，喉结滚动，然后随手将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抛物线很漂亮。
旁边有人喊他：“辰东，下半场盯紧那个11号！”
他回过头应了一声，笑容在夕阳下很耀眼。
林晚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记得那个侧影和那个笑容——就像很多年后她回想起来，记忆里最先浮现的总是这些碎片，而不是后来那些清晰的、带着痛楚的画面。
“那是陆辰东，建筑系大二的，学生会副主席，还是栖梧文学社的副社长。”
苏晴在她耳边小声说，“没想到吧？
学建筑的居然混文学社。”
文学社？
林晚心里一动，目光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看去。
这时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开始，7号球员起身跑回球场，身影很快汇入奔跑的人群中。
晚饭后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
大家互报姓名和专业，聊到很晚。
林晚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轻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浅绿色的笔记本——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用文字记录重要的日子。
翻开新的一页，她写道：9月3日，晴。
抵达南大的第一天。
校园很大，梧桐路很美。
遇到了热心的学姐，室友苏晴很友好。
在篮球场看到一个穿7号球衣的男生，据说他是文学社的副社长。
明天要去参加文学社的迎新会。
妈妈，我开始想家了，但我会好好努力。
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重新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银白。
她想起离家的那个清晨，母亲在车站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只说了一句：“晚晚，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穿7号球衣的侧影不知为何又在脑海里浮现。
文学社的副社长——这个身份让她莫名产生了一丝好奇。
一个学建筑的人，为什么会加入文学社呢？
带着这个小小的疑问，林晚渐渐沉入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晚，男生宿舍里，陆辰东正翻着文学社的新生报名表，目光在“林晚，中文系，曾发表散文《老街》于《县城文艺》”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老街》？”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感兴趣的笑意，“有点意思。”
窗外，九月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故事翻页的声音。
而属于他们的那一页，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句点——或者说，第一个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