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草一样活
第1章 被捡回来的命
深秋，北风己带着凛冽的寒意。
三号病房内，年轻的周素梅脸色苍白，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分娩，此刻虚脱地躺着，眼中闪烁着母性的柔光。
“妈，孩子呢？
让我看看。”
她声音微弱，却带着急切的期待。
守在床边的王兰眼眶微红，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护士抱去清洗了，马上送来。
是个漂亮的闺女，哭声响亮着呢。”
“闺女……”李素梅唇角扬起一丝微笑，“真好。”
病房外，走廊尽头，三个身影聚在一起，气氛截然不同。
李建军烦躁地抽着烟，尽管墙上明确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
他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裤，脚上一双开了口的解放鞋，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气。
“赔钱货！”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哥家两个都是儿子，怎么到我就这么倒霉！”
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父亲李富贵，一个干瘦黝黑的老头，满脸皱纹深如沟壑。
他沉默着，眼神却同样阴沉。
“建军说得对。”
李建军的母亲压低声音，语气尖刻，“咱家哪养得起两个？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超生一个要罚五千！
五千啊！
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建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咋办？
总不能塞回去！”
孙翠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凑近儿子耳边：“隔壁村老赵家不是想要个女娃吗？
听说愿意出一千块……妈！”
李建军打断她，“那是人贩子！”
“什么人不人贩子！”
孙翠花不以为然，“给他们条活路，总比……”她话没说完，但眼神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瞟了瞟。
李富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送人也麻烦，以后万一找回来更糟。
不如……就说孩子没了。”
三人都沉默了。
走廊的灯光昏暗，将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诡异扭曲。
他们没有注意到，转角处，一个身影僵立着，手中保温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她本是出来给女儿打热水，却无意间听到了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
垃圾桶？
孩子没了？
这些字眼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
她强忍着冲出去质问的冲动，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腿脚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必须告诉老伴，必须阻止这一切！
县城西郊的平房里，周国如刚收拾完院子里的白菜，正仔细检查着每一颗白菜，将有虫眼的挑出来。
家里的座机突然刺耳响起。
“国如！
你快来医院！
快！”
电话那头，王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怎么了？
素梅出事了？”
周国如心里一紧。
“是孩子……他们要扔了孩子！
我亲耳听到的！”
王兰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复述了走廊里的对话。
周国如手中的白菜掉在地上，脸色瞬间铁青：“你守着素梅和孩子，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甚至来不及换下沾着泥土的胶鞋。
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咔嗒声在黄昏的街道上急促响起，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医院里，李建军己经走进了病房。
“素梅，孩子呢？”
他问，声音刻意放柔。
“护士马上送来。”
周素梅冷漠的回答道。
这时，护士抱着襁褓进来了：“三床，周素梅家属，女婴，六斤二两，很健康。”
李建军几乎是抢上前去接过孩子：“我来抱，护士你去忙吧。”
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让我看看。”
李素梅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别动，好好休息。”
李建军抱着孩子退后一步，“我先抱出去给爸妈看看，他们等着呢。”
“可是……马上就回来！”
李建军不容分说，抱着孩子转身出了病房。
王兰想追出去，却被孙翠花拦在门口：“亲家母，让孩子爷爷奶奶看看孙女，天经地义嘛。
你陪着素梅，她刚生完，需要人照顾。”
“你们要把孩子带哪去？”
王兰声音颤抖。
“就楼下转转，马上回来。”
李建军头也不回，抱着襁褓快步走向楼梯。
孙翠花和李富贵跟了上去，三人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王兰心急如焚，想追出去又放心不下女儿。
李素梅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妈，他怎么了?”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国如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们呢？”
他问，脸色铁青。
“刚抱着孩子下楼了！
国如，快去追！”
王兰几乎哭出来。
周国如二话不说，转身就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老旧的皮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医院后门的小巷，冷风呼啸。
李建军抱着襁褓，脚步匆忙。
怀里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不安，开始发出细弱的啼哭。
“哭什么哭！”
他低声呵斥，手臂却僵硬得不知如何安抚。
孙翠花快步跟在一旁，警惕地环顾西周：“快点，趁现在没人。”
巷子深处，一个绿色的大型垃圾箱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几只野猫在附近翻找食物，见人来，警觉地竖起尾巴。
李建军在垃圾箱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孩子的哭声更响了，小脸皱成一团，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脆弱。
“建军，快点！”
李富贵催促道，声音干涩。
李建军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女孩，还是个超生的，养不起，交不起罚款，会拖垮整个家……哥哥家有两个儿子，自己却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在村里会被人笑话……他闭上眼，手臂缓缓伸向垃圾箱敞开的入口。
就在襁褓即将脱手的瞬间，一声怒喝炸响在巷子里：“李建军！
你敢！”
周国如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冲进巷子，一把抓住李建军的手臂。
两人对峙着，襁褓悬在半空，婴儿的啼哭在寒风中格外凄厉。
“爸，你、你怎么来了……”李建军眼神闪烁，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我怎么来了？”
周国如双眼赤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来阻止你犯下这辈子都赎不清的罪！”
他用力一拽，将孩子从李建军手中夺回，紧紧抱在怀里。
婴儿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小声的抽噎。
“这是我的家事！”
孙翠花上前一步，尖声道，“周国如，你别多管闲事！
这女娃超生，要交五千罚款，你出吗？”
“我出！”
周国如斩钉截铁，“这孩子的罚款，我周国如一力承担！”
李富贵冷笑：“你说得轻巧。
不只是罚款，养大一个孩子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有孙子孙女要养，还顾得上外孙女？”
周国如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小家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望着这个紧紧抱着她的老人。
那一刻，周国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从今天起，这孩子不姓李，姓周！
我周国如的周！
我和我家老太婆来养！”
“你疯了！”
李建军不可置信，“这是我女儿！”
“当你把她扔向垃圾箱的时候，她就不是你女儿了！”
周国如一字一句，“我会让素梅同意，这孩子，从此就是我们周家的人。”
孙翠花还想说什么，李富贵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他们看着周国如抱着孩子决然离去的背影，最终没有追上去。
回到病房，周素梅己经知道了发生的一切。
她哭得几乎晕厥，王兰在一旁不断抹泪。
周国如将婴儿轻轻放在女儿身边：“素梅，你看看她，多好的孩子。”
周素梅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小脸，泪水滴在襁褓上：“爸，我对不起她，生在这样的家庭……不是你的错。”
周国如声音温和下来，“如果你同意，让孩子跟我们姓周，我和你妈来抚养她。
你放心，我们会给她全部的爱，让她健康长大。”
李素梅哽咽着，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婴儿，终于点了点头。
“给她起个名字吧。”
王兰轻声道。
周国如沉思片刻，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就叫周念吧。
念，是思念，也是念念不忘。
希望她永远记得，生命无论多么艰难的开始，都值得被珍惜。”
“周念……”李素梅重复着这个名字，泪水再次涌出，“好，就叫周念。”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听懂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出生后的第一个表情，那是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夜风穿过窗缝，带着寒意，但病房里，新生命的温暖正在悄然蔓延。
三号病房内，年轻的周素梅脸色苍白，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分娩，此刻虚脱地躺着，眼中闪烁着母性的柔光。
“妈，孩子呢？
让我看看。”
她声音微弱，却带着急切的期待。
守在床边的王兰眼眶微红，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护士抱去清洗了，马上送来。
是个漂亮的闺女，哭声响亮着呢。”
“闺女……”李素梅唇角扬起一丝微笑，“真好。”
病房外，走廊尽头，三个身影聚在一起，气氛截然不同。
李建军烦躁地抽着烟，尽管墙上明确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
他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裤，脚上一双开了口的解放鞋，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气。
“赔钱货！”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哥家两个都是儿子，怎么到我就这么倒霉！”
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父亲李富贵，一个干瘦黝黑的老头，满脸皱纹深如沟壑。
他沉默着，眼神却同样阴沉。
“建军说得对。”
李建军的母亲压低声音，语气尖刻，“咱家哪养得起两个？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超生一个要罚五千！
五千啊！
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建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咋办？
总不能塞回去！”
孙翠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凑近儿子耳边：“隔壁村老赵家不是想要个女娃吗？
听说愿意出一千块……妈！”
李建军打断她，“那是人贩子！”
“什么人不人贩子！”
孙翠花不以为然，“给他们条活路，总比……”她话没说完，但眼神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瞟了瞟。
李富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送人也麻烦，以后万一找回来更糟。
不如……就说孩子没了。”
三人都沉默了。
走廊的灯光昏暗，将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诡异扭曲。
他们没有注意到，转角处，一个身影僵立着，手中保温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她本是出来给女儿打热水，却无意间听到了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
垃圾桶？
孩子没了？
这些字眼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
她强忍着冲出去质问的冲动，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腿脚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必须告诉老伴，必须阻止这一切！
县城西郊的平房里，周国如刚收拾完院子里的白菜，正仔细检查着每一颗白菜，将有虫眼的挑出来。
家里的座机突然刺耳响起。
“国如！
你快来医院！
快！”
电话那头，王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怎么了？
素梅出事了？”
周国如心里一紧。
“是孩子……他们要扔了孩子！
我亲耳听到的！”
王兰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复述了走廊里的对话。
周国如手中的白菜掉在地上，脸色瞬间铁青：“你守着素梅和孩子，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甚至来不及换下沾着泥土的胶鞋。
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咔嗒声在黄昏的街道上急促响起，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医院里，李建军己经走进了病房。
“素梅，孩子呢？”
他问，声音刻意放柔。
“护士马上送来。”
周素梅冷漠的回答道。
这时，护士抱着襁褓进来了：“三床，周素梅家属，女婴，六斤二两，很健康。”
李建军几乎是抢上前去接过孩子：“我来抱，护士你去忙吧。”
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让我看看。”
李素梅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别动，好好休息。”
李建军抱着孩子退后一步，“我先抱出去给爸妈看看，他们等着呢。”
“可是……马上就回来！”
李建军不容分说，抱着孩子转身出了病房。
王兰想追出去，却被孙翠花拦在门口：“亲家母，让孩子爷爷奶奶看看孙女，天经地义嘛。
你陪着素梅，她刚生完，需要人照顾。”
“你们要把孩子带哪去？”
王兰声音颤抖。
“就楼下转转，马上回来。”
李建军头也不回，抱着襁褓快步走向楼梯。
孙翠花和李富贵跟了上去，三人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王兰心急如焚，想追出去又放心不下女儿。
李素梅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妈，他怎么了?”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国如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们呢？”
他问，脸色铁青。
“刚抱着孩子下楼了！
国如，快去追！”
王兰几乎哭出来。
周国如二话不说，转身就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老旧的皮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医院后门的小巷，冷风呼啸。
李建军抱着襁褓，脚步匆忙。
怀里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不安，开始发出细弱的啼哭。
“哭什么哭！”
他低声呵斥，手臂却僵硬得不知如何安抚。
孙翠花快步跟在一旁，警惕地环顾西周：“快点，趁现在没人。”
巷子深处，一个绿色的大型垃圾箱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几只野猫在附近翻找食物，见人来，警觉地竖起尾巴。
李建军在垃圾箱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孩子的哭声更响了，小脸皱成一团，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脆弱。
“建军，快点！”
李富贵催促道，声音干涩。
李建军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女孩，还是个超生的，养不起，交不起罚款，会拖垮整个家……哥哥家有两个儿子，自己却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在村里会被人笑话……他闭上眼，手臂缓缓伸向垃圾箱敞开的入口。
就在襁褓即将脱手的瞬间，一声怒喝炸响在巷子里：“李建军！
你敢！”
周国如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冲进巷子，一把抓住李建军的手臂。
两人对峙着，襁褓悬在半空，婴儿的啼哭在寒风中格外凄厉。
“爸，你、你怎么来了……”李建军眼神闪烁，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我怎么来了？”
周国如双眼赤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来阻止你犯下这辈子都赎不清的罪！”
他用力一拽，将孩子从李建军手中夺回，紧紧抱在怀里。
婴儿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小声的抽噎。
“这是我的家事！”
孙翠花上前一步，尖声道，“周国如，你别多管闲事！
这女娃超生，要交五千罚款，你出吗？”
“我出！”
周国如斩钉截铁，“这孩子的罚款，我周国如一力承担！”
李富贵冷笑：“你说得轻巧。
不只是罚款，养大一个孩子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有孙子孙女要养，还顾得上外孙女？”
周国如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小家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望着这个紧紧抱着她的老人。
那一刻，周国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从今天起，这孩子不姓李，姓周！
我周国如的周！
我和我家老太婆来养！”
“你疯了！”
李建军不可置信，“这是我女儿！”
“当你把她扔向垃圾箱的时候，她就不是你女儿了！”
周国如一字一句，“我会让素梅同意，这孩子，从此就是我们周家的人。”
孙翠花还想说什么，李富贵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他们看着周国如抱着孩子决然离去的背影，最终没有追上去。
回到病房，周素梅己经知道了发生的一切。
她哭得几乎晕厥，王兰在一旁不断抹泪。
周国如将婴儿轻轻放在女儿身边：“素梅，你看看她，多好的孩子。”
周素梅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小脸，泪水滴在襁褓上：“爸，我对不起她，生在这样的家庭……不是你的错。”
周国如声音温和下来，“如果你同意，让孩子跟我们姓周，我和你妈来抚养她。
你放心，我们会给她全部的爱，让她健康长大。”
李素梅哽咽着，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婴儿，终于点了点头。
“给她起个名字吧。”
王兰轻声道。
周国如沉思片刻，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就叫周念吧。
念，是思念，也是念念不忘。
希望她永远记得，生命无论多么艰难的开始，都值得被珍惜。”
“周念……”李素梅重复着这个名字，泪水再次涌出，“好，就叫周念。”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听懂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出生后的第一个表情，那是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夜风穿过窗缝，带着寒意，但病房里，新生命的温暖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