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那些事
第1章 下岗了
林纸集团裁员名单公布那天，岳阳下着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
林国栋站在厂区布告栏前，雨水顺着塑料雨披的帽檐滴进脖子里，他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盯着那张A4打印纸，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视线最终停留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六车间：林国栋三个字，工工整整。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头顶的铁皮棚子，砰砰作响。
周围挤满了人，有人咒骂，有人叹气，有人麻木地点燃香烟。
林国栋感觉耳朵里嗡嗡的，那些声音都模糊成一片背景杂音。
他伸手摸了摸工作服胸前的口袋——那里本来应该别着厂徽的，今天早上出门时，妻子吴晓莉还特意提醒他戴好，“现在形势不好，得注意形象”。
形象？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挤出人群。
走出厂门时，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林师傅，这就走了？”
“走了。”
林国栋摆摆手，没有回头。
雨中的厂区街道，灰蒙蒙一片。
他骑着那辆骑了十二年的凤凰牌自行车，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路过岔路时，他看到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举着手机自拍。
他们笑得那么轻松，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下岗’这两个字。
林国栋今年西十二岁，在林纸集团干了整整二十年。
从学徒工到三级技工，他熟悉车间里每一台机器的脾气，能闭着眼睛听出设备运转是否正常。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干到退休，像父亲那样，拿着厂里发的纪念章，在花园小区的长椅上晒太阳，跟老工友下棋。
不过很可惜，时代没给他这个机会。
推开家门时，己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妻子吴晓莉正在洗菜，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调班了？”
林国栋没说话，把沾了些许雨水的工作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吴晓莉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丈夫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被裁了。”
林国栋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涨了两毛钱。
吴晓莉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夫妻俩的心上。
中饭吃得沉闷，儿子林乐乐高三，在学校休息，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盘炒白菜，一碗剩汤，谁都没动几筷子。
“名单出来了，六车间下了三个，我是第三个。”
林国栋终于开口，“补偿金按工龄算，一年九千，二十年十八万。”
“十八万......”吴晓莉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十八万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乐乐的补习费一个月两千；房贷虽然还清了，但物业水电煤气加起来每月也要七八百；吃饭穿衣，人情往来...十八万块钱，在岳阳这个消费畸形的城市里，撑不过三五年。
更别说乐乐明年就要高考，大学学费又是一大笔开销。
“要不，”吴晓莉试探着说，“我白天去超市找份工？
我们小区李姐在沃尔玛，说缺理货员...你腰不好，站不了那么久。”
林国栋打断她。
妻子年轻时在纺织厂落下的腰肌劳损，这些年阴雨天就疼得首不起来。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而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接下来的一周，林国栋每天早上依然准时出门。
他不敢待在家里，怕看到妻子欲言又止的眼神，怕自己会垮掉。
他去了位于岳阳市花板桥路的人力资源服务中心，旁边人才市场大厅里的人有些多。
空气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电子屏上滚动着招聘信息：“快递员，月薪6000-8000，自带电动车...外卖骑手，多劳多得保安，45岁以下，包吃住”......林国栋在一家家公司摊位前徘徊。
那些招聘人员看了他的简历，客气地说：“林师傅技术不错，但我们厂现在都招数控操作工，要会编程的。”
“您这年龄，去车间不合适了，可以考虑一下保安岗位？”
西十二岁，会开机床、懂设备保养，但在2024年的就业市场上，这些技能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这天傍晚，林国栋坐在城陵矶港务局洞庭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水发呆。
手机响了，是吴晓莉：“国栋，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最近怎么样。
我没敢说你的事。”
“嗯，别说。”
林国栋望着湖面上闪烁的灯光，“别让他们操心。”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下余额：补偿金十八万刚到账。
加上家里原有的一点积蓄，总共二十来万。
这个数字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焦虑——这点钱，是坐吃山空，还是拿去做点什么？
路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
经商？
这点本钱能干啥？
晚上的时候林国栋去参加了一个再就业培训，政府组织的，免费的。
讲师在台上讲“转变就业观念拥抱新经济”，台下坐着五十多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眼神里都是迷茫。
课间休息时，他听见两个人在走廊抽烟聊天：“我打算跑网约车了，我表哥在跑，他说一个月勤快点能有个一万大几。”
“靠谱吗？
现在这么多司机。”
“总比闲着强，有个车就能干。”
林国栋心里一动。
晚上回家，乐乐己经睡了。
吴晓莉在沙发上织毛衣——那是给乐乐准备的，她说教室冬天冷，得有个厚毛衣。
林国栋倒了杯水，在妻子身边坐下。
“莉吖，”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了个事。”
吴晓莉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
“我想...跑网约车。”
吴晓莉愣住了。
织针停在半空中，毛线垂下来，轻轻摇晃。
林国栋站在厂区布告栏前，雨水顺着塑料雨披的帽檐滴进脖子里，他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盯着那张A4打印纸，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视线最终停留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六车间：林国栋三个字，工工整整。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头顶的铁皮棚子，砰砰作响。
周围挤满了人，有人咒骂，有人叹气，有人麻木地点燃香烟。
林国栋感觉耳朵里嗡嗡的，那些声音都模糊成一片背景杂音。
他伸手摸了摸工作服胸前的口袋——那里本来应该别着厂徽的，今天早上出门时，妻子吴晓莉还特意提醒他戴好，“现在形势不好，得注意形象”。
形象？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挤出人群。
走出厂门时，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林师傅，这就走了？”
“走了。”
林国栋摆摆手，没有回头。
雨中的厂区街道，灰蒙蒙一片。
他骑着那辆骑了十二年的凤凰牌自行车，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路过岔路时，他看到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举着手机自拍。
他们笑得那么轻松，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下岗’这两个字。
林国栋今年西十二岁，在林纸集团干了整整二十年。
从学徒工到三级技工，他熟悉车间里每一台机器的脾气，能闭着眼睛听出设备运转是否正常。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干到退休，像父亲那样，拿着厂里发的纪念章，在花园小区的长椅上晒太阳，跟老工友下棋。
不过很可惜，时代没给他这个机会。
推开家门时，己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妻子吴晓莉正在洗菜，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调班了？”
林国栋没说话，把沾了些许雨水的工作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吴晓莉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丈夫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被裁了。”
林国栋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涨了两毛钱。
吴晓莉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夫妻俩的心上。
中饭吃得沉闷，儿子林乐乐高三，在学校休息，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盘炒白菜，一碗剩汤，谁都没动几筷子。
“名单出来了，六车间下了三个，我是第三个。”
林国栋终于开口，“补偿金按工龄算，一年九千，二十年十八万。”
“十八万......”吴晓莉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十八万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乐乐的补习费一个月两千；房贷虽然还清了，但物业水电煤气加起来每月也要七八百；吃饭穿衣，人情往来...十八万块钱，在岳阳这个消费畸形的城市里，撑不过三五年。
更别说乐乐明年就要高考，大学学费又是一大笔开销。
“要不，”吴晓莉试探着说，“我白天去超市找份工？
我们小区李姐在沃尔玛，说缺理货员...你腰不好，站不了那么久。”
林国栋打断她。
妻子年轻时在纺织厂落下的腰肌劳损，这些年阴雨天就疼得首不起来。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而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接下来的一周，林国栋每天早上依然准时出门。
他不敢待在家里，怕看到妻子欲言又止的眼神，怕自己会垮掉。
他去了位于岳阳市花板桥路的人力资源服务中心，旁边人才市场大厅里的人有些多。
空气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电子屏上滚动着招聘信息：“快递员，月薪6000-8000，自带电动车...外卖骑手，多劳多得保安，45岁以下，包吃住”......林国栋在一家家公司摊位前徘徊。
那些招聘人员看了他的简历，客气地说：“林师傅技术不错，但我们厂现在都招数控操作工，要会编程的。”
“您这年龄，去车间不合适了，可以考虑一下保安岗位？”
西十二岁，会开机床、懂设备保养，但在2024年的就业市场上，这些技能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这天傍晚，林国栋坐在城陵矶港务局洞庭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水发呆。
手机响了，是吴晓莉：“国栋，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最近怎么样。
我没敢说你的事。”
“嗯，别说。”
林国栋望着湖面上闪烁的灯光，“别让他们操心。”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下余额：补偿金十八万刚到账。
加上家里原有的一点积蓄，总共二十来万。
这个数字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焦虑——这点钱，是坐吃山空，还是拿去做点什么？
路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
经商？
这点本钱能干啥？
晚上的时候林国栋去参加了一个再就业培训，政府组织的，免费的。
讲师在台上讲“转变就业观念拥抱新经济”，台下坐着五十多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眼神里都是迷茫。
课间休息时，他听见两个人在走廊抽烟聊天：“我打算跑网约车了，我表哥在跑，他说一个月勤快点能有个一万大几。”
“靠谱吗？
现在这么多司机。”
“总比闲着强，有个车就能干。”
林国栋心里一动。
晚上回家，乐乐己经睡了。
吴晓莉在沙发上织毛衣——那是给乐乐准备的，她说教室冬天冷，得有个厚毛衣。
林国栋倒了杯水，在妻子身边坐下。
“莉吖，”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了个事。”
吴晓莉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
“我想...跑网约车。”
吴晓莉愣住了。
织针停在半空中，毛线垂下来，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