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老巷的青石板被梅雨泡得发潮,墙根的青苔爬了半截,像给斑驳的砖墙裹了层绿纱。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眼光毒辣的赫克斯的《未寄的栀子花》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老巷的青石板被梅雨泡得发潮,墙根的青苔爬了半截,像给斑驳的砖墙裹了层绿纱。巷尾那扇朱红木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绿蹭了一手,门楣上挂着的木牌歪歪斜斜,字迹被风刮得模糊,只隐约能辨出“陈记杂货铺”五个字。林小满是踩着落日的尾巴踏进这条巷的。她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里塞着外婆临终前攥着的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边缘被摩挲得圆润光滑。外婆说,这把钥匙能开巷尾杂货铺的后门,那里藏着她...
巷尾那扇朱红木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绿蹭了一手,门楣上挂着的木牌歪歪斜斜,字迹被风刮得模糊,只隐约能辨出“陈记杂货铺”五个字。
林小满是踩着落日的尾巴踏进这条巷的。
她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里塞着外婆临终前攥着的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边缘被摩挲得圆润光滑。
外婆说,这把钥匙能开巷尾杂货铺的后门,那里藏着她年轻时的东西。
小满攥着钥匙的手心出了汗,走到那扇木门前时,指尖都在发颤。
她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冗长的响,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麻雀。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混着牛皮纸、老肥皂和晒干的陈皮味,货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摆着些落了年代的物件——缺了口的搪瓷缸、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还有一沓泛黄的信纸,信纸的边角卷着,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顺着货架往里走,在最里侧的墙角看见一扇更小的门,门上的锁生了锈,锁孔的形状和手里的钥匙严丝合缝。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锈锁应声而开。
门后不是什么藏满宝贝的密室,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箱子上贴着张褪色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姑娘梳着麻花辫,笑眼弯弯,怀里抱着个半旧的布娃娃。
小满的心猛地一跳。
这张照片,和外婆压在床头柜玻璃下的那张,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个布娃娃,指尖刚触到娃娃的衣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拐杖戳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
她猛地回头。
巷口的夕阳正一寸寸往下沉,将一个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眉眼,只有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小姑娘,”老人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你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会有这把钥匙?”
小满攥着钥匙的手更紧了,喉结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她手里的钥匙,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是……那是阿枝的钥匙啊。”
晚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悬在旧巷的上空,昏黄的路灯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一片暖黄。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远处传来的馄饨叫卖声,还有不知谁家窗户里飘出的老歌旋律,悠悠扬扬,漫过了整个巷子。
老人的拐杖在青石板上又点了两下,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
小满这才看清他的脸,皱纹像老树皮一样刻在脸上,唯独一双眼睛,浑浊里透着亮,首首地落在她手里的钥匙上。
这双眼睛里,藏着的是半生的等待...临终前把这钥匙给了我,说让我来杂货铺看看。”
老人闻言,身子晃了晃,小满连忙伸手去扶,触到他胳膊时,才觉出那骨头硌得慌,像是裹着一层薄皮的枯枝。
“走了啊……”老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也该走了,等了这么多年,也累了。”
他被小满搀着,慢慢挪到铺子角落的一张藤椅上坐下,拐杖斜倚在腿边,目光落在那个落灰的木箱子上,眼神忽然就软了,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这铺子,是陈家的,我就是陈家最后一个守铺人,我叫陈守义。”
陈守义抬手,指了指那个木箱子,“打开吧,那里面的东西,本就该是阿枝的,后来……后来就留在这儿了。”
小满点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揭箱子上的封条。
封条早脆了,一碰就碎成了几片。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旧味涌出来,混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用一根红绳捆着,还有一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布娃娃,只是娃娃的胳膊肘处,补了一块明显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缝补时的用心。
“这些信,是写给阿枝的。”
陈守义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遥远的回响,“也是……没送出去的信。”
小满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泛黄发脆,右上角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和钥匙柄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她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发紧,抬头看向陈守义:“是您写的?”
陈守义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耷拉下来,像是藏了几十年的风霜。
“那年我和阿枝同岁,都十六,她梳着麻花辫,总爱来铺子里买陈皮糖,一买就是两颗,一颗自己吃,一颗塞给我。”
老人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沉进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日子里,那些日子里的风,带着槐花香,带着蝉鸣声,带着少年少女的心跳声。
小满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封信,听着他一句一句地讲,讲巷口的老槐树,讲夏天的蝉鸣,讲阿枝笑起来时,眼角弯成的月牙。
那是一九七七年的夏天,巷子里的老槐树长得格外茂盛,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日子拉得又长又软。
十六岁的陈守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杂货铺的门槛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巷口。
他是陈记杂货铺的少东家,爹娘总说他游手好闲,不爱读书,不爱算账,偏偏爱蹲在门口看人来人往。
可只有陈守义自己知道,他看的不是人来人往,是那个总爱抱着一本书,从巷口慢慢走过来的姑娘。
姑娘叫周枝,大人们都喊她阿枝。
她是半个月前跟着父母搬到巷子里的,就住在杂货铺对面的院子里。
阿枝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红绳,走路的时候,红绳跟着辫子一晃一晃,晃得陈守义的心也跟着一晃一晃。
阿枝爱看书,不管是厚的薄的,旧的新的,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大多数时候,她会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上,闪着细碎的光,落在她的书页上,印着斑驳的影。
陈守义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攒够钱,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那时候的自行车,还是稀罕物件,要凭票购买。
他偷偷攒着爹娘给的零花钱,一分一分地存,藏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他想,等攒够了钱,就去买一辆最漂亮的永久牌自行车,然后载着阿枝,去城外的河边看日落。
他甚至偷偷演练过无数次,该怎么开口邀请她,该怎么扶她坐上后座,该怎么控制车速,让风吹起她的发梢。
那些演练,都藏在深夜里,藏在少年的心事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发芽,等着开花。
“后来呢?”
小满忍不住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一点不忍。
陈守义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暗了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后来,她父母要走了,要搬去很远的地方。”
他说,“她父亲是地质队的,工作调动,要去西北,那时候的西北,荒凉得很。”
陈守义记得,那天的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阿枝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整理货柜,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阿枝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低着头,辫梢的红绳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
“陈守义。”
阿枝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抖。
陈守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捡珠子,脸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怎……怎么了?”
阿枝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我照着你家后门的锁配的。”
阿枝的声音更小了,“我……我要走了,明天就走。”
陈守义捡珠子的手猛地顿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阿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慌张和不舍。
“走?
去哪里?”
“西北,我爹工作调动。”
阿枝咬着嘴唇,“可能……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铺子里的牛皮纸哗哗作响。
陈守义觉得,那风像是吹进了他的心里,吹得他的心,一片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问问她能不能不走,想告诉她自己攒钱想买自行车载她看日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藏得太深,太沉,沉得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阿枝见他不说话,轻轻咬了咬嘴唇,又说:“我……我以后回不来了,这个钥匙,你留着吧。
等你……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把它送给她。
或者,你就当……就当我没来过。”
她说完,转身就跑,辫梢的红绳在风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陈守义攥着那把铜钥匙,钥匙上还带着阿枝手心的温度,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久到巷子里的灯亮起来,他都没动一下。
那天晚上,陈守义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在书桌前,点亮了煤油灯,灯光昏黄,映着他年轻的脸庞。
他拿出一张信纸,是他偷偷藏起来的,最好看的一张信纸。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他想写“别走”,想写“我等你”,想写“我攒钱想买自行车载你看日落”,想写的话太多太多,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写下了寥寥数语。
写完信的时候,天己经蒙蒙亮了。
陈守义揣着信,跑出了家门,他要去送阿枝,要把这封信交给她。
他跑得很快,跑得满头大汗,跑到阿枝家的门口时,却愣住了。
那扇木门,紧紧地锁着,门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院子里的花,谢了一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场离别。
邻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