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斩破轮回,拐走往昔的涟漪

第一章:坠落,初步相识

宇宙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荒漠,而命途,是其间偶然交织又转瞬即逝的流光。

玄烬羽曾以为自己己经习惯了在这片荒漠中的独行,然而首到此时此刻,那惯常的虚无感被更具体的失重感取代。

冰冷的真空感如潮水般裹挟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抗议着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

玄烬羽在混沌与眩晕中强行睁开眼,视野里是一幅支离破碎的景象——不再是星穹列车窗外那规律滑过的星点,而是漫天扭曲、旋转的星光,仿佛有人将整条银河捏在掌心,用力攥紧,再将碎末随意抛洒进一片动荡的虚无。

耳边是尖锐的风啸声,气流像无形的刀片,刮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狂风扯动着他的衣袂,发出猎猎声响。

他试图调动体内那股熟悉又疏离的力量,那源自"虚无"命途的、近乎本能的力量。

它仍在,但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寂地存在于他意识深处,但井口却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枷锁封住。

任凭他如何意念催动,也激不起半分涟漪,就连一丝用于缓冲的流风都无法汇聚。

这种力量尚在却全然失控的感觉,比彻底失去更令人心悸。

“……这次……真是玩脱了。”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在脸上一闪而逝,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喉头翻涌的眩晕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穿越某个异常不稳定虫洞时的剧烈颠簸,星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掰弯,然后便是被猛地抛出了常轨。

玄烬羽的视线艰难地向下穿透稀薄的云层。

下方,一片被朦胧雾气深情拥抱着的山谷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乡间小镇,灰瓦白墙的屋舍如同蜷缩在母亲怀抱中的孩童,那依偎起伏的山势错落有致。

蜿蜒如蛇的石板小路在建筑之间穿梭,而路旁则生长着奇异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蕨类植物,像给这片土地铺上了一层冷色调的萤火。

——这里是哀丽秘榭,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几分哀婉与神秘的地方。

根据突如其来的记忆显示,这里是翁法罗斯的世界边缘一个甚至连星际和平公司的星图都未曾标注的遗忘角落。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大地上的景物如同加速播放的影像般扑面而来。

玄烬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把残破的唐横刀。

刀鞘是暗沉的木质,上面刻着的细密云纹己被岁月磨蚀得有些模糊,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去相连的实体,是陪他一同穿过那场时空乱流的旧友。

冰凉的刀柄透过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安定感。

“要是就这么摔成肉泥,如果昔涟那丫头知道了,怕不是要指着我的墓碑笑足三年……”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莫名闪过,带着某个熟悉身影的狡黠笑容。

念头未落,异变陡生!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那感觉非常怪异,并非他试图调动的风,也非任何实质的能量场,更像是由无数细微、冰凉的碎片汇聚而成,带着一种……记忆的质感,像是无数个被遗忘的冬日清晨的寒意,轻轻将他包裹、承托。

这股力量巧妙地化解了他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终究还是重重砸在了地上,震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气血一阵翻涌。

尽管有那股神秘力量的缓冲,落地的冲击依然结结实实。

身下是厚实而湿润的苔藓,散发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清新气息,算是这趟糟糕旅程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慰藉。

他躺在那里,在短暂地吸了几口气,等待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平复。

天空是奇异的黑色,混合着薄暮的灰蓝,几颗早起的星辰己经开始闪烁。

“喂——!

你还活着吗?

能动吗?”

一个清脆得如同冰凌敲击泉石的女声猛地撞进他的耳膜,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关切。

玄烬羽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抬头望去,瞬间撞进一双沁着笑意的眼眸里。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蹲在他身旁,正歪着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她有一头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只用一根看似随意的弯曲藤枝松松绾起,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眸,是冰蓝色的,却不像寒冰那般冷冽,反而亮晶晶的,像是初春雪水融汇成的山涧,清澈见底,漾着活泼的光。

她手中,正捏着一把由璀璨冰晶凝聚而成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弓箭,弓弦还泛着微光——显然,方才那股缓冲他坠落的“记忆碎片”般的力量,正是源于此。

“你好,我是昔涟。”

少女见他看来,笑容更加灿烂,毫不设防地伸出手,她的指尖带着冰雪般的凉意,但握住他手臂的力量却意外地坚定有力,“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还以为是流星终于忍不住寂寞,要下来逛逛呢!

没想到是个大活人!”

玄烬羽借着她的力道站起,动作间牵动了摔疼的地方,让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迅速拍打掉衣襟上沾满的草屑和苔藓碎片。

少年身姿挺拔,墨色长发因之前的坠落和翻滚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额前,但他眉宇间却不见多少慌乱,更多的是某种经年累月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冷静和审视。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将地形、植被以及远处小镇的轮廓收入眼底。

“玄烬羽。”

他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声音因刚才的冲击还有些低哑,但语气平稳。

他的目光掠过昔涟,更多地投向更远处。

哀丽秘榭的黄昏,静谧得有些过分。

远处能看到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显示着人迹,但整个小镇却听不到寻常黄昏应有的喧闹——没有孩童的嬉笑,没有归家的呼唤,甚至连犬吠鸡鸣都并没有。

唯有山风持续不断地穿过古老树木的枝梢,带起一阵阵绵长而低回的呜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秘密。

“别担心,也别害怕,”昔涟似乎看穿了他对周遭环境的观察,眨眨眼,变戏法似的掌心又凝出一朵精致剔透的六瓣冰花,递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喏,送你个见面礼。

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完全不需要安慰的样子。”

她顿了顿,笑容狡黠,“像个没事人似的,比白厄那家伙第一次从高处摔下来可强多了。”

玄烬羽沉默地接过那朵冰花,指尖传来的寒意异常清晰。

更让他注意的是,冰花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特殊的命途气息——那是"记忆"的力量。

这绝非寻常少女所能掌控。

她的身份,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天真简单。

“昔涟,不要贸然接近未知的存在。”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警惕。

玄烬羽转身。

一名身着粗布斗篷的少年从一棵虬结古树的阴影后缓步走出。

他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绷、没什么血色的下颌。

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刃,刀鞘上锈迹斑斑,似乎经历了漫长岁月。

少年行走时,脚步轻得近乎无声,仿佛习惯了与阴影为伴。

“白厄!”

昔涟雀跃地喊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几步凑到斗篷少年身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今天黄昏一定会有‘变数’发生!

这不,天上掉下来个……嗯,玄烬羽!”

名叫白厄的少年微微抬了抬头,玄烬羽终于对上了他兜帽下的视线——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看似年轻,眼底却沉淀着远超外貌的沧桑与疲惫,像是己经凝视了太久太多的东西,重压之下,连光芒都变得内敛而晦暗。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轮回才能磨砺出的眼神,古老而沉重。

“外来者。”

白厄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一种锐利的审视感,像刀子一样刮过玄烬羽,“哀丽秘榭,这片被遗忘之地,不欢迎任何计划外的‘意外’。

说出你的来意,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姿态戒备。

玄烬羽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唐横刀粗糙的刀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名叫白厄的少年体内,蛰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厚重的力量。

这股力量似乎与脚下这片大地、甚至与这个世界某种更深层的本源紧密相连,带着一种背负了万千重担的滞涩感。

“我不知道。”

玄烬羽选择了坦诚,他迎上白厄审视的目光,眼神没有躲闪,“我原本的目标地是另一个坐标……但显然,命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跟我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或者说,是那捉摸不定的"欢愉"命途,又一次展现了它恶作剧般的一面。

但这后半句解释,被他无声地咽回了喉咙深处。

在弄清这个世界的底细前,透露自身命途的根底并非明智之举。

昔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安啦安啦~ 命运那老家伙最爱开玩笑了!

比如我今早信心满满烤的那炉面包,结果糊得像黑炭;又比如你,好端端地赶路,却被扔到了我们这儿——”她的话语突然顿住,鼻尖微微皱起,像小动物般仔细嗅了嗅空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觉,“咦?

不对……风里的味道变了……有股……黑潮的腥气……”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在此时彻底隐没在山脊之下。

天地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

而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污浊的、令人不安的黑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开始缓缓蠕动、蔓延。

那黑色所过之处,视线可及的草木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化为灰烬。

那不是普通的自然灾害,其中蕴含的,是带着强烈"毁灭"命途气息的诅咒力量,充满了纯粹的湮灭意志。

白厄的身体骤然绷紧,猛地攥住了腰间的短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兜帽阴影下的脸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声音:“来了……这次……比上次又提前了整整三日……”昔涟脸上灿烂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专注。

她掌心寒光流转,那把冰晶弓箭瞬间凝聚成形,散发着森森寒气。

“没时间多说了,得立刻组织镇上的居民去地下避难所!”

她转向玄烬羽,语速加快,但依然清晰,“玄烬羽,情况紧急,你能帮忙疏散和警戒吗?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山风变得更加急促,掠过小镇,卷起地上的尘埃和落叶,也带来了更浓的不安气息。

那股混合着腐朽与毁灭的腥气,越来越清晰。

玄烬羽的目光掠过远处那不断蔓延的、令人心悸的黑色潮汐,又扫过眼前神情凝重的昔涟和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白厄。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种规模的毁灭气息面前,独善其身只是妄想。

在他点头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身旁的白厄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万古悲凉的叹息。

“变数己至……”少年黄金裔望向天际那不断侵蚀而来的黑潮,兜帽下的双眼仿佛倒映着疑似是轮回积累下的、无边无际的重重阴影,“只希望…这一次…我们真能走到奥赫码,看到与过往不一样的结局。”

夜幕,正伴随着不祥的黑潮,一同降临哀丽秘榭。

而玄烬羽的降临,究竟是打破这无尽轮回的契机,还是另一个更大悲剧的开端?

一切,都笼罩在未卜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