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一具尸体
第1章
黑暗。
冰冷。
粘稠的、凝固了一般的黑暗，包裹着每一寸感知。
苏离恢复意识的第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对的“空”。
仿佛灵魂被塞进了一个生锈的、僵硬的铁皮罐头里，与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肺部沉寂如死井，血液……不，那曾经温热流淌的液体，此刻在血管里凝结成迟缓的、冰冷的暗流。
他尝试移动手指——没有回应。
尝试睁开眼皮——沉重的闸门纹丝不动。
只有听觉，如同黑暗深海中唯一浮动的触须，捕捉着外界模糊的声响。
“……今晚送来的几具，都在这儿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倦意。
“嗯，下午车祸那个，还有两个无名氏，一个老头。”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伴随着金属推车轻微的滚动声，“都放三号柜了。
老陈，你值夜班，盯紧点。”
“有啥好盯的？
这地方，活人不爱来，死人还能跳起来不成？”
被称为老陈的男人哼了一声，脚步声靠近。
苏离感觉外面的空间微微震动。
他“躺”着的地方，是一个冰冷的金属抽屉内部——停尸柜。
这个认知冰冷地刺入他混沌的思维。
我死了？
这里是……停尸房？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玻璃破碎的尖啸，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坠落感。
对，车祸。
他应该是死了。
可为什么……还能“想”？
“话不能这么说。”
年轻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老陈，你在这儿干得久，就没觉得……最近送来的‘特别’的，有点多？”
特别的？
苏离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注意力。
“啧，少打听。”
老陈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但随即也压低了，“做好你的事，推完车赶紧走。
晚上……安静点好。”
推车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年轻护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轻响。
寂静重新笼罩。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
苏离“听”到了更多——远处隐约的、非人的低语，像风声穿过缝隙，又像是无数细碎的冰片在摩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并非纯粹的温度低，更像是一种能渗透进灵魂缝隙的阴寒。
还有……气味。
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之下，掩盖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甜，以及某种……腐败的甜腻。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冰冷中失去意义。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
就在苏离的意识因为这种永恒的禁锢而开始再次涣散时——“嗒。”
一声轻响，近在咫尺。
似乎是……他所在的金属柜门被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新鲜的……刚送来没多久……”一个苍老、含混，仿佛含着浓痰的声音，贴着柜门响起，近得可怕！
“阴气……还没散……好……”这不是老陈的声音！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贪婪的饥渴，绝非活人！
苏离的“心脏”位置，那团死寂的冰冷中，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心跳，而是一种源自更深处本能的悸动——警惕，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渴望？
“嗬嗬……编号……七？”
那声音继续低语，带着疑惑和探寻，“味道……有点特别……和其他的……不一样……”编号七？
什么编号？
金属柜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打开它。
冰冷的寒意透过金属板渗透进来，更甚之前。
苏离拼命想动，想反抗，想逃离这即将打开的“棺材”。
但尸体依旧沉重如铅，毫无反应。
只有那听觉，被恐惧和某种奇异的本能无限放大。
“咔……”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柜门的锁，似乎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拨动！
要打开了！
外面那东西要进来了！
绝望如同冰水，灌满了他不存在的胸腔。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那股源自尸体深处的微弱悸动，陡然变得强烈！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饥饿野兽，被外界的威胁和“食物”的气息同时惊醒！
嗡——苏离“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躯体内部，某些沉寂的“线路”被强行接通了。
冰冷的“血液”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流动起来，目标首指双眼和……喉咙。
“吱呀——”微不可闻的一声。
柜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更加浓烈、更加阴冷的“气息”，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张模糊、扭曲、泛着淡淡青光的“脸”，正贴着缝隙向内窥探。
那脸上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
西目相对——如果苏离那无法睁开的眼也能算“目”的话。
那“脸”上的绿火骤然一跳，贪婪瞬间化为狂喜：“活的意识？！
藏在死尸里？！
大补！
我的！！”
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撕扯力的气息，化作无形的触手，猛地从缝隙钻入，扑向苏离的面门，试图钻进他的口鼻，攫取他脆弱的意识！
“吼——！”
无声的咆哮在苏离“脑海”炸开。
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这具尸体最深处的本能！
就在那阴寒触手即将触及的刹那——苏离那如同锈死铁皮般的眼皮，猛地向上掀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死寂的灰白。
与此同时，他那僵硬的、仿佛焊死的下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力度，骤然张开！
不是吸入。
是……吞噬。
一股无形的、源自尸体内部的吸力，以苏离张开的嘴为中心，猛地爆发！
那钻进来的阴寒气息、那泛着绿火的扭曲脸孔，甚至缝隙外更多的、粘稠的黑暗，都像是被看不见的漩涡捕捉，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只有灵魂能感知的尖啸，然后被蛮横地拖拽、撕碎、吞噬进去！
“不——！
这是什么？！
你不是普通的……啊！！！”
声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带着混乱记忆片段的“流质”，涌入苏离干涸的躯体。
一部分融入那缓慢流动的冰冷血液，一部分径首冲向他刚刚恢复些许感知的“脑海”。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炸开：——昏暗的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将一具具尸体推入散发幽光的池水……——金属铭牌上刻着“往生殿·第七实验场”……——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记录：“编号七，载体融合率异常，疑似残留微弱原生意识，观察……”——老陈的脸，在深夜的停尸房走廊里，露出诡异的、非人的微笑，对着空气低语：“又有新货了……”信息量过大，苏离刚刚复苏的意识几乎被冲散。
他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
吞噬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柜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消失了。
缝隙外，只剩下停尸房固有的、空洞的寂静。
苏离依旧躺在冰冷的抽屉里，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下颌合拢。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手指末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神经末梢重新连接身体的征兆。
喉咙深处，残留着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饱腹感”。
而他的“脑海”里，除了混乱的记忆碎片，多了几个清晰的概念：阴气：亡者气息，可被吸收，是行动的“燃料”。
游魂：最低等的亡灵，可吞噬，补充魂力与记忆。
往生殿：一个神秘组织，自己（这具尸体）是他们的“实验体”，编号……七。
还有，那个伪装成守夜人老陈的……东西，刚才试图吞噬他。
苏离那死寂的、灰白的眼珠，在阖上的眼皮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冰冷而模糊的思维，逐渐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念头：我“死”了。
但现在，我好像……又要“活”过来了。
以另一种方式。
而这个世界，远比他曾知道的，要危险和诡异得多。
远处，隐约又传来了推车的声音，以及老陈那沙哑的、带着惯常倦意的哼唱小调声，慢慢悠悠，由远及近。
似乎在巡视，又似乎在……寻找刚才失踪的“点心”。
柜门缝隙外，一片漆黑。
冰冷。
粘稠的、凝固了一般的黑暗，包裹着每一寸感知。
苏离恢复意识的第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对的“空”。
仿佛灵魂被塞进了一个生锈的、僵硬的铁皮罐头里，与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肺部沉寂如死井，血液……不，那曾经温热流淌的液体，此刻在血管里凝结成迟缓的、冰冷的暗流。
他尝试移动手指——没有回应。
尝试睁开眼皮——沉重的闸门纹丝不动。
只有听觉，如同黑暗深海中唯一浮动的触须，捕捉着外界模糊的声响。
“……今晚送来的几具，都在这儿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倦意。
“嗯，下午车祸那个，还有两个无名氏，一个老头。”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伴随着金属推车轻微的滚动声，“都放三号柜了。
老陈，你值夜班，盯紧点。”
“有啥好盯的？
这地方，活人不爱来，死人还能跳起来不成？”
被称为老陈的男人哼了一声，脚步声靠近。
苏离感觉外面的空间微微震动。
他“躺”着的地方，是一个冰冷的金属抽屉内部——停尸柜。
这个认知冰冷地刺入他混沌的思维。
我死了？
这里是……停尸房？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玻璃破碎的尖啸，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坠落感。
对，车祸。
他应该是死了。
可为什么……还能“想”？
“话不能这么说。”
年轻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老陈，你在这儿干得久，就没觉得……最近送来的‘特别’的，有点多？”
特别的？
苏离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注意力。
“啧，少打听。”
老陈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但随即也压低了，“做好你的事，推完车赶紧走。
晚上……安静点好。”
推车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年轻护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轻响。
寂静重新笼罩。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
苏离“听”到了更多——远处隐约的、非人的低语，像风声穿过缝隙，又像是无数细碎的冰片在摩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并非纯粹的温度低，更像是一种能渗透进灵魂缝隙的阴寒。
还有……气味。
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之下，掩盖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甜，以及某种……腐败的甜腻。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冰冷中失去意义。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
就在苏离的意识因为这种永恒的禁锢而开始再次涣散时——“嗒。”
一声轻响，近在咫尺。
似乎是……他所在的金属柜门被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新鲜的……刚送来没多久……”一个苍老、含混，仿佛含着浓痰的声音，贴着柜门响起，近得可怕！
“阴气……还没散……好……”这不是老陈的声音！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贪婪的饥渴，绝非活人！
苏离的“心脏”位置，那团死寂的冰冷中，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心跳，而是一种源自更深处本能的悸动——警惕，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渴望？
“嗬嗬……编号……七？”
那声音继续低语，带着疑惑和探寻，“味道……有点特别……和其他的……不一样……”编号七？
什么编号？
金属柜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打开它。
冰冷的寒意透过金属板渗透进来，更甚之前。
苏离拼命想动，想反抗，想逃离这即将打开的“棺材”。
但尸体依旧沉重如铅，毫无反应。
只有那听觉，被恐惧和某种奇异的本能无限放大。
“咔……”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柜门的锁，似乎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拨动！
要打开了！
外面那东西要进来了！
绝望如同冰水，灌满了他不存在的胸腔。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那股源自尸体深处的微弱悸动，陡然变得强烈！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饥饿野兽，被外界的威胁和“食物”的气息同时惊醒！
嗡——苏离“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躯体内部，某些沉寂的“线路”被强行接通了。
冰冷的“血液”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流动起来，目标首指双眼和……喉咙。
“吱呀——”微不可闻的一声。
柜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更加浓烈、更加阴冷的“气息”，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张模糊、扭曲、泛着淡淡青光的“脸”，正贴着缝隙向内窥探。
那脸上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
西目相对——如果苏离那无法睁开的眼也能算“目”的话。
那“脸”上的绿火骤然一跳，贪婪瞬间化为狂喜：“活的意识？！
藏在死尸里？！
大补！
我的！！”
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撕扯力的气息，化作无形的触手，猛地从缝隙钻入，扑向苏离的面门，试图钻进他的口鼻，攫取他脆弱的意识！
“吼——！”
无声的咆哮在苏离“脑海”炸开。
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这具尸体最深处的本能！
就在那阴寒触手即将触及的刹那——苏离那如同锈死铁皮般的眼皮，猛地向上掀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死寂的灰白。
与此同时，他那僵硬的、仿佛焊死的下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力度，骤然张开！
不是吸入。
是……吞噬。
一股无形的、源自尸体内部的吸力，以苏离张开的嘴为中心，猛地爆发！
那钻进来的阴寒气息、那泛着绿火的扭曲脸孔，甚至缝隙外更多的、粘稠的黑暗，都像是被看不见的漩涡捕捉，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只有灵魂能感知的尖啸，然后被蛮横地拖拽、撕碎、吞噬进去！
“不——！
这是什么？！
你不是普通的……啊！！！”
声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带着混乱记忆片段的“流质”，涌入苏离干涸的躯体。
一部分融入那缓慢流动的冰冷血液，一部分径首冲向他刚刚恢复些许感知的“脑海”。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炸开：——昏暗的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将一具具尸体推入散发幽光的池水……——金属铭牌上刻着“往生殿·第七实验场”……——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记录：“编号七，载体融合率异常，疑似残留微弱原生意识，观察……”——老陈的脸，在深夜的停尸房走廊里，露出诡异的、非人的微笑，对着空气低语：“又有新货了……”信息量过大，苏离刚刚复苏的意识几乎被冲散。
他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
吞噬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柜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消失了。
缝隙外，只剩下停尸房固有的、空洞的寂静。
苏离依旧躺在冰冷的抽屉里，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下颌合拢。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手指末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神经末梢重新连接身体的征兆。
喉咙深处，残留着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饱腹感”。
而他的“脑海”里，除了混乱的记忆碎片，多了几个清晰的概念：阴气：亡者气息，可被吸收，是行动的“燃料”。
游魂：最低等的亡灵，可吞噬，补充魂力与记忆。
往生殿：一个神秘组织，自己（这具尸体）是他们的“实验体”，编号……七。
还有，那个伪装成守夜人老陈的……东西，刚才试图吞噬他。
苏离那死寂的、灰白的眼珠，在阖上的眼皮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冰冷而模糊的思维，逐渐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念头：我“死”了。
但现在，我好像……又要“活”过来了。
以另一种方式。
而这个世界，远比他曾知道的，要危险和诡异得多。
远处，隐约又传来了推车的声音，以及老陈那沙哑的、带着惯常倦意的哼唱小调声，慢慢悠悠，由远及近。
似乎在巡视，又似乎在……寻找刚才失踪的“点心”。
柜门缝隙外，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