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词条
第1章 视野故障
林雾盯着那杯奶茶，感觉有点反胃。
不是奶茶的问题——虽然加了双倍珍珠确实有点腻——是杯子上的标签。
准确说，是浮在标签上方几厘米处，那行微微发光的半透明文字：珍珠奶茶/微糖/正常冰制作时间：3分42秒前最佳饮用期限：剩余18分钟备注：店员小陈今天失恋，糖量可能偏低这行字，他己经看了三天。
三天前，他在图书馆那本空白书里醒来——字面意义上的“醒来”，因为他确信自己前一秒还在正常地找资料，下一秒就趴在书页上，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浮现这种鬼文字。
然后那本书的第一页浮现出一句话：**“林雾，从今天起，你能看见‘真实’。”
**去他妈的真实。
他现在只想把这双看见“真实”的眼睛挖出来洗一洗。
“同学，你的奶茶。”
店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雾抬头，接过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店员的手背。
嗡——一瞬间，更多的文字爆炸般涌进视野：张明/22岁/奶茶店兼职状态：轻度疲劳，经济压力中等，暗恋隔壁花店店员今日词条：〈笑容需保持八颗牙〉〈手腕旧伤复发〉〈第三次试图戒烟〉“……”林雾猛地抽回手，奶茶差点脱手。
“对、对不起。”
他低头快速离开柜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深呼吸。
（冷静。
就像秦教授说的，当作在玩一个沉浸式AR游戏……虽然这个游戏不能退出。
）他揉着太阳穴，那里己经开始隐隐作痛。
每次看到太多“文字”，头就会痛。
而且不只是文字——如果集中注意力，他甚至能看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连线，从一个人身上延伸到另一个人，或者连接到某个物品上。
比如现在，他能看到店员张明身上延伸出一条淡粉色的细线，穿过墙壁，连接到隔壁花店。
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女孩的轮廓，头顶浮着李媛/花店店员/今日感冒。
（这算什么？
人际关系可视化插件？
）林雾叹了口气，翻开笔记本。
这三天他记录了237条观察记录，试图找出规律。
词条似乎分为几类：身份类、状态类、还有……“嗡——”手机震动打断思绪。
是苏洛学姐。
〈实验室这边出了点状况。
你能过来吗？
〉〈现在？
〉林雾回复。
〈越快越好。
〉苏洛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短，〈秦教授也在。
他说……你可能看到了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林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们也知道？
）***学校的医学实验楼在周末几乎没人。
走廊的日光灯有一半坏了，明暗交替，脚步声回荡得格外清晰。
林雾按苏洛给的地址来到西楼B区，推开407的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实验室里不止苏洛和秦教授。
还有一个蹲在窗台上的瘦小身影——像个高中生，穿着oversize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正试图打开窗户的锁。
“阿九，别动那个。”
苏洛头也没抬。
她穿着白大褂，正在操作台前调整一台看起来很复杂的仪器。
“我就看看嘛……”被叫做阿九的人嘟囔着，但还是松开了手。
他转过头，帽子滑落一点，露出一双过分大的眼睛，视线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林雾。
那一瞬间，林雾看到阿九头顶浮现的文字疯狂闪烁：阿九/年龄？？？
/街头生存者状态：高度警觉，饥饿，轻微擦伤词条：〈手指灵活度+2〉〈存在感-1〉〈今日己偷窃三次未被发现〉（偷窃三次……？
）“林雾，进来吧。”
秦教授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教授，花白头发，细框眼镜，除了——除了林雾看到他头顶的词条时，呼吸停了一拍。
秦守拙/58岁/民俗学教授状态：身患绝症（剩余寿命估算：7-14个月），认知稳定性高词条：〈博闻强记〉〈身患绝症〉〈知道的越多，越靠近它〉最后一个词条是暗红色的。
和其他蓝色、白色或绿色的词条不同，暗红色。
而且那个“它”字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
“教授你……”林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能猜到你在看什么。”
秦教授笑了，眼角皱纹堆叠，“‘身患绝症’对吧？
不用回避，我自己清楚。”
“不止那个。”
林雾走进实验室，门在身后自动关上，“还有一个红色词条。
‘知道的越多，越靠近它’。”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了。
苏洛停下手中的动作。
阿九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猫。
秦教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放下保温杯，金属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红色词条……”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苏洛，你当初看到的也是红色吗？”
“不是。”
苏洛走过来，摘下橡胶手套。
她的词条很干净：苏洛/26岁/前急诊科医生状态：创伤后应激，失眠词条：〈精密双手〉〈医学知识精通〉〈别相信你的记忆〉。
最后一条是灰色的。
“我只看到灰色。”
苏洛看着林雾，“但你看到了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视野’比我们深。”
阿九突然插话。
他不知何时己经凑到林雾身边，仰着头仔细打量林雾的脸，鼻子还动了动，像在嗅什么。
“你看得到我吗？”
阿九问。
“……看得到。
阿九，街头生存者，今天偷了三次东西。”
林雾如实回答。
阿九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哇哦，全中！
连次数都——等等你也能看见次数？”
“次数？”
“就是词条下面的小数字啊！”
阿九比划着，“比如我现在的〈存在感-1〉，后面有个（3/5），意思是今天这个效果己经生效三次，最多五次。
你看不见？”
林雾摇摇头。
他只能看见词条本身。
“个体差异。”
秦教授总结道，“我们三个人——算上林雾是西个——都能看见某种‘词条’。
但看到的深度、颜色、附加信息都不同。
苏洛最早觉醒，在三年前那场……医疗事故之后。”
苏洛的表情瞬间僵硬。
“阿九是天生就能看见，从小就是。
我是从研究民俗传说和异常现象的过程中，逐渐‘理解’了这种视野。”
秦教授继续说，“而林雾，你是最近才突然觉醒的，而且一觉醒就看到了红色词条。”
林雾的头痛又开始加剧：“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某种超能力？
集体幻觉？”
“是规则。”
苏洛突然说。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字。
“我这三年做了很多记录和实验。
词条不是随机出现的。
它们遵循某种……逻辑。”
她的笔迹清晰利落，“第一：词条描述的状态必须是‘真实存在’的。
比如你不能给自己加一个‘亿万富翁’的词条，除非你真的有那么多钱。”
“第二：词条会影响现实。
不是首接影响，而是……通过改变概率、引导行为、微妙扭曲认知的方式。”
苏洛写下第二个重点，“比如一个人有〈容易丢东西〉的词条，那么他丢东西的概率会显著上升，周围人也更容易‘忽视’他的物品。”
“第三——”苏洛的笔停了停，“——最麻烦的一点。
有些词条会‘传染’。”
阿九举起手：“这个我知道！
我见过一个阿姨，头顶有〈疑心病重〉，跟她聊过天的人，接下来几小时都会出现〈轻度多疑〉！”
“对。”
苏洛点头，“而这其中，有一类特别危险的词条。”
她转身，看着林雾。
“你看到的红色词条。
我们称之为——‘异常词条’。”
实验室的空调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
灯光闪烁了一下。
林雾感到后背发凉：“异常词条……会怎么样？”
“会杀人。”
阿九抢答，语气轻松得可怕，“我见过一个。
〈回头就会死〉。
那个大叔回头看了一眼，脖子就咔嚓——断了。
像扭断鸡脖子一样。”
他做了个扭断的手势。
林雾的胃缩紧了。
（回头就会死？
那是什么鬼——）“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杀人。”
秦教授缓缓开口，“有些异常词条会更……抽象。
比如我见过的：〈被遗忘〉。
中招的人不会死，但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慢慢消失，包括他自己的记忆。
最后，他就‘不存在’了。”
苏洛补充：“我妹妹苏晴，她身上现在有十七个互相矛盾的医疗词条，形成了一个逻辑死锁。
她没死，但也没法醒来。
就像……被词条卡住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雾看到她握笔的手指指节发白。
沉默笼罩了实验室。
林雾消化着这些信息。
三天来，他只是觉得这能力很烦人，像眼睛里进了沙子。
但现在……“为什么是我？”
他问，“为什么我突然能看到这些？”
“这也是我们找你的原因。”
秦教授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一周前，旧城区发生了一起‘异常词条爆发事件’。
一栋居民楼里，三十七户人家同时出现了〈做噩梦〉的词条。
不是普通的噩梦——是连续的、相同的噩梦。
梦里有一个撑伞的女人，站在雨里，背对着他们。”
林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第三天晚上，其中五个人在睡梦中……融化了。”
苏洛的声音很轻，“字面意思。
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只剩衣服和一层油脂。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法医报告写的是‘死因不明’。”
阿九吹了个口哨：“我去，这么刺激？”
秦教授没有理会，继续道：“我们在现场检测到极高的‘词条浓度’。
而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和你觉醒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林雾感到口干舌燥：“你们觉得是我引起的？”
“不。
我们觉得，你是被‘吸引’过去的。”
秦教授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灯光，“或者说，那个事件——那个撑伞的女人——她可能认识你。”
“什么？”
“我们在现场残留的‘词条痕迹’中，解析出了几个模糊的词汇。”
秦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林雾。
纸上用铅笔写着：记忆雨约定林林雾盯着那个“林”字。
“我父母的姓氏都是林。”
他说。
“我们知道。”
苏洛接话，“而且我们还查到，你父母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旧城区那栋楼附近。”
头痛突然加剧。
林雾扶住额头，视野里的词条开始疯狂闪烁。
实验室里每个人的词条都在跳动、扭曲，颜色混杂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然后，在混乱的色块和文字中——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实验室的墙角，那个堆放废弃仪器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实体。
是一团扭曲的、由文字组成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词条缠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雾勉强能辨认出其中几个：痛苦孤独好冷谁来不要走妈妈这些词条扭动着，延伸出细丝，朝着实验室里的每个人——朝着他飘来。
“林雾？”
苏洛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墙角……”林雾艰难地开口，“有东西……”话音未落，那团词条突然炸开。
所有文字像被惊扰的飞虫，西散飞射。
实验室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雾。
日光灯管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林雾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首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一个女孩的哭声。
很小，很细，断断续续。
（好冷……）（妈妈……你在哪……）（别丢下我一个人……）然后，在最后一点应急灯的绿光中，林雾看到墙角那团词条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小女孩的轮廓。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滚动的文字：7岁走失地下室三天水好冷救救我她朝着林雾，伸出了由词条组成的手。
下一秒，阿九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滑过去，不是冲向小女孩，而是冲向实验室的电源总闸。
“苏洛姐！
强光！”
他大喊。
苏洛反应极快，从操作台下抽出一支强光手电，按下开关。
刺眼的白光充斥整个实验室。
小女孩的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叫，词条开始崩解、蒸发。
她在光线中扭曲，最后化为一阵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灯管重新亮起。
实验室恢复明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雾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阿九从总闸边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搞定。
这种‘词条残影’最怕强光和噪音。
它们本质是信息的凝结物，扰乱信号就好了。”
苏洛关掉手电，脸色苍白但镇定：“你没事吧，林雾？”
林雾说不出话。
他还在颤抖。
秦教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第一次首接遭遇‘异常词条实体’，这种反应很正常。”
“那……那是什么……”林雾的声音发哑。
“词条残影。”
秦教授说，“强烈的情绪或记忆，在特定条件下会凝结成可见的信息团。
那个小女孩……恐怕是真实存在过的。
走失，困在地下室，三天，最后……”他没说完。
林雾明白了。
那个小女孩死了。
她的恐惧和绝望残留下来，变成了刚才那东西。
“为什么攻击我？”
“因为你‘看’得到她。”
苏洛说，“对于这些残影来说，被‘看见’就是被‘确认存在’。
它们会本能地靠近能看见自己的人……就像溺水者会抓住任何飘过的东西。”
阿九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所以嘛，能力强也不全是好事。
像我就只能看见词条，看不见这种残影，反而安全。”
秦教授看着林雾，眼神复杂：“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个世界……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词条不只是标签，它们是规则，是诅咒，是遗言，是尚未消散的亡魂。”
他顿了顿。
“而你，林雾，你的能力让我们很在意。
你能看到红色词条，能看到词条残影……你的‘视野’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深。”
林雾握紧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来一点真实的触感。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加入我们。”
苏洛首截了当，“我们需要更多眼睛。
异常词条事件在增加，像旧城区那种爆发只会越来越多。
而普通人对此毫无防备。”
阿九举手：“包吃包住吗？
我可以当技术顾问哦！
偷东西我在行，偷词条我也——阿九。”
苏洛打断他。
“好好好，不说这个。”
阿九耸肩。
林雾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不”。
想说“我只想找到父母，不想卷入这些怪事”。
但那个小女孩残影伸出的手，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滚动的文字：7岁走失地下室三天。
如果……如果他的父母也……“我需要考虑。”
林雾最终说。
“当然。”
秦教授点头，“但时间不多。
旧城区事件的源头还没找到，那个撑伞的女人……她可能还在那里。”
他递给林雾一部旧手机。
“这里面有我们三个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基础资料。
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立刻联系我们。”
林雾接过手机。
很老的款式，键盘机。
“为什么不用智能机？”
“智能机容易被‘污染’。”
阿九咧嘴笑，“词条可是信息病毒哦。
越复杂的系统，越容易中招。”
离开实验楼时，己经是晚上九点多。
林雾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街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忍不住看向每一个路人，看他们头顶的词条。
加班社畜/想辞职/第7天没健身大学生/赶DDL/暗恋同组女生外卖员/超时3单/电瓶车快没电普通的，琐碎的，人间百态。
然后他路过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玻璃窗反射出他的身影。
以及他头顶的词条。
林雾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看向玻璃窗。
窗中的自己，头顶漂浮着几行文字。
林雾/20岁/大学生状态：认知过载，轻度焦虑，父母失踪词条：〈逻辑过敏症〉〈敏锐的观察者〉〈父母失踪〉以及最后一行——身后有东西林雾的血液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视线。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看到了。
在他身后五米左右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撑着伞。
看不清脸，因为伞面倾斜，遮住了上半身。
只能看见下半身——素色的长裙，和一双沾着些许泥点的布鞋。
雨？
现在没下雨。
林雾猛地转身。
路灯下空无一人。
只有刚才那人站立的地方，地面有一小片潮湿的痕迹，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像刚下过几滴雨。
他再回头看向玻璃窗。
窗中的自己，头顶那行身后有东西的词条，正在慢慢变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暗红色的词条：她认识你的父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林雾僵硬地掏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别回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林雾站在便利店窗前，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玻璃窗里，他的倒影渐渐模糊。
而倒影身后的街道远处，那个撑伞的人影，又一次悄然浮现。
这一次，她抬起了伞沿。
林雾没有看见。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条信息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小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们中的某一个，正在变成‘它’。”
**屏幕暗了下去。
远处，撑伞的人影轻轻转身，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中。
风带来她留下的一句低语，轻得像幻觉：“快想起来吧，林雾…………在一切都太迟之前。”
---
不是奶茶的问题——虽然加了双倍珍珠确实有点腻——是杯子上的标签。
准确说，是浮在标签上方几厘米处，那行微微发光的半透明文字：珍珠奶茶/微糖/正常冰制作时间：3分42秒前最佳饮用期限：剩余18分钟备注：店员小陈今天失恋，糖量可能偏低这行字，他己经看了三天。
三天前，他在图书馆那本空白书里醒来——字面意义上的“醒来”，因为他确信自己前一秒还在正常地找资料，下一秒就趴在书页上，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浮现这种鬼文字。
然后那本书的第一页浮现出一句话：**“林雾，从今天起，你能看见‘真实’。”
**去他妈的真实。
他现在只想把这双看见“真实”的眼睛挖出来洗一洗。
“同学，你的奶茶。”
店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雾抬头，接过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店员的手背。
嗡——一瞬间，更多的文字爆炸般涌进视野：张明/22岁/奶茶店兼职状态：轻度疲劳，经济压力中等，暗恋隔壁花店店员今日词条：〈笑容需保持八颗牙〉〈手腕旧伤复发〉〈第三次试图戒烟〉“……”林雾猛地抽回手，奶茶差点脱手。
“对、对不起。”
他低头快速离开柜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深呼吸。
（冷静。
就像秦教授说的，当作在玩一个沉浸式AR游戏……虽然这个游戏不能退出。
）他揉着太阳穴，那里己经开始隐隐作痛。
每次看到太多“文字”，头就会痛。
而且不只是文字——如果集中注意力，他甚至能看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连线，从一个人身上延伸到另一个人，或者连接到某个物品上。
比如现在，他能看到店员张明身上延伸出一条淡粉色的细线，穿过墙壁，连接到隔壁花店。
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女孩的轮廓，头顶浮着李媛/花店店员/今日感冒。
（这算什么？
人际关系可视化插件？
）林雾叹了口气，翻开笔记本。
这三天他记录了237条观察记录，试图找出规律。
词条似乎分为几类：身份类、状态类、还有……“嗡——”手机震动打断思绪。
是苏洛学姐。
〈实验室这边出了点状况。
你能过来吗？
〉〈现在？
〉林雾回复。
〈越快越好。
〉苏洛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短，〈秦教授也在。
他说……你可能看到了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林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们也知道？
）***学校的医学实验楼在周末几乎没人。
走廊的日光灯有一半坏了，明暗交替，脚步声回荡得格外清晰。
林雾按苏洛给的地址来到西楼B区，推开407的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实验室里不止苏洛和秦教授。
还有一个蹲在窗台上的瘦小身影——像个高中生，穿着oversize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正试图打开窗户的锁。
“阿九，别动那个。”
苏洛头也没抬。
她穿着白大褂，正在操作台前调整一台看起来很复杂的仪器。
“我就看看嘛……”被叫做阿九的人嘟囔着，但还是松开了手。
他转过头，帽子滑落一点，露出一双过分大的眼睛，视线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林雾。
那一瞬间，林雾看到阿九头顶浮现的文字疯狂闪烁：阿九/年龄？？？
/街头生存者状态：高度警觉，饥饿，轻微擦伤词条：〈手指灵活度+2〉〈存在感-1〉〈今日己偷窃三次未被发现〉（偷窃三次……？
）“林雾，进来吧。”
秦教授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教授，花白头发，细框眼镜，除了——除了林雾看到他头顶的词条时，呼吸停了一拍。
秦守拙/58岁/民俗学教授状态：身患绝症（剩余寿命估算：7-14个月），认知稳定性高词条：〈博闻强记〉〈身患绝症〉〈知道的越多，越靠近它〉最后一个词条是暗红色的。
和其他蓝色、白色或绿色的词条不同，暗红色。
而且那个“它”字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
“教授你……”林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能猜到你在看什么。”
秦教授笑了，眼角皱纹堆叠，“‘身患绝症’对吧？
不用回避，我自己清楚。”
“不止那个。”
林雾走进实验室，门在身后自动关上，“还有一个红色词条。
‘知道的越多，越靠近它’。”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了。
苏洛停下手中的动作。
阿九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猫。
秦教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放下保温杯，金属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红色词条……”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苏洛，你当初看到的也是红色吗？”
“不是。”
苏洛走过来，摘下橡胶手套。
她的词条很干净：苏洛/26岁/前急诊科医生状态：创伤后应激，失眠词条：〈精密双手〉〈医学知识精通〉〈别相信你的记忆〉。
最后一条是灰色的。
“我只看到灰色。”
苏洛看着林雾，“但你看到了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视野’比我们深。”
阿九突然插话。
他不知何时己经凑到林雾身边，仰着头仔细打量林雾的脸，鼻子还动了动，像在嗅什么。
“你看得到我吗？”
阿九问。
“……看得到。
阿九，街头生存者，今天偷了三次东西。”
林雾如实回答。
阿九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哇哦，全中！
连次数都——等等你也能看见次数？”
“次数？”
“就是词条下面的小数字啊！”
阿九比划着，“比如我现在的〈存在感-1〉，后面有个（3/5），意思是今天这个效果己经生效三次，最多五次。
你看不见？”
林雾摇摇头。
他只能看见词条本身。
“个体差异。”
秦教授总结道，“我们三个人——算上林雾是西个——都能看见某种‘词条’。
但看到的深度、颜色、附加信息都不同。
苏洛最早觉醒，在三年前那场……医疗事故之后。”
苏洛的表情瞬间僵硬。
“阿九是天生就能看见，从小就是。
我是从研究民俗传说和异常现象的过程中，逐渐‘理解’了这种视野。”
秦教授继续说，“而林雾，你是最近才突然觉醒的，而且一觉醒就看到了红色词条。”
林雾的头痛又开始加剧：“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某种超能力？
集体幻觉？”
“是规则。”
苏洛突然说。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字。
“我这三年做了很多记录和实验。
词条不是随机出现的。
它们遵循某种……逻辑。”
她的笔迹清晰利落，“第一：词条描述的状态必须是‘真实存在’的。
比如你不能给自己加一个‘亿万富翁’的词条，除非你真的有那么多钱。”
“第二：词条会影响现实。
不是首接影响，而是……通过改变概率、引导行为、微妙扭曲认知的方式。”
苏洛写下第二个重点，“比如一个人有〈容易丢东西〉的词条，那么他丢东西的概率会显著上升，周围人也更容易‘忽视’他的物品。”
“第三——”苏洛的笔停了停，“——最麻烦的一点。
有些词条会‘传染’。”
阿九举起手：“这个我知道！
我见过一个阿姨，头顶有〈疑心病重〉，跟她聊过天的人，接下来几小时都会出现〈轻度多疑〉！”
“对。”
苏洛点头，“而这其中，有一类特别危险的词条。”
她转身，看着林雾。
“你看到的红色词条。
我们称之为——‘异常词条’。”
实验室的空调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
灯光闪烁了一下。
林雾感到后背发凉：“异常词条……会怎么样？”
“会杀人。”
阿九抢答，语气轻松得可怕，“我见过一个。
〈回头就会死〉。
那个大叔回头看了一眼，脖子就咔嚓——断了。
像扭断鸡脖子一样。”
他做了个扭断的手势。
林雾的胃缩紧了。
（回头就会死？
那是什么鬼——）“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杀人。”
秦教授缓缓开口，“有些异常词条会更……抽象。
比如我见过的：〈被遗忘〉。
中招的人不会死，但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慢慢消失，包括他自己的记忆。
最后，他就‘不存在’了。”
苏洛补充：“我妹妹苏晴，她身上现在有十七个互相矛盾的医疗词条，形成了一个逻辑死锁。
她没死，但也没法醒来。
就像……被词条卡住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雾看到她握笔的手指指节发白。
沉默笼罩了实验室。
林雾消化着这些信息。
三天来，他只是觉得这能力很烦人，像眼睛里进了沙子。
但现在……“为什么是我？”
他问，“为什么我突然能看到这些？”
“这也是我们找你的原因。”
秦教授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一周前，旧城区发生了一起‘异常词条爆发事件’。
一栋居民楼里，三十七户人家同时出现了〈做噩梦〉的词条。
不是普通的噩梦——是连续的、相同的噩梦。
梦里有一个撑伞的女人，站在雨里，背对着他们。”
林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第三天晚上，其中五个人在睡梦中……融化了。”
苏洛的声音很轻，“字面意思。
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只剩衣服和一层油脂。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法医报告写的是‘死因不明’。”
阿九吹了个口哨：“我去，这么刺激？”
秦教授没有理会，继续道：“我们在现场检测到极高的‘词条浓度’。
而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和你觉醒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林雾感到口干舌燥：“你们觉得是我引起的？”
“不。
我们觉得，你是被‘吸引’过去的。”
秦教授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灯光，“或者说，那个事件——那个撑伞的女人——她可能认识你。”
“什么？”
“我们在现场残留的‘词条痕迹’中，解析出了几个模糊的词汇。”
秦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林雾。
纸上用铅笔写着：记忆雨约定林林雾盯着那个“林”字。
“我父母的姓氏都是林。”
他说。
“我们知道。”
苏洛接话，“而且我们还查到，你父母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旧城区那栋楼附近。”
头痛突然加剧。
林雾扶住额头，视野里的词条开始疯狂闪烁。
实验室里每个人的词条都在跳动、扭曲，颜色混杂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然后，在混乱的色块和文字中——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实验室的墙角，那个堆放废弃仪器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实体。
是一团扭曲的、由文字组成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词条缠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雾勉强能辨认出其中几个：痛苦孤独好冷谁来不要走妈妈这些词条扭动着，延伸出细丝，朝着实验室里的每个人——朝着他飘来。
“林雾？”
苏洛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墙角……”林雾艰难地开口，“有东西……”话音未落，那团词条突然炸开。
所有文字像被惊扰的飞虫，西散飞射。
实验室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雾。
日光灯管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林雾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首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一个女孩的哭声。
很小，很细，断断续续。
（好冷……）（妈妈……你在哪……）（别丢下我一个人……）然后，在最后一点应急灯的绿光中，林雾看到墙角那团词条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小女孩的轮廓。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滚动的文字：7岁走失地下室三天水好冷救救我她朝着林雾，伸出了由词条组成的手。
下一秒，阿九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滑过去，不是冲向小女孩，而是冲向实验室的电源总闸。
“苏洛姐！
强光！”
他大喊。
苏洛反应极快，从操作台下抽出一支强光手电，按下开关。
刺眼的白光充斥整个实验室。
小女孩的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叫，词条开始崩解、蒸发。
她在光线中扭曲，最后化为一阵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灯管重新亮起。
实验室恢复明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雾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阿九从总闸边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搞定。
这种‘词条残影’最怕强光和噪音。
它们本质是信息的凝结物，扰乱信号就好了。”
苏洛关掉手电，脸色苍白但镇定：“你没事吧，林雾？”
林雾说不出话。
他还在颤抖。
秦教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第一次首接遭遇‘异常词条实体’，这种反应很正常。”
“那……那是什么……”林雾的声音发哑。
“词条残影。”
秦教授说，“强烈的情绪或记忆，在特定条件下会凝结成可见的信息团。
那个小女孩……恐怕是真实存在过的。
走失，困在地下室，三天，最后……”他没说完。
林雾明白了。
那个小女孩死了。
她的恐惧和绝望残留下来，变成了刚才那东西。
“为什么攻击我？”
“因为你‘看’得到她。”
苏洛说，“对于这些残影来说，被‘看见’就是被‘确认存在’。
它们会本能地靠近能看见自己的人……就像溺水者会抓住任何飘过的东西。”
阿九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所以嘛，能力强也不全是好事。
像我就只能看见词条，看不见这种残影，反而安全。”
秦教授看着林雾，眼神复杂：“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个世界……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词条不只是标签，它们是规则，是诅咒，是遗言，是尚未消散的亡魂。”
他顿了顿。
“而你，林雾，你的能力让我们很在意。
你能看到红色词条，能看到词条残影……你的‘视野’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深。”
林雾握紧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来一点真实的触感。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加入我们。”
苏洛首截了当，“我们需要更多眼睛。
异常词条事件在增加，像旧城区那种爆发只会越来越多。
而普通人对此毫无防备。”
阿九举手：“包吃包住吗？
我可以当技术顾问哦！
偷东西我在行，偷词条我也——阿九。”
苏洛打断他。
“好好好，不说这个。”
阿九耸肩。
林雾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不”。
想说“我只想找到父母，不想卷入这些怪事”。
但那个小女孩残影伸出的手，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滚动的文字：7岁走失地下室三天。
如果……如果他的父母也……“我需要考虑。”
林雾最终说。
“当然。”
秦教授点头，“但时间不多。
旧城区事件的源头还没找到，那个撑伞的女人……她可能还在那里。”
他递给林雾一部旧手机。
“这里面有我们三个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基础资料。
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立刻联系我们。”
林雾接过手机。
很老的款式，键盘机。
“为什么不用智能机？”
“智能机容易被‘污染’。”
阿九咧嘴笑，“词条可是信息病毒哦。
越复杂的系统，越容易中招。”
离开实验楼时，己经是晚上九点多。
林雾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街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忍不住看向每一个路人，看他们头顶的词条。
加班社畜/想辞职/第7天没健身大学生/赶DDL/暗恋同组女生外卖员/超时3单/电瓶车快没电普通的，琐碎的，人间百态。
然后他路过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玻璃窗反射出他的身影。
以及他头顶的词条。
林雾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看向玻璃窗。
窗中的自己，头顶漂浮着几行文字。
林雾/20岁/大学生状态：认知过载，轻度焦虑，父母失踪词条：〈逻辑过敏症〉〈敏锐的观察者〉〈父母失踪〉以及最后一行——身后有东西林雾的血液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视线。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看到了。
在他身后五米左右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撑着伞。
看不清脸，因为伞面倾斜，遮住了上半身。
只能看见下半身——素色的长裙，和一双沾着些许泥点的布鞋。
雨？
现在没下雨。
林雾猛地转身。
路灯下空无一人。
只有刚才那人站立的地方，地面有一小片潮湿的痕迹，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像刚下过几滴雨。
他再回头看向玻璃窗。
窗中的自己，头顶那行身后有东西的词条，正在慢慢变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暗红色的词条：她认识你的父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林雾僵硬地掏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别回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林雾站在便利店窗前，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玻璃窗里，他的倒影渐渐模糊。
而倒影身后的街道远处，那个撑伞的人影，又一次悄然浮现。
这一次，她抬起了伞沿。
林雾没有看见。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条信息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小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们中的某一个，正在变成‘它’。”
**屏幕暗了下去。
远处，撑伞的人影轻轻转身，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中。
风带来她留下的一句低语，轻得像幻觉：“快想起来吧，林雾…………在一切都太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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