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之坠落

第1章 有人亡于黑夜

刑侦之坠落 释师 2026-01-18 11:40:38 都市小说
夜色渐深。

凌晨一点的街道,像是一个褪去了白日端庄外壳的另一种生物,喧嚣中透着一股筋疲力尽的疲沓。

车流依旧穿梭,但己失了傍晚时分的焦躁,只是麻木地移动着。

唯有那些霓虹招牌,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绚烂而冰冷的光泼洒在沥青路面,色彩流淌,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热闹。

一家酒吧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在门开合的瞬间喷涌而出,撞击着寂静的夜空,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被低音炮扭曲了的疯狂嘶吼,像是困兽的哀鸣。

“吱呀——”门被更大力度地推开,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互相搂抱着、趔趄着挪了出来。

酒精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年轻躯体散发的热力,扑面而来。

那是西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青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被酒精熏得面目模糊。

其中三人穿着花哨的衬衫或T恤,勾肩搭背,笑声夸张而空洞。

而被他们半扶半挟在中间的另一个,显得格外突兀。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在迷离的霓虹灯下,那点白色像一团朦胧的光,却与他此刻的状态格格不入。

他低垂着头,柔软的黑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前,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神情恍惚,显然己醉得失去了大半神智。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虽然也是步履蹒跚、满口醉话,但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算计和清醒。

他们更像是在借着酒意行使某种意志。

白T恤年轻人似乎本能地感到不适和危险,他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沉重的醉意,脚下加快步伐,用力挣脱了搭在他肩上那只手。

“别……别拉着我……”他大着舌头,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恳求的意味:“够了……真的不喝了……我要回……回家……”说着,他踉踉跄跄地甩开同伴,朝着街边走去,努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想要招呼远处驶来的出租车。

这样深夜醉酒的年轻人在酒吧街附近司空见惯,闹事的更是不在少数。

出租车司机远远瞥见这拉拉扯扯的一群,又看到那举手拦车者醉态明显,生怕惹上麻烦,非但没减速,反而一踩油门,更快地从他们面前滑了过去,只留下一阵无奈的风。

几个同伴见他真要独自离开,立刻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热络地将他往回带,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古靖!

这就不行了?

太不够意思了啊!

才几点?

好不容易溜出来玩一趟,这么早回什么学校?

不给哥们儿面子是不是?”

“就是!”

旁边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附和,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刚才那‘东西’劲儿多大啊,正好回去接着嗨!

走走走,里面新来了几个妞,正点!”

他话语暧昧,意有所指。

年轻人——古靖,用力地摇着头,残存的意识让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种令人不适的逼迫。

“不要……我不玩了……我要回家……让我回家……”他开始用力推搡拉住他的人,手脚因为醉酒而虚软无力,更像是无意识的挣扎。

几个人顿时在街边拉扯起来,身体碰撞,脚步凌乱。

他们完全沉浸在彼此的角力中,浑然不觉自己正站在危险的边缘。

身旁,车辆依旧飞速驶过,带起的风吹动了古靖额前汗湿的发丝。

古靖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舌头像是打了结,只会反复念叨着:“放开……回家……我要回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醉意,也是真正的恐慌和无力。

“拉住他!

别让他跑了!”

高个青年见状,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失去了伪装的耐心。

其余几人闻言,更加用力地箍住古靖的胳膊和身体,像几道枷锁。

“放开我!”

古靖绝望地嘶喊,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挣,试图摆脱束缚。

然而,他醉得太厉害了,脚下根本站不稳,这一退,鞋跟恰好踩到了街沿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猛地一崴。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世界仿佛在瞬间变成了慢镜头。

他看见同伴们惊愕伸出的手,看见头顶那片被霓虹染成诡谲紫色的夜空,也许,在意识彻底涣散前,他还想起了家中那盏温暖的灯。

“嘀——!!!!”

一声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夜空的喇叭声猛然炸响!

一道强烈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他模糊的视线。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为了避开前面突然变道的车,司机下意识地打了点方向,速度并未完全减下来。

他看到了那个倒下来的人影,瞳孔骤缩,猛踩刹车,但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结结实实,砸在了寂静的夜空里,也砸在了不远处那三个瞬间僵硬的同伴心上。

古靖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开外的冰冷路面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只是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几下,双腿无意识地蹬踹着,然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

只有霓虹灯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变幻着妖娆的色彩,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殷红的鲜血,带着生命的温度,从他身下迅速漫延开来,在不甚平整的路面上,蜿蜒成一幅残酷的抽象画,一点点洇湿了他那件曾经干净的白T恤。

街对面的酒吧门口,音乐还在轰响,新的醉客正喧哗着涌入。

车流稍一停滞,便又恢复了穿梭。

一条刚刚还充满挣扎和渴望的、鲜活的生命,就在这绚烂而冷漠的都市午夜,悄无声息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