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脑与救赎

林砚的白大褂口袋里，U盘贴着衬衫发烫。

那不是普通的实验存储设备，金属外壳内侧被他用细针偷偷刻了个极小的“依”字，里面藏着三年来攒下的、见不得光的细碎——依依来借神经学资料时，落在书页上的睫毛影子长度；她抱怨学员体态难矫正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频率；她偏爱喝的温水温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甚至还有他在瑜伽馆外偷偷拍下的、她弯腰给学员示范动作时，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

他把这些全都存进加密的隐藏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对应着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那天，晴，云量20%。

还有几栏标注得格外细致的数据，是关于他放在依依瑜伽馆前台的那盆多肉。

他记得自己选的是最易养活的玉露，记得叮嘱过她“一周浇一次水，避开正午阳光”，更记得偷偷记录下的、多肉叶片的厚度变化，以及依依偶尔在朋友圈晒出它的照片里，背景光线的明暗参数。

这些细碎得近乎荒诞的记录，在他的U盘里占据着比实验数据更重要的位置。

傍晚的实验室很静，只有离心机低沉的嗡鸣在空气里荡开涟漪。

林砚刚把采集到的脑电波数据归档，指尖还沾着打印纸的墨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屏幕光映得他眼底骤然发烫。

是依依的消息，三年来，她的回复永远是礼貌而疏淡的“谢谢林研究员资料很有用”，从未有过多余的字句，这是第一次，带着实打实的请教语气：“林研究员，最近带学员做体态矫正时遇到神经调节的难题，方便请教你吗？”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他的心跳快得像失控的仪器，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删了三次回复，第一次敲下“我整理文献发你”，觉得太生硬，隔着屏幕都透着距离感；第二次改成“约个时间细聊”，又怕她随口一句“最近太忙”就不了了之，连面都见不上；最后，反复斟酌了十分钟，只敢发一句最稳妥的：“随时可以，来实验室找我就行。”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起身想倒杯水压下胸腔里的雀跃与慌乱，却不小心撞了桌腿，膝盖传来的钝痛，竟压不过心口翻涌的情绪——他怕自己说多错多，怕这份难得的交集，又被她那句轻描淡写的“太忙了”轻轻打断。

他扶着桌沿站了半晌，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远处的居民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像极了依依笑起来时的眼睛。

口袋里的U盘还在发烫，隔着布料熨帖着皮肤，像一颗藏不住的心事。

那些存在文件夹里的细碎数据，那些偷偷记下的关于她的一切，突然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有些心慌。

他知道，自己对依依的心思，早就越过了“专业交流”的界限，早就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沉甸甸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可他不敢说，只能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冰冷的数据和克制的字句里，像守着一个秘而不宣的宝藏，独自欢喜，又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