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林晨王秀芹是《我的系统,名为自救》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狂妄铜豌豆”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林晨躺在三楼内科37号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己经这样盯了整整二十分钟——从他听到医生说“先天性心脏衰竭晚期”开始。“最多三个月。”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林晨记得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病历本在手里翻得哗哗响。“你这个情况,现在住院治疗也只能缓...
林晨躺在三楼内科37号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
裂缝从墙角延伸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己经这样盯了整整二十分钟——从他听到医生说“先天性心脏衰竭晚期”开始。
“最多三个月。”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林晨记得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病历本在手里翻得哗哗响。
“你这个情况,现在住院治疗也只能缓解症状。
如果想争取更多时间,可以考虑去省城或者上海,那里有更先进的设备和技术,不过费用……”医生后面的话,林晨没听清。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夏蝉在同时振翅。
窗外是江城八月的烈日,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楼房轮廓,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母亲王秀芹端着搪瓷饭缸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里,肩膀微微佝偻着,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压弯了。
“小晨,妈给你打了粥。”
她的声音沙哑,眼睛红肿,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医院食堂的白粥,熬得可烂糊了,你喝点。”
林晨转过头。
母亲把饭缸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
很普通的白米粥,稀得能照见缸底。
“妈,你吃了吗?”
他问。
“吃了吃了,妈在食堂吃了馒头。”
王秀芹连忙说,从口袋里摸出半个塑料袋装着的馒头,证明似的晃了晃,“你看,还有半个呢,晚上吃。”
林晨的目光落在母亲的手上。
那双曾经也能绣花、能纳鞋底的手,现在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在菜市场帮人择菜留下的泥污。
为了凑住院费,母亲什么零工都接。
“妈。”
林晨撑起身子,心脏立刻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紧又松开,“医生……都跟你说了吧?”
王秀芹盛粥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继续盛粥,勺子碰着缸壁,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事,小晨,妈想办法。
妈明天就去你大姨家,她家条件好,能借点。
还有你二舅……大姨家去年刚给表姐买了房。”
林晨打断她,“二舅的儿子今年要结婚。”
王秀芹的手抖了一下,粥洒了几滴在柜子上。
她慌忙用手去擦,手背在粗糙的木头边沿刮了一下,立刻泛起一道红痕。
“总、总会有办法的。”
她低着头,声音开始发颤,“妈认识一个老中医,说是祖传的方子,便宜,咱试试……妈。”
林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我们出院吧。”
“不行!”
王秀芹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不能出院!
医生说住院还能缓一缓,出了院万一、万一……住院一天三百八。”
林晨看着她,“咱们卡里还有多少钱?”
王秀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转身去放饭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动物。
林晨看着母亲颤抖的背影,心脏那处钝痛蔓延到了全身。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生日那天早上。
母亲天没亮就起来,用攒了半个月的鸡蛋给他煮了碗长寿面。
面汤里飘着葱花,还卧了个完整的荷包蛋。
“我家小晨成年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母亲当时笑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等你爸过年回来,咱一家三口好好过个年。
你爸说了,今年工地活多,能多挣点,说不定能给你买个手机,现在年轻人都用那个……”父亲林建国。
林晨己经快一年没见到他了。
在西北某个工地上,具体哪里母亲也说不清,只知道很远,坐火车要两天两夜。
父亲每个月会往家寄钱,八百、一千,最多的一次一千五。
钱到账那天,母亲会高兴一整天,去菜市场割一小条肉,回来包饺子。
“你爸在那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为了多攒点。”
母亲总这么说,“等攒够了钱,咱家也换个亮堂点的房子,你学习需要好光线……”学习。
林晨的目光移到窗边那个破旧的书包上。
高三上学期刚结束,他的成绩在年级中等偏下。
不是不努力,是身体不允许。
从小学开始,他就经常请假,感冒、发烧、胸闷、头晕。
同学们在操场奔跑的时候,他只能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老师曾委婉地建议:“林晨妈妈,孩子这个身体,要不考虑一下职高?
学门手艺,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母亲每次都摇头:“我家小晨聪明,就是身体拖累了。
他能考上大学,一定能。”
可现在,没有将来了。
“最多三个月。”
医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林晨闭上眼。
黑暗中,他看到自己躺在棺材里,母亲哭得昏死过去,父亲从遥远的地方赶回来,背更加佝偻。
他们花光了所有积蓄,甚至欠下一屁股债,最终却只能换回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值得。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敲进他心里。
“妈。”
他睁开眼,声音很轻,“我想喝粥。”
王秀芹连忙擦干眼泪,转过身来,眼眶通红,却还是努力笑着:“好,好,妈喂你。”
“我自己来。”
林晨接过碗,温热从搪瓷传到掌心。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米粒煮得稀烂,几乎不需要咀嚼。
他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喝,喝得很认真。
母亲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绝望,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喝完粥,林晨把碗递回去:“妈,我想睡会儿。”
“好,你睡,妈在这儿陪着你。”
“你去休息吧。”
林晨说,“昨晚你都没合眼。”
王秀芹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最终点了点头:“那妈去给你买点水果,医院门口有卖桃子的,新鲜。”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邻床是个老爷子,这会儿正打着鼾。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工地施工的哐当声。
世界照常运转,热闹而忙碌,没有人知道37号病床上躺着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十八岁少年。
林晨慢慢坐起来,心脏随着动作传来抗议的闷痛。
他缓了缓,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钱包——一个用了五年的破旧人造革钱包。
打开,里面有三张钞票:一张一百,一张二十,一张五块。
还有几个硬币。
这是他现在全部的财产。
不,不是全部。
他拉开钱包的夹层,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己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上面是五岁的自己,被父亲扛在肩上,母亲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
背景是江城大桥,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
那是全家唯一一次像样的出游。
后来父亲就常年在外打工了。
林晨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父母年轻的脸。
父亲那时候头发还很浓密,肩膀宽厚。
母亲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没有这么多皱纹。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真的对不起。
他把照片放回夹层,收起钱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地时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床沿,等那阵黑暗过去。
病房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走廊。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母亲瘦小的身影走出病区,朝着电梯方向去了。
就是现在。
林晨穿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家属们提着饭盒低声交谈。
没有人注意这个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的少年。
他朝着与电梯相反的方向走去。
尽头是安全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凉飕飕的。
墙上贴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
向上。
林晨抬头,看着盘旋而上的楼梯。
楼顶,天台,那里应该没有人。
他扶着栏杆,开始往上爬。
一层,两层。
呼吸开始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带着疼痛的震颤。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台阶上。
但他没有停。
五层,六层。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他不得不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大口喘气,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上,像条离水的鱼。
休息了大概三分钟,他继续向上。
终于,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城市特有的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天台上空旷无人,只有几个巨大的空调外机在嗡嗡作响,还有晾晒着的几床医院床单,在热风中微微飘动。
林晨走到栏杆边。
这里是九楼,不高,但足够。
向下望去,街道上的车辆像玩具车,行人如蚂蚁。
远处的江城大桥横跨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就是那里吧。
他想着。
小时候,父母常带他去桥上散步。
父亲会把他举起来,让他看江里的船。
母亲则在一旁叮嘱:“小心点,别摔着。”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地方结束,那里最合适。
但去大桥需要体力,需要走出医院,需要坐车或者走很远的路。
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半路就会倒下。
那就在这里吧。
林晨看着栏杆。
不锈钢的栏杆,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伸手握住,触感冰凉。
翻过去。
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静。
他双手抓住栏杆,试图抬起一条腿。
可刚一用力,心脏就像被狠狠捶了一拳,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瘫软下去。
他咬着牙,再次尝试。
手臂在颤抖,腿像灌了铅。
明明栏杆不高,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翻越动作,可此刻对他来说,却难如登天。
第三次尝试时,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汗水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嘴唇被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还是不行。
连抬起一条腿的力气都没有。
林晨松开了手,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
水泥地被太阳烤得发烫,隔着薄薄的病裤传来灼热感。
他仰起头,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
连死都做不到。
这个认知比医生的判决更让他绝望。
他像个废物,活着是累赘,连死都死不利索。
天台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他,愣了一下:“小伙子,你怎么在这儿?
病号服……你是病人吧?
快回病房去,天台上危险。”
林晨看着他,没说话。
保安走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汗,语气缓和了些:“是不是心里闷,上来透透气?
理解,医院里待久了是难受。
但你这身体,可不能在这儿晒着,中暑了更麻烦。
来,我扶你下去。”
保安伸手来扶他。
林晨任由对方把自己拉起来。
保安的手很有力,带着常年劳作的老茧。
“几楼的?
我送你回去。”
“……三楼,内科。”
林晨听到自己说。
“走,电梯在那边。”
保安扶着他往门口走。
林晨回头看了一眼栏杆,看了一眼远处的江城大桥,然后转回头,走进了楼梯间。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跳动的数字。
3楼到了。
“谢谢。”
他对保安说。
“没事,好好养病啊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什么坎过不去。”
保安拍拍他的肩,走了。
林晨站在电梯口,看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
母亲应该快回来了,提着几个桃子,或许还会有点别的水果,用塑料袋小心地装着。
他慢慢走回37号病房。
邻床的老爷子己经醒了,正在看电视。
新闻里在播报某个企业家又捐了多少钱做慈善。
林晨躺回床上,闭上眼。
黑暗中,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今晚。
等夜深人静。
去大桥。
那里栏杆矮,而且……那里是开始的地方,也该是结束的地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他静静地躺着,等待着夜晚降临。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在绝望的淤泥之下,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正在悄然萌动。
像被巨石压住的种子,在黑暗里伸展着细微的根须,寻找着裂缝,寻找着光。
但那需要时间。
需要一场真正的、彻底的坠落。
才能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