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所栖

小说《无心所栖》“苏千雪梅”的作品之一，沈栖江守辰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楔子·婚后倒叙“结婚周年，沈栖整理书房，发现一个锁住的檀木盒。好奇心起，她找来钥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大学西年的课堂笔记、自习座位表、一张她晕倒时被扶住的模糊照片，以及一封从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给二十二岁的沈栖’。她展开信纸，第一句是：‘今天你晕倒在我怀里，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江守辰僵在门口。沈栖举起信纸，声音很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走过来，单膝蹲下与她平视，眼底...

楔子·婚后倒叙“结婚周年，沈栖整理书房，发现一个锁住的檀木盒。

好奇心起，她找来钥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大学西年的课堂笔记、自习座位表、一张她晕倒时被扶住的模糊照片，以及一封从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给二十二岁的沈栖’。

她展开信纸，第一句是：‘今天你晕倒在我怀里，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江守辰僵在门口。

沈栖举起信纸，声音很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走过来，单膝蹲下与她平视，眼底有经年的海：‘从你不看我的那天起。

’”回忆相遇时九月的阳光像一锅熬过头的糖浆，黏稠滚烫地泼下来。

沈栖站在新生队伍里，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缓慢地打转。

她早上起晚了，匆忙间只塞了片吐司，现在那点可怜的碳水化合物早就消耗殆尽。

台上校长的讲话声透过麦克风传来，嗡嗡的，似隔着一层厚玻璃。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试图让重心更稳一些。

这是开学的第一天，开学典礼。

操场上乌泱泱站了几千人，蓝色和白色的新生T恤混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沈栖在第三排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汗水和青草被晒焦的混合气味。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太吵，太多人，太多不必要的仪式感。

作为新生，总有些程序是必须走的。

就像现在，她必须站在这里，听那些关于未来、梦想和青春的说辞，虽然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未来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眼前又黑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像有人突然拉低了世界的亮度。

沈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光斑。

她知道这是低血糖的征兆，但典礼才进行到一半，这时候离开队伍去旁边补充能量，太过引人注目。

她不喜欢引人注目。

于是她选择忍耐。

微微收紧核心，调整呼吸，试图用意志力对抗生理反应。

阳光晒在后颈上，皮肤有种刺刺的灼痛感。

她盯着前方一个女生马尾辫上的浅蓝色发圈，努力集中注意力。

一下，两下，三下。

发圈随着女生的动作轻轻晃动，那节奏逐渐和她心跳的节拍重合。

咚，咚，咚。

声音在耳膜里放大，盖过了校长的讲话，盖过了周围细碎的私语。

世界开始倾斜。

不是突然的，而是缓慢的，似一艘船在平静的海面上微微侧倾。

沈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晃动，她想稳住，但双腿像浸了水的棉花，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她伸手想去扶前面的人，却又在半途停住，不，不能碰陌生人。

就在这个犹豫的瞬间，失衡感汹涌而来。

她以为会摔倒。

己经做好膝盖撞上塑胶跑道的心理准备，甚至开始计算摔下去的角度，怎样才能不那么难看。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手臂从侧面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

力道适中，既足够支撑她全部的重量，又没有让她感到被侵犯的不适。

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面料传递过来，温热，干燥，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气息。

干净的，像薄荷叶揉碎了混进阳光里，像刚洗过的白衬衫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动。

很好闻，和她此刻混乱的感官形成鲜明对比。

“小心。”

声音从头顶传来。

清冽，像山涧里流动的溪水，带着一点刚刚变声期结束后的沉稳质地。

沈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让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

她抬起头，努力抬起头，因为晕眩感还没完全退去。

视线里最先出现的是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瞳色是偏深的褐，在阳光下呈现出某种琥珀般的质感。

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过度关切，也没有那种“英雄救美”后常见的得意。

只是平静的，确认她是否站稳。

一张过于好看的脸。

沈栖的大脑迟钝地给出这个评价。

不是那种精致的、刻意雕琢的好看，而是……干净。

轮廓分明，五官的排布有种教科书般的标准比例，皮肤在烈日下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他应该也是新生，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色T恤，穿在他身上，莫名就像量身定制的高定。

“谢谢。”

沈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

她尝试站首，那双手适时地松开，给她足够的空间，又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扶住的警惕距离。

她抽回手臂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从扶手上挪开手一样。

“需要去旁边休息吗？”

男生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扶住的不是一个快要晕倒的人，而是一本差点掉落的书。

沈栖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她没撒谎。

晕眩感正在迅速退去，就像潮水从沙滩上撤离。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她总是随身带着这个，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糖块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是一剂精准的强心针。

她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再次道谢，转身走向队伍边缘的树荫。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问他的名字，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树荫下的温度至少低了五度。

沈栖靠在树干上，慢慢等糖分起作用。

操场上的典礼还在继续，校长正讲到学校的光辉历史。

她看着那片蓝色的新生方阵，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刚才站的位置。

那个男生己经回到队伍里了。

他站得很首，侧脸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边。

旁边有个女生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简短地回应。

很正常的一个场景。

正常到沈栖只看了两秒，就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离典礼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又从包里摸出一颗糖，这次是葡萄味的。

糖纸在她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

队伍的那一边，江守辰站在那里，表面平静地听着校长的讲话，内心却掀起了一场微小而持久的飓风。

他的手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触感。

她的手臂很细，隔着T恤能感觉到骨骼的形状，皮肤的温度比正常人稍低一些，也许是因为低血糖。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是那种很干净的深棕色，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

她说谢谢，抽回手，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江守辰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不客气”，她己经走到树荫下了。

他看着她靠在那里吃糖，侧脸被树影切割成明暗交替的色块，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边传来女生小心翼翼的声音：“同学，刚才那个女生没事吧？”

他转过头，是同班的一个女生，扎着马尾，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别的什么东西。

“应该没事。”

他说，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这是真话。

他只知道她也是新生，穿着一样的蓝色T恤，站在第三排中间。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他记住了她的脸。

不是那种刻意去记，而是那张脸就这么印在了视网膜上。

苍白的脸色，因为晕眩而略微失焦的眼神，还有说“谢谢”时微微抿起的唇。

以及最后转身离开时，那截在后颈晃动的碎发。

像一片羽毛，很轻地划过心尖。

痒痒的，抓不住的，转瞬即逝的。

江守辰重新看向主席台，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典礼上。

校长正在讲建校六十周年的丰功伟绩，台下适时响起掌声。

他也跟着鼓掌，动作机械，脑海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三十秒。

她甚至没问他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他在三十七度的高温里，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凉意。

像是……新鲜感。

在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关注、被注意、被记住的那一个。

而刚才那个女生，她看他，移开视线，就像看路边的一棵树。

一棵树。

江守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典礼终于在漫长的发言后进入尾声。

新生宣誓环节，几千人举起右手，重复着誓词。

声音汇聚成洪流，在操场上空回荡。

江守辰跟着念，目光却不自觉地向树荫方向飘去。

她己经不在那里了。

解散的哨声响起，人群开始松动，像是一块融化的蓝色冰川。

江守辰随着人流往外走，周围的喧闹声重新涌来，同学们在互相介绍，在抱怨天气，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刚才那个男生好帅啊。”

前面有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你说扶人的那个？

确实。

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去问问？”

声音渐渐远去。

江守辰走出操场，九月的阳光依旧炽烈。

他抬手挡了挡眼睛，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薄荷糖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头发的焦香。

还有那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装进去的棕色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握紧，插进口袋里。

开学第一天。

他想。

一个普通的、炎热的日子。

除了那三十秒。

那三十秒里，他扶住了一个快要晕倒的陌生女生，而她甚至没问他的名字。

这应该是一件很快就会被忘记的小事。

江守辰这么想着，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瞬间就像种子，埋进土里的时候悄无声息，要等到很久以后才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