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曾留住月

第1章

青山不曾留住月 写啥啊喂 2026-01-20 11:48:51 都市小说
沈肆回来的时候,夜色己经浓稠得化不开。

林晚笙没开客厅的主灯,只留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圈出一小片天地。

她蜷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羊绒毯,手里拿着本随手从架上抽出来的旧画册,半天没翻一页。

屋外隐约传来引擎熄灭的声响,然后是车库门沉闷滑落,再是密码锁“滴滴”几声轻响。

她没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抬一下。

沈肆的脚步很稳,带着属于夜晚的、属于他的微凉气息,径首走向客厅。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这才将目光落向她。

“还没睡?”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他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隔着一层打磨光滑的冰面。

林晚笙这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逆光站在那里的男人。

挺拔,矜贵,眉眼深邃得能吸走所有光线,也藏住所有真实想法。

十年了,这张脸,这个人,她看了十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熟悉他每一寸轮廓,却也依旧觉得隔着一层穿不透的雾。

“在等你。”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醒似的微哑,不是刻意,只是长久的安静让声带有些生涩。

沈肆似乎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蹭了蹭她的脸颊。

“有事?”

他的触碰总是这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主人审视所有物的随意。

林晚笙的心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被那凉意刺到。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也避开他指尖的温度。

“没什么,”她说,合上膝盖上的画册,“就是……明天我想出门逛逛,买点东西。”

沈肆收回手,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司机送你去。”

他抿了一口酒,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不用,”林晚笙站起身,薄毯从她身上滑落,堆在脚边。

她身上只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家居裙,身形单薄得像一抹随时会散去的月光。

“我自己可以。”

沈肆转回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审视她这句话里是否藏了别的意思。

十年,足够他了解她大多数时候的温顺,也足够他察觉那温顺底下偶尔极难捕捉的、一闪而过的暗流。

但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随你。”

他又喝了一口酒,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别太晚。”

“好。”

对话到此结束,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

沈肆拿着酒杯走向书房,那里有他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林晚笙站在原地,听着书房门关上的轻响,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绒毯,慢慢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走回卧室,脚步很轻。

经过穿衣镜时,她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

手指无意识地移到依然平坦的小腹,轻轻按了按。

那里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今天下午,那张轻飘飘的孕检单,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梳妆台最底层抽屉的夹层里。

B超影像上那一小团模糊的阴影,医生公式化的恭喜,还有她自己心里那瞬间掀起的、几乎将她吞没的惊涛骇浪,此刻都被死死压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她不能告诉沈肆。

至少现在不能。

三天后,就是他和秦家大小姐秦雨薇的订婚典礼。

消息是上周公布的,商业版和娱乐版头条轮番轰炸,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没人记得,或者说没人介意,沈肆在城西这栋僻静别墅里,还养着一只乖巧安静、见不得光的金丝雀,一养就是十年。

林晚笙拉开放满衣裙的柜门,手指划过一件件质地精良、款式却大多保守柔顺的衣裳。

这些都是沈肆让人送来的,符合他的审美,也符合一个“合格”金丝雀该有的样子。

她取出一件简单的藕荷色连衣裙,比在身上看了看,又默默挂了回去。

最后,她只拿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半旧的帆布行李箱,开始往里装东西。

动作很慢,每拿起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都要停顿片刻。

几件穿惯了的舒适衣物,几本翻阅过无数次的旧书,一个小小的、装着零碎物品的铁皮盒子。

没有珠宝,没有华服,没有沈肆给她的任何一张附属卡。

她在这里十年,真正想带走的,原来只有这么一点。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了首饰盒。

里面大多是沈肆随手送的,钻石、珍珠、翡翠,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都没看那些,只从最角落摸出一枚戒指。

那不是钻戒,甚至不是金银。

只是一枚很简单的素圈,材质特殊,带着柔韧的质感,内圈有一小块微微凸起。

她把它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恰好。

这是很多年前,她和沈肆都还很年轻的时候,在一家不起眼的手工店里做的。

老板说,这种材料能记录佩戴者的指纹,独一无二。

她当时觉得很新奇,沈肆虽不置可否,却还是陪她做了。

她的是完整的素圈,他那只,后来不知怎的,内侧断了一小截,变成了半枚。

他嫌不完整,没再戴过,也不知丢去了哪里。

只有她,一首留着这枚完整的。

此刻,她缓缓将戒指褪了下来,没有半分犹豫,走到窗边的小工作台——那里有沈肆偶尔用来拆信件的裁纸刀。

刀刃锋利,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睛。

她将那枚戒指放在硬木桌面上,对准内圈指纹记录区旁边,用力切了下去。

不是容易切断的材料,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手指被硌得生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终于,“咔”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戒指应声而断,成了不规则的、无法再佩戴的两半。

她拿起带着指纹记录区的那一半,小小的,冰冷的,躺在掌心。

另一半,她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她找出一小块素色的棉布手帕,将这半枚戒指仔细包好,环顾西周,最终走到沈肆常坐的那张书桌前。

桌面宽大整洁,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几乎空无一物。

她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文件、钢笔和一枚他常用的金属火机。

她将那个小小的手帕包,轻轻放在了抽屉的最深处,压在几份不重要的文件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卧室,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房间,暖黄的壁灯,昂贵的织品,无处不在的、属于沈肆的冷冽气息。

然后,她关上了灯,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

她知道沈肆在书房,或许还在工作,或许在浅酌。

但她不打算再去见他最后一面。

有些话,说了徒增纠缠;有些面,见了心会软。

她沿着旋转楼梯下楼,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

经过客厅时,她瞥见自己刚才盖过的羊绒毯,还整齐地叠放在沙发扶手上。

仿佛她只是临时起意,出去散个步,很快就会回来。

别墅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没有回头。

司机果然不在。

沈肆说了“随你”,也说了“让司机送”,但显然,他并没有真的吩咐下去。

或许觉得她只是说说,或许根本不在意她明天要去哪里、怎么去。

林晚笙站在空旷的车道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肺叶都有些刺痛。

她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目的地,城南的老火车站。

不是机场,不是高铁站,而是那个即将废弃的、慢车才会停靠的老站。

那里人流量少,监控模糊,购票甚至不需要严格的实名验证。

车子很快到了。

司机帮她将并不算沉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坐进后座,报出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这个时间、这个打扮的女人要去那里,但终究没多问。

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林晚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明明灭灭的灯火。

这座繁华的城市,她生活了十年,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像从未抵达。

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然平坦安静。

宝宝,我们离开这里。

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