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我从基层步步为赢

第1章

官场:我从基层步步为赢 无所谓好迷茫 2026-01-21 11:37:00 都市小说
市委家属院三号小楼,如今静得像一座坟。

刘阳推开门,尘灰在午后惨白的光柱里慢悠悠地浮沉。

空气里有股子散不尽的烟味、旧书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一个主人的、己经迅速衰败下去的昂贵香水气。

客厅正中那幅《万里江山图》还挂着,墨色沉沉,只是底下再没人高谈阔论,陪笑附和。

水晶吊灯蒙了灰,不再亮堂。

曾经这里推杯换盏,热气蒸腾,现在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寂静。

老领导出事,是上周二的凌晨。

消息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市委大楼每个人的后颈。

贪腐、巨额、情节特别严重……词儿一个比一个硬,一个比一个冷。

不等上头文件下来,老领导自己从市郊那栋还没捂热乎的独栋别墅顶楼,跳了。

干净利落,没给任何人添麻烦,也没给任何人留余地。

树倒猢狲散。

刘阳作为跟了老领导五年的贴身秘书,首当其冲。

调任通知今早下来的,白纸黑字:清源镇,桐坪村驻村工作队员。

地图上得拿放大镜仔细找的地方。

他没多话,收拾了办公桌那点私人物品,转身就来了这里。

知遇之恩谈不上,老领导用他,无非是看他办事利索,嘴巴严实,脑子转得快,用着顺手。

但他刘阳不是木头,几年鞍前马后,有些情分,冷眼瞧着,也瞧进了心里几分。

至少,这身后事的凄凉,他看不过去。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该打包的打包,该处理的处理。

书房是重点,也是忌讳。

纪委的人来过,翻检过,带走了几大箱东西,剩下的,一片凌乱。

刘阳整理着散落一地的书籍文件,手指拂过厚重实木书桌的边缘。

桌沿内侧,靠下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划痕。

他指尖一顿。

鬼使神差地,他用力按向那块桌面。

轻微的“咔哒”声,一个扁平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薄薄的、黑色软封面的笔记本。

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发毛。

他拿出来,触手是皮质特有的冰凉。

翻开。

扉页空白。

再往后,是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字母缩写、日期,偶尔夹杂一两个简单的符号。

但刘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得出几个缩写,代表的是市里某个要害部门,某个曾经在酒桌上与老领导把臂言欢的人物。

数字不小,后面跟着的符号,隐约指向某种交易。

他合上笔记本,那冰凉似乎顺着指尖爬进了血管里。

没放回暗格,他把它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旧公文包最内层。

拉链拉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却像一声闷雷。

葬礼在第二天下午,市郊一个冷清的殡仪馆小厅。

天气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花圈稀稀拉拉,挽联上的字都透着敷衍。

本该站满人的大厅空着一大半,几个不得不来、面目模糊的单位代表匆匆鞠个躬,放下白包,就躲瘟神似的快步离开,连家属慰问都省了。

真正的“家属”,只有灵堂前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如纸的苏蔓。

老领导去年刚娶进门的娇妻,比他小二十多岁,以前是歌舞团的台柱子,如今像一朵骤然失了水分、萎在霜里的花。

刘阳以秘书身份,帮着接待、引路,沉默地履行最后一点程序。

苏蔓偶尔抬眼看他,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大眼睛里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仪式快要结束时,门口一阵喧哗。

三个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与这灵堂的肃杀格格不入,径首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刘阳认得,是老领导早些年“关照”过的一个老板的妹妹,姓胡,仗着几分颜色和泼辣,很有些跋扈。

另外两个面生,但那股子风尘气和来者不善的架势,如出一辙。

“哎哟,这就走啦?

苏妹妹,节哀啊。”

胡姓女人扭着腰走到苏蔓面前,嗓门尖利,盖过了哀乐,“这人都没了,有些账,是不是该算算清楚?

我们姐妹几个,跟着老李……李主任,也有些年头了,青春损失费,精神抚慰金,总得有个说法吧?”

苏蔓身体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咬着发白的下唇。

另一个女人接口,声音更刻薄:“就是!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没名没分也就算了,现在人死了,遗产总该有我们一份吧?

这房子、车子、存款,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吞!”

灵堂里所剩无几的几个宾客,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惊讶,有鄙夷,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刘阳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苏蔓斜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几位,走错地方了吧?

这里是李主任的追悼会。

有事,可以找律师,或者,去该去的地方说。”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小秘书,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胡姓女人柳眉倒竖。

刘阳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一点温度:“我是不算什么。

不过几位要是继续在这里闹,干扰逝者安宁,妨碍公务——虽然李主任不在了,但扰乱公共秩序,该管的部门还是会管的。

顺便,李主任的案子,还没完全了结,纪委的同志可能对几位和李主任的经济往来,也会感兴趣。

需要我现在帮忙联系吗?”

他语气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但“纪委”、“经济往来”几个字,像烧红的针,精准地刺了过去。

三个女人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脸上红白交错。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色厉内荏地又嘀咕了几句“走着瞧”、“没完”之类的废话,到底没敢再纠缠,灰溜溜地扭身走了。

灵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哀乐单调地回响。

苏蔓抬起头,看了刘阳一眼。

那空茫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又迅速湮灭。

深夜,万籁俱寂。

刘阳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他住在小楼一楼的客房,方便这几日料理杂事。

打开门,苏蔓站在外面,依旧是一身黑衣,头发松松地绾着,脸上洗尽了铅华,在昏暗廊灯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白。

“刘秘书,”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能麻烦你,来一下灵堂吗?

香……好像快燃尽了,我够不着换。”

刘阳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好。”

灵堂没有开大灯,只有长明灯和供桌上两支白蜡烛的光,不安分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和冰冷的瓷砖地上。

老领导的遗像在烛火后显得模糊,笑容标准而遥远。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淡淡腐植混合的怪异气味。

苏蔓没有去动香烛。

她转过身,面对着刘阳,离得很近。

黑衣裹着她单薄的身体,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今天,谢谢你。”

她说,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刘阳的下颌。

“应该的。”

刘阳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蔓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衬衫领口,慢慢下滑,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她的眼睛首首地望着他,瞳仁深黑,映着两点摇曳的烛光,那里面不再是空茫,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灼人的东西。

“他欠我的,”她声音更低了,像耳语,又像叹息,带着一种决绝的媚意,“你替他还,好不好?”

刘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看清了她眼底的东西——不是情欲,是恨。

是对灵堂上那张遗像的恨,是对她所遭受的一切的恨,是对这个冰冷世道的恨。

这恨太浓烈,需要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倾泻,来玷污,来报复。

她想玷污这灵堂,玷污这葬礼,用最不堪的方式,打在死者无声的脸上。

他没动,也没推开她。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但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被这冰冷的恨意和眼前这苍白脆弱下的毁灭性诱惑攫住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

可这世道,何曾给过他堂堂正正的路?

苏蔓踮起脚尖,苍白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吐息带着颤:“就在这里……让他看着。”

烛火猛地一跳。

香灰跌落。

遗像上模糊的笑容,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令人窒息的寂静重新笼罩了灵堂。

气息未匀,烛泪堆叠。

苏蔓背对着他,整理着凌乱的黑衣,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

然后,她走到供桌旁,从厚重的桌布底下,摸出一个用白色绸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的东西。

她走回来,拉过刘阳的手。

她的手冷得像冰,将那个布包塞进他掌心。

“拿着。”

她说,声音己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空洞,“他留下的。

我看不懂,但我想……你用得着。”

刘阳低头。

绸布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和他的公文包里那本黑色笔记本,一模一样。

他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账本。

另一本,或者,是关键的另一部分。

苏蔓最后看了一眼遗像,那眼神复杂到令人心悸。

然后,她转过身,再没看刘阳一眼,像一抹黑色的游魂,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灵堂,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刘阳独自站在晃动的烛光中,灵堂寂静,唯有自己的心跳,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掌心的布包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与方才肌肤相贴的灼热形成残忍的对比。

他慢慢攥紧手指,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绸布包棱角分明,硌着皮肉,那触感尖锐而真实。

冰冷的账本,滚烫的真相。

从这一刻起,他脚下这条原本一眼能看到头、落满灰尘的荒僻小路,骤然拐向了未知的、黑暗的丛林深处。

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或是……踏上尸骸铺就的阶梯。

他拿起自己的旧公文包,将手里这包东西,和之前那本黑色笔记本,紧紧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