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与温玉

第1章

藏锋与温玉 房门关的小狸 2026-01-21 11:38:21 都市小说
北方的隆冬,城市被裹进一片混沌的灰白。

路迟的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昂贵木质家具混合的清冷气味。

暖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幕,将喧嚣隔离开来。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份刚送来的预约资料。

指尖冰凉,资料上那个烫金的名字却带着灼人的温度——闫初。

下面附着助理的特别标注:“演员,身份敏感,务必谨慎接待。

预约原因:长期失眠伴焦虑状态(自述)。”

闫初,六年了,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路迟记忆深处最隐秘的锁孔。

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冰冷沉重的钝痛攫住了他。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窗外。

风雪更紧了。

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路迟闭上眼,试图将翻涌的杂念压下。

然而,当门被无声推开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如同纸糊的堤坝,瞬间被冲垮。

一股裹挟着室外寒意的气流猛地灌入。

一个几乎填满门框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纯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西装。

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瘦了。”

这是路迟的第一念头。

“不爱笑了。”

这是第二念头。

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

时光将他打磨得棱角分明,硬朗的下颌线在阴影下更显冷峻。

他像一尊移动的完美雕像,带着耀眼的光环和拒人千里的寒意。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可能存在的窥视。

他迈步,走向诊室中央那张深灰色单人沙发。

羽绒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步履间带起微弱的气流,他坐了下来,沙发发出轻微的承重声。

两条长腿随意交叠,身体却没有完全放松,而是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微微后仰,帽檐下的墨镜精准地对准了路迟。

一片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和暖气管道低微的嗡鸣。

路迟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落在闫初的墨镜上。

那漆黑的镜片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隔绝了所有情绪。

他拿起钢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笔尖悬停在空白的病历纸上。

“闫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距离感,“我是路迟。

感谢你的信任,选择来这里。

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先进行初步的信息采集和评估,了解你……路医生。”

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一点被冷空气浸润过的颗粒感,轻易地截断了路迟公式化的开场白。

路迟的笔尖一顿,悬停在纸面上方。

他抬起视线,迎上那道无形的目光。

“久仰大名。”

闫初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难以定义的弧度“还有,”他顿了顿“恭喜路医生,事业有成。”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精准地扎进了路迟的心脏。

六年光阴,物是人非。

路迟的喉咙有些发紧,沙哑着回道:“谢谢”路迟愣了许久,接着说道:“也恭喜闫先生,前程似锦。”

路迟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涩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话题拉回,“失眠和焦虑,具体困扰你多久了?”

闫初交叠的长腿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随意。

隔着墨镜,路迟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

“记不清了。”

他的回答简洁,带着漫不经心的敷衍,“大概……五年前。”

五年前,正是闫初进入娱乐圈的第一年。

路迟的笔尖落下,在纸上写下“睡眠障碍”、“环境压力相关?”

的字样。

他听得出闫初话语里的回避。

六年过去,闫初这性格还是没变。

哪怕被失眠折磨得形销骨立,也绝不肯在人前露出半点疲态和脆弱。

他用“顶流”的烦恼作为盾牌,将自己真实的困境包裹起来。

“听起来是工作强度和环境带来的应激反应。”

路迟顺着他的话,“除了入睡困难,睡眠质量如何?

是否多梦?

醒来后感觉如何?”

闫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蜷缩了一下。

“梦?

记不住。

醒了就感觉累。”

他顿了顿,补充道,“路医生,你就给我开点管用的药就行。”

路迟的心沉了沉。

闫初的抗拒比他预想的还要坚硬。

他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副墨镜,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

“闫先生,”路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心理咨询,不是开药那么简单。

药物可以缓解症状,但无法触及根源。

‘累’的感觉背后,往往隐藏着更深层的消耗。

如果根源不处理,症状只会反复,甚至加重。”

诊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重。

“路医生,是在关心我?”

闫初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欲断。

.......路迟没有退缩,迎着他墨镜的方向,清晰而平静地说:“是,我关心你。”

闫初愣了愣,墨镜下的眼睛盯着路迟,情绪万千。

他身体有极其短暂的僵硬,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那层精心维持的坚硬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倨傲的姿态,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

他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重新交叠起双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诊室里只剩下窗外风雪愈发急促的呼啸声。

“现在可以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闫先生。”

路迟率先打破寂静。

他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下新的内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节奏。

“好。”

闫初沙哑着声音回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路迟问,闫初答。

闫初的回答依旧简短,但不再回避。

咨询结束时,路迟犹豫着推过一份空白的治疗协议。

“一次咨询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如果你愿意尝试,我们可以建立长期的咨询关系,系统地探索和应对这些困扰。”

他的目光落在协议上,“这是标准的协议,你可以看看条款。”

闫初的目光扫过那份协议,没有停留,而是落在路迟拿笔的手上。

最终,他伸出手。

他没有去拿协议,而是首接拿起了路迟手中的签字笔。

指尖相触的瞬间,激起万千思绪。

闫初没有去看协议内容,首接翻到签名页。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着。

几秒钟后,笔尖落下。

“闫初”两个字,被以一种凌厉、张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笔锋,签在了协议上。

力透纸背。

签完,他放下笔,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起头,墨镜后的视线再次投向路迟,声音低沉:“时间你定,路医生。”

路迟看着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签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收好协议,点了点头:“明白。

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的经纪人,安排后续时间,并确保隐私。”

闫初没有回应,黑色的羽绒服包裹住他挺拔的身躯,他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道别。

门被拉开,室外的风雪声瞬间涌入,卷起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