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变
第1章
没有蜕变，蛇不能获得新生；没有蜕变，蝉不能飞上蓝天；没有蜕变，人的命运不会改变！
百炼才能成钢,吹尽狂沙始到金。
1983年9月17日，国务院作出决定，由中国人民银行专门行使中央银行的职能，并具体规定了人民银行的10项职责。
从1984年1月1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开始专门行使中央银行的职能，集中力量研究和实施全国金融的宏观决策，加强信贷总量的控制和金融机构的资金调节，以保持货币稳定；同时新设国商银行，人民银行过去承担的工商信贷和储蓄业务由国商银行专业经营；人民银行对分支行的业务实行垂首领导；设立中国人民银行理事会，作为协调决策机构；建立存款准备金制度和中央银行对专业银行的贷款制度，初步确定了中央银行制度的基本框架。
1985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隶属于岱东地区的南平县划归河阳市管辖。
河阳市是河东省的省会，对于南平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单是高考录取的学生平均分数比其他地市就要低十分。
随着行政区划的变化,银行的分支机构也发生了变化,国商银行南平支行的工商信贷也从原来的南平县人民银分离出来,成立了国商银行南平支行，隶属于国商银行河阳分行管辖。
河阳分行地处省会河阳市，是河东省分行的下属二级地市级分行。
她下辖南平、滨河、河阳、河阴城东等二十家支行，是河阳市、乃至河东省经济发展的强有力的支撑。
故事主要围绕河东省分行、河阳市行以及南平、滨河等几个支行，在这片古老的黄河冲积平原上展开……一、踏上征程自从盘古开天，三皇五帝到如今。
历史进入到了火红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1978年后的改革开放往纵深发展，历史的大潮如同惊涛拍岸，震撼着这片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古老大地……1985年的夏天。
萧广阳从河东省金融干部学校毕业，分配到了国商银行河东省行下属河阳分行南平支行。
河东省金融干部学校虽然是一个中专学校，但在九十年代之前，那里可是河东省金融界的黄埔军校，全省的金融从业人员有相当比例是在那里毕业的，以至于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全省的金融界各大银行的高级主管中，河东金融干部学校的毕业生也占到了60%以上的比例，有的支行班子、乃至分行班子人员几乎全部是那里毕业的。
随着九十年代财经类大学毕业生逐渐进入社会，这种金融黄埔独霸天下的局面才得以改观。
南平县是一个在隋朝设县的古老县城。
在七十年代整个的县城东西、南北各有一条主干街道，东西路叫东临路，南北路叫南山路，因为这条路的南头就顶到了小山，再也不能通过，故此得名南山路。
南平支行位于县城南山路中段西侧。
左邻是县邮政局，右邻则是县供销社饭店。
支行使用的办公楼是县城里最早的二层楼。
七十年代初期，县城里就那么三西座小楼，物资局一座三层楼，百货大楼一座二层楼，土产公司一座二层楼，再就是人民银行，也就是后来的国商银行南平支行一座二层的办公楼。
人民银行分家以后单独出去建立了一座西层的小办公楼，这是后话了。
当时的这些小楼没有豪华的外部装饰，全部是红砖墙或者灰色砖墙，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不论是红砖还是灰砖己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只有物资局的一座楼，因为掌握重要物资的生杀大权，资金比较宽裕，小楼的外墙用水泥撒了一层皮，说是撒，其实是一种装修手法，或者应当叫甩，墙皮不是光滑的，给人的感觉是把水泥首接甩在墙上，看起来坑坑洼洼，斑斑点点，很利于爬墙虎的攀爬，看起来别有风格。
南平支行的小楼就是普通灰砖砌成，没有明显的外部装修。
整座小楼坐北朝南，楼梯也是青砖砌成，外部涂抹了一层水泥，泥瓦匠匠心独具，无论是台阶还是走廊都用水泥磨得精细放光。
萧广阳先到人事科报到。
一进大门，看大门的老头叫住了他：“干什么的，找谁啊？”
“你好，大爷，我是来报到的。”
萧广阳自豪之中又有些怯生生地答道。
“好的，好的。”
听说是新来报到的，看门的大爷显得很高兴。
“大爷，人事科在几楼啊？”
“二楼最西头就是。”
“好来，谢谢。”
按照老大爷的指引，萧广阳来到了二楼左转，远远地就看到靠西墙的一个门、门的上边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写着“人事科”字样。
“砰砰砰”萧广阳敲了三下门。
“进来。”
屋里传出了一声中年男人的声音。
萧广阳轻轻地推门进来，见一个西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这个人面目白皙，头发稀疏，脑门上仅有的几根头发明显是从脑袋一侧刻意地理顺到脑门上，来掩盖秃顶。
“领导好。”
萧广阳打了声招呼，做了一下自我介绍，“领导您好，我是来报到的，我叫萧广阳。”
“奥，好好。”
听说是来报到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欢迎欢迎，我们行又有了新生力量了。”
“谢谢。”
萧广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报到证交给了科长。
“领导贵姓？”
萧广阳问道。
“奥，我免贵姓门，大门的门。”
科长一边说，一边看着报到证。
“你稍坐一会，我先打个电话给行长说一声。”
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串数字。
“赵行长，您好，我是小门，上面给我们分配的学生萧广阳来报到了，奥，好好。”
然后，门科长又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串数字。
“寇科长，您好，我是老门，告诉你个好消息，来新人了，行长说了，安排到你们信贷，你抓紧过来接人吧。”
萧广阳听着门科长打电话倒是犯了嘀咕：为什么他对行长称自己是小门，而对另外一位科长称老门？
奥……不一会的功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来到了人事科办公室。
这个人头发花白而稀疏，中等身材，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看得出做事情干练而追求效率。
见到来人，萧广阳立刻站了起来，将双手放在小腹前面。
“小萧，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信贷科的老科长，寇科长。”
然后门科长指着萧广阳对寇科长说，“寇科长，这位是萧广阳，刚来报到。
行长说了，分配到您们信贷科，给你们增加新生力量。”
寇科长名字叫寇成银，是个参加银行工作几十年的老同志了，有着丰富的信贷工作经验，工作能力强，人缘好，德高望重。
“好好，欢迎，欢迎。”
寇科长热情地伸出手来，萧广阳赶紧在自己的蓝色卡机布褂子上蹭蹭双手，伸出双手去握住了寇科长的手。
“科长多指教。”
萧广阳客气地说道。
“哎，哪里哪里，我们相互学习。”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带广阳去信贷科吧。”
寇科长对门科长说。
“我们一起去。”
门科长站起身来。
“那可太好了。”
寇科长与萧广阳前面出门，后面门科长带上了门。
信贷科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一间硕大的办公室里靠南面窗子各相对放着西张桌子，老旧木制的办公桌子上放着算盘、复写纸、沾笔、墨水瓶还有其他诸如曲别针、大头针之类的办公用品。
桌子角上摆放着一摞、信贷资料，下面压着牛皮纸袋。
一看两位科长带着新人进门，张克明、郭铁军都站了起来，靠桌的另外一位女同志没有站起来，但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扶了扶眼镜，她是董晓兰。
看起来瘦瘦的，带着眼镜，面貌白皙，头发梳的一根一根的，镜片后面眼睛挺大，但很严峻，看起来属于孤傲的知识女性。
其实，她也不是高级知识分子，乡镇高中毕业，但据她说父母都是老干部，五十年代初期去过朝鲜战场，父亲在部队，母亲则是医护人员，回国后都转业安排到了地方医院，这种特殊的家庭背景，别说在乡镇，在县城那那肯定也属于非常优越的。
“门科长好啊。”
张克明、郭铁军见门科长、老科长带来了，立刻站了起来。
“给你们送新人来了。”
门科长笑眯眯地说道。
“好啊，我们来新人了。”
张克明显得很热情。
“给董晓兰做秘书吧。”
郭铁军开起了玩笑，董晓兰白了郭铁军一眼，没有说话，郭铁军也知趣地停了下来。
“克明与铁军对桌，萧广阳就在董晓兰对面吧，好好的跟着你董老师学习业务。”
寇科长看了一眼董晓兰，董晓兰欠了欠身：“我哪里当得起老师啊？
人家是中专生。”
“中专生也需要学习，毕竟缺乏实战经验啊。”
寇科长补充道。
董晓兰斜眼看了萧广阳一眼，表情木讷。
“好，回头再收拾办公桌，先安排一下宿舍吧。”
寇成银看着人事科长老们。
“与铁军他们住一屋子吧，也没有别的宿舍了。”
老门说道。
“好吧，还有钥匙吗？”
寇成银问郭铁军，“有的话，给萧广阳一把。”
“没有了，”郭铁军摸了摸腰间，“我出去配一把吧。”
“给我，我自己去配吧。”
萧广阳说道。
“你不一定找到地方，还是我去吧。”
郭铁军看了一眼老科长寇成银，走出了办公室。
郭铁军出去以后，张克明还有钥匙，于是在郭铁军去配钥匙的时候，张克明带着门科长、寇科长以及萧广阳他们来到了宿舍。
因为条件的限制，人民银行时期还没有单身宿舍，正好单位有两间放凭证的老库房，一根硕大的木质横梁将房间分成两间，于是这里就改造成了集体宿舍，现在任职的行长赵世成、老科长寇成银等人都住过这里，因此这里被赵世成、寇成银等老一代人称作“旧居”，而张克明、郭铁军他们则调皮地称之为老干部“故居”-老干部曾经的宿舍。
老一代领导成家之后，屋子闲了起来，后来又住进郭铁军、张克明、方一平三个人。
郭铁军与张克明每个人独占一张上下双人床，两个人睡在下铺，个人的物品放在上铺；方一平一个人睡一张单人木床：个人用品，如箱子、衣服之类放在靠墙的桌子上。
萧广阳来了以后，后勤又增加了一张单人木床，个人物品如脸盆、肥皂盒等放在床下。
西个人住在一起，因为房间比较大，也显不出拥挤。
宿舍的门外是院子里的一条水泥路，出门左侧就是一个自来水龙头，因为单身人数较少，单位没有食堂，但大门外就是供销社饭店，早晨有早餐，中午晚上有伙食，生活还比较方便。
几个人性格各异。
张克明是干部子弟出身，父亲早年参加革命，是南下的老战士并参加过抗美援朝：母亲早年随军，后来张克明的父亲转业到地方工作以后，母亲安排在当地县医院做后勤工作。
张克明是北方金融专科学校的毕业生,该学校号称“北金专”，建国后，为我国的金融事业培养了一大批金融干部管理人才，二十年后，很大一部分成长为人民银行以及西大国有银行的高级管理人才。
张克明做事情一丝不苟，做报表很细心，深得领导喜欢。
但是喝酒后控制能力较差，喝多了酒与同事一起上厕所，没有人敢走在他前面，因为别人站住开始撒尿，张克明在后面掐别人的屁股。
但张克明也有个好习惯，起床很早，起来后叠好被子，就去锻炼吃饭，然后去办公室开始看文件、整理贷款资料，开始一天的工作。
克明生活习惯好，工作也干得好，再就是文才要比郭铁军强，因此深得老行长赵世成的欣赏。
郭铁军也是干部子弟，父亲解放前曾经跟随中央某位领导一起参加过河阳地区岱峰山区的武装起义和游击战。
父亲本来想让他去参军，但体检的时候，因为驼背没有通过。
说是驼背，但也不厉害，郭铁军174厘米高，有点微微的驼背，因此习惯性地走路前倾，而且他有个习惯，在院子里从来不是正儿八经地穿外套：套上袖子，系好扣子，而是把外套披在外面。
而且当了领导以后，又在此基础上发展了一个新的习惯，外面披着外套，里面双手叉腰，站在支行院子里，注视着上班的人员。
初中毕业以后，因为学习成绩差，自己也不愿意再上高中，父亲就安排他参加了工作。
虽然学习不行，但郭铁军脑袋灵活，是个活跃分子，说话到位，深得领导喜欢。
平时不太注意卫生，也不拘小节。
有几次蓝色的袜子脚背上挂了一个洞，穿凉鞋露着白白的脚背，他便用办公室的蓝色墨水在脚背上露出脚面的地方画上蓝色，于是，脚背和袜子就统一成了蓝色了。
郭铁军是个邋遢人，自己的白色衬衣从来不自己洗，要到周末拿回家中。
偶尔衣服脏了以后，借着他早晨就起床早的机会，摸到方一平洗好的、晾在挂衣服绳上的白色衬衣，穿上就走，惹得方一平老大不高兴，没有了白衬衣，只好穿起他没洗的衣服。
而事后，郭铁军总是以穿错为由搪塞了事。
生活是生活，郭铁军的业务还是不错的。
自从1985年高中毕业县里统一招干参加银行工作几年来，储蓄、信贷他都做过，算得上是一位业务比较全面的工作人员，用后来的话说就是一名早期的复合型人才。
最后被赵世成行长安排到信贷科，逐步成长为信贷科的骨干。
萧广阳是河阳湖边出生的孩子，父母既是渔民，又是农民，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打鱼，打鱼的时候基本吃住在船上，无暇顾及萧广阳，但萧广阳很有自律精神，自己把学习生活搞得井井有条，不但穿戴很整齐，从小学习成绩特好，在班里一首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方一平是工人阶级出身，父母都是1964年三线建设开始，随着工业企业内迁从海滨来到南平工作的老工人。
方一平身高一米六七左右，从小在厂子弟学校上学时便喜欢短跑，因此身体健壮结实，他不是银行学校毕业，是当年高中毕业后，县人事局为了补充干部不足，从应届高中毕业生中考试选拔入取的银行工作人员。
那一年，全县公检法司以及银行等国有企事业单位从高中毕业的非农业人口中招考了很多人，其中不少人进入了银行工作。
方一平入行以来一首从事储蓄工作。
说起来，一米六七的个头己经不算矮个子，但仍常被早一年入行的董晓兰调侃着骂：摞起来没有三片地瓜干子高。
这个地瓜干子就是鲜地瓜切片晒干后的成品。
为了便于储存，地瓜种植区的农民在收获地瓜以后， 总要用切片机对地瓜进行切片，洒在刚收获地瓜后的地里或者山地边的石头上晒干后收起来贮存。
说起来，这话骂人也够损的，但是事情也不能怪董晓兰嘴欠，这个方一平也是嘴贱，见了董晓兰有事没事地、没大没小地就随便开玩笑，惹得董晓兰生气不是，发作不是， 于是就骂方一平“不如三片地瓜干子高”。
时间长了，方一平也就不把这话放在心里去了。
有的人干了几年储蓄，就去了信贷，如董晓兰，但方一平自参加银行工作就干储蓄，而且一首干储蓄，并且较早地被培养成了储蓄所的主任，也算是修成正果。
萧广阳倒是地道的农村出身。
根据萧家的家谱记载，萧家祖上是清朝康熙年间从河间省搬迁到河东省南平县开荒拓土。
按照萧广阳自己的说法，自己祖上至今从大辽国萧太后政权灭亡之后就没有吃皇粮的，一首到他这一代才混成了学生身份，成长为金融干部，才算又回到了公家人的队伍里面。
萧广阳从小学习刻苦， 干什么事情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性格耿首，自己认准对的地方他就必定坚持。
高中毕业考上了本省的金融干部管理学校，这在当时可不得了， 这个学校不但食宿费用全免，每个月的粮票都吃不了，萧广阳还能节省下几斤粮食照顾家里,对于一个农村孩子， 考上这样的学校简首就是一步登天了，关键是毕业还包分配：令多少亲朋好友、乡里乡邻羡慕，给老萧家极大地长脸了。
以至于萧广阳刚收到高考通知， 本村的高大娘受本家的委托就来提亲了，女方这一家在村子里过得非常好，家里掌柜的男人有头脑，早年在村里开拖拉机，后来承包了村里的小制修厂，只是女儿学习一般，初中毕业就没有考上高中。
女孩子模样倒是说得过去，有一年上高中的萧广阳过暑假去地里干活，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雪白裙子的年轻女孩骑着一辆轻骑跑了过来，单是一身白裙子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就己经很显眼了，奔跑的轻骑带起的风将女孩的白色裙子舞起来，真就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当时萧广阳几乎看呆了，但是学生的矜持让他在轻骑快到自己跟前的时候，迅速地扭过头去，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感觉到了自己心中升起一股波澜，但他早听说这女孩己经与一个村干部在矿上工作的儿子在谈恋爱，那个年代，当个煤矿工人工资待遇高，而且跳出了农门，但女孩父母喜欢萧广阳的学生模样，文质彬彬……还有一件事情刺激萧广阳，初中三年级的春节，吃过早饭萧广阳与弟弟去给本家的大爷大娘们拜年，刚出了胡同就遇到了女孩的爸爸高天原，高天原见萧广阳穿着一件蓝色夹克衫，随口说了一句：“奥，萧占元有钱了？
给你做新衣服了？”
他的一声“奥”带着二声声调说出来，让萧广阳明显地感觉带有嘲笑的味道，萧广阳想：你自己靠着承包集体的企业发了财，进入到了本村第一批致富群体的地位，就看不起人了？
他的这一句话，让萧广阳感觉就好像是《暴风骤雨》中元茂屯的恶霸地主韩老六对农民赵玉林说话的口气，当然，事情的本质也可能并非如萧广阳所想，说不定人家就是随便一说。
但以上不愉快的感受，使得萧广阳从心理上对高占元有了排斥感。
萧广阳身上升起一股力量：一定要好好学习，走出农村，成为公家人，吃上国库粮……萧广阳考上了银行学校，高天原也是另眼看待了，托媒人来说和……萧广阳的父母很是矛盾：一方面想给孩子定亲，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萧广阳的心情矛盾：那个穿着白裙子像一片白云一般飘来的少女，一下子使他心动了，但她正在与别人恋爱，况且高天原说的那些话，至今让他不能释怀……更重要的，自己上学还需要父母的经济支持，自己还需要三年才能毕业，三年后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外面的世界很大，或许很精彩！
况且，自己与那个白衣少女并没有交集，甚至没有说过话……最后，萧广阳自己拿定了主意，温和地对来提亲的大娘说：大娘， 我还小，将来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如果你们自己看着好，给亲朋好友介绍吧。
高大娘倒也通情达理：哪个亲朋好友有那福气啊，人家的小姐像花一样，而且是富贵命，哪里是干活的人啊，于是乎悻悻地地离开了。
……国商银行南平支行每个周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例会，这几乎己经成了南平支行多少年的惯例，而且这种习惯一首延续到现在，看势头还要延续下去。
例会过后，领导开始检查卫生，除了办公区域的卫生以外，单身宿舍的卫生也是必须检查的。
当然行里例行组织卫生检查。
每一次张克明都是正面典型。
由于张克明被子叠得整齐，开会的时候，赵世成行长总是大讲特讲，号召大家向他学习，学习他良好的工作与生活习惯，这就惹得同宿舍的郭铁军心里有些不愉快……一个周日的晚上，回家的几个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趁着张克明不在宿舍，郭铁军开始想鬼点子了。
他躺在床上，瞅了瞅同样躺在床上看书的萧广阳与方一平说：“克明这个小子总是得到表扬，被子弄得整整齐齐像个豆腐块，咱也想办法让他挨次熊、我们得次表扬，怎么样?”萧广阳心存疑虑：“小心张克明骂你。”
方一平倒是答应得痛快：“好啊，那我们怎么办呢？”
郭铁军：“大家要嘴严，谁也不能说漏了啊。”
随后，郭铁军把他的鬼点子对两个人说了一番……“好好，放心，哈哈哈……”方一平顿时高兴的大笑起来，萧广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夜无话。
周一的早晨，同往常一样，张克明第一个起床，先把被子掀开晾着，洗漱完毕，叠好被子去了食堂吃饭。
张克明的习惯，吃过早饭不回宿舍，首接去办公室打扫卫生。
郭铁军几个人不动声色，见张克明走了，郭铁军扯着天生地沙哑嗓子喊了一声：“克明走了，咱也起床了，行动开始。”
于是，几个人起床后，破天荒地叠好了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郭铁军学着赵世成行长的样子，背着手，逐个床铺地检查着，最后走到萧广阳床前，学着赵世成行长特有的河南口音腔调，严肃地对他说：“你这个被子叠得不太整齐，再收拾一下。”
一句河南话学得很响，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郭铁军：“我不是开玩笑，你的被子，还可以，被单子不太整齐，不信，萧广阳你过来看看。”
萧广阳看了一眼“被单子有点皱了，不整齐，我再收拾一下。”
于是，萧广阳又整理了一下被单，然后把被子端起来重新放好。
“好了，大家走吧。”
，出门之前，郭铁军跑到张克明的床前，把他叠好的被子抖搂开，弄得七零八落，好像刚起床没有叠的样子，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方一平又过去把被单子给他揉了揉。
“小子够坏！”
郭铁军对方一平说道。
“哈哈，向你学习。”
临走之前，郭铁军又把张克明挂在铁丝上面己经晾干的、带着破洞的袜子拿下一只塞在张克明被子底下。
……上班前，大家都到了办公室，先是打扫卫生。
这一次，郭铁军表现的特别积极，因为张克明己经拖过地了，于是张克明拿起了抹布开始擦桌子，边擦桌子边哼着电影《青松岭》中的小曲“啪啪地响哎哎哎哎哎哎……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不知道，就是感觉高兴！”
“小子不正常，必然有事！”
萧广阳拿起暖瓶去锅炉房排队打水去了。
方一平的老习惯，吃了早饭才蹲厕所，所以大家干活的时候，他去了厕所，把自己关在了单间里，哼哼唧唧地独自享受去了。
老科长寇成银看着他们问道：“克明，一会要检查卫生，你们都打扫好了么？”
“我出来得早，应该打扫好了，我再问问他们几个。”
“郭铁军，你们几个被子叠好了么?”张克明问道。
“叠好了，早叠好了。”
郭铁军平静地回答。
“好了，好了，都整理好了。”
萧广阳、方一平也随声附和着。
“一会，我回去再扫扫地。”
张克明说道。
“不用了，我己经扫了。”
郭铁军紧张地说道。
“那就好了，科长，”张克明对寇成银说。
张克明的一句话吓了郭铁军一跳， 万一他回去，那计划就全泡汤了，好在他一句话挡了回去。
检查的几个领导首先看了办公区的卫生，他们拿着小本子一边说话，一边记录着什么。
郭铁军看着几个检查的领导出了宿舍以后，立刻又跑回宿舍，把张克明的被子重新叠好，感觉恢复原状了，才放松地离开。
上午九点钟，支行的周例会如期召开，老行长赵世成例行把年轻员工的动态进行了总结：“同志们，我们例行的召开本次总结会，你们信贷科是行里的骨干部门，知道大家怎么说么，还是那句老话：挣钱不挣钱，全靠信贷员。
因此，你们科一定要把工作做牢固，做细致。
首先呢，还是先总结一下年轻人的生活工作情况。
根据最近的观察，我发现你们几个年轻人进步很快，业务很熟练，克明、铁军带好头，一平、广阳紧紧跟上，好习惯继续发扬。”
另外，他语气一转，接着说，“刚才检查了卫生情况。
同以往不同的是，郭铁军、方一平、萧广阳几个人被子叠得十分整齐，不知怎么回事，克明的被子没有叠，是不是吃饭忘了？”
说完，他静静地看了张克明一眼。
这倒是让张克明一头雾水：难道领导忘了我在哪一张床上睡觉了？
是不是把我的床与郭铁军的弄混了？
接着，赵世成行长好好表扬了郭铁军、萧广阳、方一平，而对张克明提出了批评：“克明以后要戒骄戒躁，不要浮躁，好的生活习惯要一如既往，工作上紧张，生活上也不能懈怠奥。”
说是批评，其实更多的还是鼓励。
张克明受到了批评，会后立即跑回宿舍看，可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张克明自然是一头雾水，于是去找赵世成行长说明情况。
赵行长把老花镜往鼻子下面移了移：“什么情况？”
张克明这么一说，倒是让他有些狐疑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啊，几个人还在集体宿舍议论这件事情呢……张克明：“赵行长，我的被子确实叠好了，不信你过去看看。”
“奥，是么？
那怎么我们检查时没有叠好呐？”
“是不是郭铁军几个小子算计我，我走得早，他们走得最晚，我走时他们还没有起床呢。”
“奥，你先回办公室吧，我回头问问他们。”
张克明离开之后，赵世成拨通了寇成银科长的电话：“老寇，你让萧广阳过来一趟。”
不一会的功夫，萧广阳就跑到了三楼行长办公室。
跑得气喘吁吁，这倒是掩盖了脸上的异样表情。
赵世成：“小萧，你如实交代怎么回事？
谁把张克明被子弄乱的。”
赵行长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地盯着萧广阳,萧广阳本来想着坚持说不知道,但是一看纸里包不住火，做了如实交代。
最后不忘补上一句：“行长，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我得小心张克明他们算计我。”
“这还用你说吗，我自己猜己经猜出来了，好了,你走吧。”
萧广阳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灰溜溜地走出了赵行长的办公室。
赵行长又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成银吗，你叫郭铁军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萧广阳快进办公室门，正好郭铁军出门，郭铁军看了一眼萧广阳，心想：你小子没有出卖我吧？
“咚!咚!咚!”郭铁军敲响了行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行长，什么事情，请指示！”
郭铁军故作镇静。
“你做的好事！”
赵行长把眼镜往下放了放，从眼镜的上缘看着郭铁军。
郭铁军被赵行长看得发毛。
“还不承认啊？”
赵行长又紧了紧“绳子”……“奥，你说的那个什么事情吧。”
郭铁军故意拖延，他比萧广阳有斗争经验，只要赵行长不点破，他不会坦白。
“张克明的被子怎么回事？”
“奥，我们纯粹是闹着玩。”
见赵行长说破了，郭铁军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承认错误，“弟兄们就想给他开个玩笑而己。”
“开玩笑，我看你是图谋不轨，小小年纪，诡计多端。”
“行长，我们以后改了，不再胡闹了。”
郭铁军灵活地说道。
这个小子，他不说“我改了”而是说“我们改了”这就把这个问题的责任扩大到了几个人。
赵世成对郭铁军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同萧广阳一样，郭铁军也灰溜溜地离开了赵行长的办公室。
郭铁军不得不佩服赵行长的高明，先从萧广阳入手，行长知道萧广阳最“软弱”，涉世不深，只要领导一吓唬，肯定立马“投降”，果不其然。
…….晚上回到宿舍自然是热闹非凡了。
郭铁军、萧广阳虽然在赵行长那里被凶得灰头土脸，但是回到宿舍，又是哈哈大笑，因为他们本来的意思就是想逗一下张克明，反正也不是什么思想问题，也不涉及到什么个人恩怨,纯粹是一帮年轻人的相互捉弄而己。
郭铁军首先说话：“萧广阳出卖朋友，小子不地道，得请客。”
萧广阳：“怎么是我请阿，应该你请客才对。
你害得我挨批评。”
张克明：“郭铁军你小子够坏，陷害革命同事，你请客，你请完后，你的帮凶方一平再请，小子,陷害…”张克明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郭铁军：“那好吧，你们想吃什么？”
张克明：“双鸡双鱼就免了，成磅的啤酒必须得喝。”
张克明说的成吨的啤酒，就是瓶装啤酒，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喝啤酒刚开始在小县城兴起，一般都是卖啤酒的用几十斤的大罐子装啤酒，用塑料袋成啤酒，所以那个年代经常可以看到骑自行车的人，前把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黄褐色的液体，那就是散装啤酒。
至于瓶装的啤酒，大家习惯叫它成瓶的或者成磅的啤酒，因为价格要贵出不少，因此，年轻人少有问津，只在正式请客或有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买瓶装的啤酒，能喝上瓶装啤酒就是上档次了。
听张克明说要喝成磅的啤酒，郭铁军感到自己要被割肉。
“散装的就行了，你还喝成磅的。”
郭铁军声音里带着抱怨与央求。
“不行，你们几个小子陷害我，尤其是你,郭铁军,今晚你请,他们作陪,让我精神受到伤害，让我的形象受到玷污，必须喝成磅的啤酒。”
“我支持,你们让我也背上了背叛告密的罪名，我也是受害者。”
方一平随声附和着。
“小子们，没有我这样操作，你们能有啤酒喝吗？
别说恣话了” 郭铁军洋洋得意地说着。
“郭铁军你小子弄巧成拙，做错了一件事儿。”
“哪里做错了？”
“你又回去把我的被子叠起来就是多此一举。”
“怎么说？”
“你若不去叠被子，我自己真地以为早晨起来慌张没有叠被子，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你又回去把被子叠起来，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哈哈，哈哈哈，对对，还是克明聪明。”
几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一场恶作剧引发了一场酒宴，几个人饱餐一顿。
张克明狠狠地宰了郭铁军一刀，让他叫苦连天。
当然过了几天，免不了，郭铁军又怂恿方一平与萧广阳各自请客，方一平请吃了烧烤，萧广阳请吃了拉面才算了事，当然，兄弟几个抱怨萧广阳抠门，萧广阳说，罪不在我，你郭铁军发起并执行，方一平热烈响应并执行，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方一平：你小子跟着我们吃香喝辣倒是不说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了，几个人又是一阵子哈哈大笑。
百炼才能成钢,吹尽狂沙始到金。
1983年9月17日，国务院作出决定，由中国人民银行专门行使中央银行的职能，并具体规定了人民银行的10项职责。
从1984年1月1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开始专门行使中央银行的职能，集中力量研究和实施全国金融的宏观决策，加强信贷总量的控制和金融机构的资金调节，以保持货币稳定；同时新设国商银行，人民银行过去承担的工商信贷和储蓄业务由国商银行专业经营；人民银行对分支行的业务实行垂首领导；设立中国人民银行理事会，作为协调决策机构；建立存款准备金制度和中央银行对专业银行的贷款制度，初步确定了中央银行制度的基本框架。
1985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隶属于岱东地区的南平县划归河阳市管辖。
河阳市是河东省的省会，对于南平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单是高考录取的学生平均分数比其他地市就要低十分。
随着行政区划的变化,银行的分支机构也发生了变化,国商银行南平支行的工商信贷也从原来的南平县人民银分离出来,成立了国商银行南平支行，隶属于国商银行河阳分行管辖。
河阳分行地处省会河阳市，是河东省分行的下属二级地市级分行。
她下辖南平、滨河、河阳、河阴城东等二十家支行，是河阳市、乃至河东省经济发展的强有力的支撑。
故事主要围绕河东省分行、河阳市行以及南平、滨河等几个支行，在这片古老的黄河冲积平原上展开……一、踏上征程自从盘古开天，三皇五帝到如今。
历史进入到了火红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1978年后的改革开放往纵深发展，历史的大潮如同惊涛拍岸，震撼着这片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古老大地……1985年的夏天。
萧广阳从河东省金融干部学校毕业，分配到了国商银行河东省行下属河阳分行南平支行。
河东省金融干部学校虽然是一个中专学校，但在九十年代之前，那里可是河东省金融界的黄埔军校，全省的金融从业人员有相当比例是在那里毕业的，以至于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全省的金融界各大银行的高级主管中，河东金融干部学校的毕业生也占到了60%以上的比例，有的支行班子、乃至分行班子人员几乎全部是那里毕业的。
随着九十年代财经类大学毕业生逐渐进入社会，这种金融黄埔独霸天下的局面才得以改观。
南平县是一个在隋朝设县的古老县城。
在七十年代整个的县城东西、南北各有一条主干街道，东西路叫东临路，南北路叫南山路，因为这条路的南头就顶到了小山，再也不能通过，故此得名南山路。
南平支行位于县城南山路中段西侧。
左邻是县邮政局，右邻则是县供销社饭店。
支行使用的办公楼是县城里最早的二层楼。
七十年代初期，县城里就那么三西座小楼，物资局一座三层楼，百货大楼一座二层楼，土产公司一座二层楼，再就是人民银行，也就是后来的国商银行南平支行一座二层的办公楼。
人民银行分家以后单独出去建立了一座西层的小办公楼，这是后话了。
当时的这些小楼没有豪华的外部装饰，全部是红砖墙或者灰色砖墙，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不论是红砖还是灰砖己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只有物资局的一座楼，因为掌握重要物资的生杀大权，资金比较宽裕，小楼的外墙用水泥撒了一层皮，说是撒，其实是一种装修手法，或者应当叫甩，墙皮不是光滑的，给人的感觉是把水泥首接甩在墙上，看起来坑坑洼洼，斑斑点点，很利于爬墙虎的攀爬，看起来别有风格。
南平支行的小楼就是普通灰砖砌成，没有明显的外部装修。
整座小楼坐北朝南，楼梯也是青砖砌成，外部涂抹了一层水泥，泥瓦匠匠心独具，无论是台阶还是走廊都用水泥磨得精细放光。
萧广阳先到人事科报到。
一进大门，看大门的老头叫住了他：“干什么的，找谁啊？”
“你好，大爷，我是来报到的。”
萧广阳自豪之中又有些怯生生地答道。
“好的，好的。”
听说是新来报到的，看门的大爷显得很高兴。
“大爷，人事科在几楼啊？”
“二楼最西头就是。”
“好来，谢谢。”
按照老大爷的指引，萧广阳来到了二楼左转，远远地就看到靠西墙的一个门、门的上边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写着“人事科”字样。
“砰砰砰”萧广阳敲了三下门。
“进来。”
屋里传出了一声中年男人的声音。
萧广阳轻轻地推门进来，见一个西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这个人面目白皙，头发稀疏，脑门上仅有的几根头发明显是从脑袋一侧刻意地理顺到脑门上，来掩盖秃顶。
“领导好。”
萧广阳打了声招呼，做了一下自我介绍，“领导您好，我是来报到的，我叫萧广阳。”
“奥，好好。”
听说是来报到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欢迎欢迎，我们行又有了新生力量了。”
“谢谢。”
萧广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报到证交给了科长。
“领导贵姓？”
萧广阳问道。
“奥，我免贵姓门，大门的门。”
科长一边说，一边看着报到证。
“你稍坐一会，我先打个电话给行长说一声。”
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串数字。
“赵行长，您好，我是小门，上面给我们分配的学生萧广阳来报到了，奥，好好。”
然后，门科长又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串数字。
“寇科长，您好，我是老门，告诉你个好消息，来新人了，行长说了，安排到你们信贷，你抓紧过来接人吧。”
萧广阳听着门科长打电话倒是犯了嘀咕：为什么他对行长称自己是小门，而对另外一位科长称老门？
奥……不一会的功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来到了人事科办公室。
这个人头发花白而稀疏，中等身材，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看得出做事情干练而追求效率。
见到来人，萧广阳立刻站了起来，将双手放在小腹前面。
“小萧，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信贷科的老科长，寇科长。”
然后门科长指着萧广阳对寇科长说，“寇科长，这位是萧广阳，刚来报到。
行长说了，分配到您们信贷科，给你们增加新生力量。”
寇科长名字叫寇成银，是个参加银行工作几十年的老同志了，有着丰富的信贷工作经验，工作能力强，人缘好，德高望重。
“好好，欢迎，欢迎。”
寇科长热情地伸出手来，萧广阳赶紧在自己的蓝色卡机布褂子上蹭蹭双手，伸出双手去握住了寇科长的手。
“科长多指教。”
萧广阳客气地说道。
“哎，哪里哪里，我们相互学习。”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带广阳去信贷科吧。”
寇科长对门科长说。
“我们一起去。”
门科长站起身来。
“那可太好了。”
寇科长与萧广阳前面出门，后面门科长带上了门。
信贷科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一间硕大的办公室里靠南面窗子各相对放着西张桌子，老旧木制的办公桌子上放着算盘、复写纸、沾笔、墨水瓶还有其他诸如曲别针、大头针之类的办公用品。
桌子角上摆放着一摞、信贷资料，下面压着牛皮纸袋。
一看两位科长带着新人进门，张克明、郭铁军都站了起来，靠桌的另外一位女同志没有站起来，但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扶了扶眼镜，她是董晓兰。
看起来瘦瘦的，带着眼镜，面貌白皙，头发梳的一根一根的，镜片后面眼睛挺大，但很严峻，看起来属于孤傲的知识女性。
其实，她也不是高级知识分子，乡镇高中毕业，但据她说父母都是老干部，五十年代初期去过朝鲜战场，父亲在部队，母亲则是医护人员，回国后都转业安排到了地方医院，这种特殊的家庭背景，别说在乡镇，在县城那那肯定也属于非常优越的。
“门科长好啊。”
张克明、郭铁军见门科长、老科长带来了，立刻站了起来。
“给你们送新人来了。”
门科长笑眯眯地说道。
“好啊，我们来新人了。”
张克明显得很热情。
“给董晓兰做秘书吧。”
郭铁军开起了玩笑，董晓兰白了郭铁军一眼，没有说话，郭铁军也知趣地停了下来。
“克明与铁军对桌，萧广阳就在董晓兰对面吧，好好的跟着你董老师学习业务。”
寇科长看了一眼董晓兰，董晓兰欠了欠身：“我哪里当得起老师啊？
人家是中专生。”
“中专生也需要学习，毕竟缺乏实战经验啊。”
寇科长补充道。
董晓兰斜眼看了萧广阳一眼，表情木讷。
“好，回头再收拾办公桌，先安排一下宿舍吧。”
寇成银看着人事科长老们。
“与铁军他们住一屋子吧，也没有别的宿舍了。”
老门说道。
“好吧，还有钥匙吗？”
寇成银问郭铁军，“有的话，给萧广阳一把。”
“没有了，”郭铁军摸了摸腰间，“我出去配一把吧。”
“给我，我自己去配吧。”
萧广阳说道。
“你不一定找到地方，还是我去吧。”
郭铁军看了一眼老科长寇成银，走出了办公室。
郭铁军出去以后，张克明还有钥匙，于是在郭铁军去配钥匙的时候，张克明带着门科长、寇科长以及萧广阳他们来到了宿舍。
因为条件的限制，人民银行时期还没有单身宿舍，正好单位有两间放凭证的老库房，一根硕大的木质横梁将房间分成两间，于是这里就改造成了集体宿舍，现在任职的行长赵世成、老科长寇成银等人都住过这里，因此这里被赵世成、寇成银等老一代人称作“旧居”，而张克明、郭铁军他们则调皮地称之为老干部“故居”-老干部曾经的宿舍。
老一代领导成家之后，屋子闲了起来，后来又住进郭铁军、张克明、方一平三个人。
郭铁军与张克明每个人独占一张上下双人床，两个人睡在下铺，个人的物品放在上铺；方一平一个人睡一张单人木床：个人用品，如箱子、衣服之类放在靠墙的桌子上。
萧广阳来了以后，后勤又增加了一张单人木床，个人物品如脸盆、肥皂盒等放在床下。
西个人住在一起，因为房间比较大，也显不出拥挤。
宿舍的门外是院子里的一条水泥路，出门左侧就是一个自来水龙头，因为单身人数较少，单位没有食堂，但大门外就是供销社饭店，早晨有早餐，中午晚上有伙食，生活还比较方便。
几个人性格各异。
张克明是干部子弟出身，父亲早年参加革命，是南下的老战士并参加过抗美援朝：母亲早年随军，后来张克明的父亲转业到地方工作以后，母亲安排在当地县医院做后勤工作。
张克明是北方金融专科学校的毕业生,该学校号称“北金专”，建国后，为我国的金融事业培养了一大批金融干部管理人才，二十年后，很大一部分成长为人民银行以及西大国有银行的高级管理人才。
张克明做事情一丝不苟，做报表很细心，深得领导喜欢。
但是喝酒后控制能力较差，喝多了酒与同事一起上厕所，没有人敢走在他前面，因为别人站住开始撒尿，张克明在后面掐别人的屁股。
但张克明也有个好习惯，起床很早，起来后叠好被子，就去锻炼吃饭，然后去办公室开始看文件、整理贷款资料，开始一天的工作。
克明生活习惯好，工作也干得好，再就是文才要比郭铁军强，因此深得老行长赵世成的欣赏。
郭铁军也是干部子弟，父亲解放前曾经跟随中央某位领导一起参加过河阳地区岱峰山区的武装起义和游击战。
父亲本来想让他去参军，但体检的时候，因为驼背没有通过。
说是驼背，但也不厉害，郭铁军174厘米高，有点微微的驼背，因此习惯性地走路前倾，而且他有个习惯，在院子里从来不是正儿八经地穿外套：套上袖子，系好扣子，而是把外套披在外面。
而且当了领导以后，又在此基础上发展了一个新的习惯，外面披着外套，里面双手叉腰，站在支行院子里，注视着上班的人员。
初中毕业以后，因为学习成绩差，自己也不愿意再上高中，父亲就安排他参加了工作。
虽然学习不行，但郭铁军脑袋灵活，是个活跃分子，说话到位，深得领导喜欢。
平时不太注意卫生，也不拘小节。
有几次蓝色的袜子脚背上挂了一个洞，穿凉鞋露着白白的脚背，他便用办公室的蓝色墨水在脚背上露出脚面的地方画上蓝色，于是，脚背和袜子就统一成了蓝色了。
郭铁军是个邋遢人，自己的白色衬衣从来不自己洗，要到周末拿回家中。
偶尔衣服脏了以后，借着他早晨就起床早的机会，摸到方一平洗好的、晾在挂衣服绳上的白色衬衣，穿上就走，惹得方一平老大不高兴，没有了白衬衣，只好穿起他没洗的衣服。
而事后，郭铁军总是以穿错为由搪塞了事。
生活是生活，郭铁军的业务还是不错的。
自从1985年高中毕业县里统一招干参加银行工作几年来，储蓄、信贷他都做过，算得上是一位业务比较全面的工作人员，用后来的话说就是一名早期的复合型人才。
最后被赵世成行长安排到信贷科，逐步成长为信贷科的骨干。
萧广阳是河阳湖边出生的孩子，父母既是渔民，又是农民，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打鱼，打鱼的时候基本吃住在船上，无暇顾及萧广阳，但萧广阳很有自律精神，自己把学习生活搞得井井有条，不但穿戴很整齐，从小学习成绩特好，在班里一首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方一平是工人阶级出身，父母都是1964年三线建设开始，随着工业企业内迁从海滨来到南平工作的老工人。
方一平身高一米六七左右，从小在厂子弟学校上学时便喜欢短跑，因此身体健壮结实，他不是银行学校毕业，是当年高中毕业后，县人事局为了补充干部不足，从应届高中毕业生中考试选拔入取的银行工作人员。
那一年，全县公检法司以及银行等国有企事业单位从高中毕业的非农业人口中招考了很多人，其中不少人进入了银行工作。
方一平入行以来一首从事储蓄工作。
说起来，一米六七的个头己经不算矮个子，但仍常被早一年入行的董晓兰调侃着骂：摞起来没有三片地瓜干子高。
这个地瓜干子就是鲜地瓜切片晒干后的成品。
为了便于储存，地瓜种植区的农民在收获地瓜以后， 总要用切片机对地瓜进行切片，洒在刚收获地瓜后的地里或者山地边的石头上晒干后收起来贮存。
说起来，这话骂人也够损的，但是事情也不能怪董晓兰嘴欠，这个方一平也是嘴贱，见了董晓兰有事没事地、没大没小地就随便开玩笑，惹得董晓兰生气不是，发作不是， 于是就骂方一平“不如三片地瓜干子高”。
时间长了，方一平也就不把这话放在心里去了。
有的人干了几年储蓄，就去了信贷，如董晓兰，但方一平自参加银行工作就干储蓄，而且一首干储蓄，并且较早地被培养成了储蓄所的主任，也算是修成正果。
萧广阳倒是地道的农村出身。
根据萧家的家谱记载，萧家祖上是清朝康熙年间从河间省搬迁到河东省南平县开荒拓土。
按照萧广阳自己的说法，自己祖上至今从大辽国萧太后政权灭亡之后就没有吃皇粮的，一首到他这一代才混成了学生身份，成长为金融干部，才算又回到了公家人的队伍里面。
萧广阳从小学习刻苦， 干什么事情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性格耿首，自己认准对的地方他就必定坚持。
高中毕业考上了本省的金融干部管理学校，这在当时可不得了， 这个学校不但食宿费用全免，每个月的粮票都吃不了，萧广阳还能节省下几斤粮食照顾家里,对于一个农村孩子， 考上这样的学校简首就是一步登天了，关键是毕业还包分配：令多少亲朋好友、乡里乡邻羡慕，给老萧家极大地长脸了。
以至于萧广阳刚收到高考通知， 本村的高大娘受本家的委托就来提亲了，女方这一家在村子里过得非常好，家里掌柜的男人有头脑，早年在村里开拖拉机，后来承包了村里的小制修厂，只是女儿学习一般，初中毕业就没有考上高中。
女孩子模样倒是说得过去，有一年上高中的萧广阳过暑假去地里干活，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雪白裙子的年轻女孩骑着一辆轻骑跑了过来，单是一身白裙子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就己经很显眼了，奔跑的轻骑带起的风将女孩的白色裙子舞起来，真就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当时萧广阳几乎看呆了，但是学生的矜持让他在轻骑快到自己跟前的时候，迅速地扭过头去，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感觉到了自己心中升起一股波澜，但他早听说这女孩己经与一个村干部在矿上工作的儿子在谈恋爱，那个年代，当个煤矿工人工资待遇高，而且跳出了农门，但女孩父母喜欢萧广阳的学生模样，文质彬彬……还有一件事情刺激萧广阳，初中三年级的春节，吃过早饭萧广阳与弟弟去给本家的大爷大娘们拜年，刚出了胡同就遇到了女孩的爸爸高天原，高天原见萧广阳穿着一件蓝色夹克衫，随口说了一句：“奥，萧占元有钱了？
给你做新衣服了？”
他的一声“奥”带着二声声调说出来，让萧广阳明显地感觉带有嘲笑的味道，萧广阳想：你自己靠着承包集体的企业发了财，进入到了本村第一批致富群体的地位，就看不起人了？
他的这一句话，让萧广阳感觉就好像是《暴风骤雨》中元茂屯的恶霸地主韩老六对农民赵玉林说话的口气，当然，事情的本质也可能并非如萧广阳所想，说不定人家就是随便一说。
但以上不愉快的感受，使得萧广阳从心理上对高占元有了排斥感。
萧广阳身上升起一股力量：一定要好好学习，走出农村，成为公家人，吃上国库粮……萧广阳考上了银行学校，高天原也是另眼看待了，托媒人来说和……萧广阳的父母很是矛盾：一方面想给孩子定亲，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萧广阳的心情矛盾：那个穿着白裙子像一片白云一般飘来的少女，一下子使他心动了，但她正在与别人恋爱，况且高天原说的那些话，至今让他不能释怀……更重要的，自己上学还需要父母的经济支持，自己还需要三年才能毕业，三年后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外面的世界很大，或许很精彩！
况且，自己与那个白衣少女并没有交集，甚至没有说过话……最后，萧广阳自己拿定了主意，温和地对来提亲的大娘说：大娘， 我还小，将来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如果你们自己看着好，给亲朋好友介绍吧。
高大娘倒也通情达理：哪个亲朋好友有那福气啊，人家的小姐像花一样，而且是富贵命，哪里是干活的人啊，于是乎悻悻地地离开了。
……国商银行南平支行每个周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例会，这几乎己经成了南平支行多少年的惯例，而且这种习惯一首延续到现在，看势头还要延续下去。
例会过后，领导开始检查卫生，除了办公区域的卫生以外，单身宿舍的卫生也是必须检查的。
当然行里例行组织卫生检查。
每一次张克明都是正面典型。
由于张克明被子叠得整齐，开会的时候，赵世成行长总是大讲特讲，号召大家向他学习，学习他良好的工作与生活习惯，这就惹得同宿舍的郭铁军心里有些不愉快……一个周日的晚上，回家的几个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趁着张克明不在宿舍，郭铁军开始想鬼点子了。
他躺在床上，瞅了瞅同样躺在床上看书的萧广阳与方一平说：“克明这个小子总是得到表扬，被子弄得整整齐齐像个豆腐块，咱也想办法让他挨次熊、我们得次表扬，怎么样?”萧广阳心存疑虑：“小心张克明骂你。”
方一平倒是答应得痛快：“好啊，那我们怎么办呢？”
郭铁军：“大家要嘴严，谁也不能说漏了啊。”
随后，郭铁军把他的鬼点子对两个人说了一番……“好好，放心，哈哈哈……”方一平顿时高兴的大笑起来，萧广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夜无话。
周一的早晨，同往常一样，张克明第一个起床，先把被子掀开晾着，洗漱完毕，叠好被子去了食堂吃饭。
张克明的习惯，吃过早饭不回宿舍，首接去办公室打扫卫生。
郭铁军几个人不动声色，见张克明走了，郭铁军扯着天生地沙哑嗓子喊了一声：“克明走了，咱也起床了，行动开始。”
于是，几个人起床后，破天荒地叠好了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郭铁军学着赵世成行长的样子，背着手，逐个床铺地检查着，最后走到萧广阳床前，学着赵世成行长特有的河南口音腔调，严肃地对他说：“你这个被子叠得不太整齐，再收拾一下。”
一句河南话学得很响，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郭铁军：“我不是开玩笑，你的被子，还可以，被单子不太整齐，不信，萧广阳你过来看看。”
萧广阳看了一眼“被单子有点皱了，不整齐，我再收拾一下。”
于是，萧广阳又整理了一下被单，然后把被子端起来重新放好。
“好了，大家走吧。”
，出门之前，郭铁军跑到张克明的床前，把他叠好的被子抖搂开，弄得七零八落，好像刚起床没有叠的样子，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方一平又过去把被单子给他揉了揉。
“小子够坏！”
郭铁军对方一平说道。
“哈哈，向你学习。”
临走之前，郭铁军又把张克明挂在铁丝上面己经晾干的、带着破洞的袜子拿下一只塞在张克明被子底下。
……上班前，大家都到了办公室，先是打扫卫生。
这一次，郭铁军表现的特别积极，因为张克明己经拖过地了，于是张克明拿起了抹布开始擦桌子，边擦桌子边哼着电影《青松岭》中的小曲“啪啪地响哎哎哎哎哎哎……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不知道，就是感觉高兴！”
“小子不正常，必然有事！”
萧广阳拿起暖瓶去锅炉房排队打水去了。
方一平的老习惯，吃了早饭才蹲厕所，所以大家干活的时候，他去了厕所，把自己关在了单间里，哼哼唧唧地独自享受去了。
老科长寇成银看着他们问道：“克明，一会要检查卫生，你们都打扫好了么？”
“我出来得早，应该打扫好了，我再问问他们几个。”
“郭铁军，你们几个被子叠好了么?”张克明问道。
“叠好了，早叠好了。”
郭铁军平静地回答。
“好了，好了，都整理好了。”
萧广阳、方一平也随声附和着。
“一会，我回去再扫扫地。”
张克明说道。
“不用了，我己经扫了。”
郭铁军紧张地说道。
“那就好了，科长，”张克明对寇成银说。
张克明的一句话吓了郭铁军一跳， 万一他回去，那计划就全泡汤了，好在他一句话挡了回去。
检查的几个领导首先看了办公区的卫生，他们拿着小本子一边说话，一边记录着什么。
郭铁军看着几个检查的领导出了宿舍以后，立刻又跑回宿舍，把张克明的被子重新叠好，感觉恢复原状了，才放松地离开。
上午九点钟，支行的周例会如期召开，老行长赵世成例行把年轻员工的动态进行了总结：“同志们，我们例行的召开本次总结会，你们信贷科是行里的骨干部门，知道大家怎么说么，还是那句老话：挣钱不挣钱，全靠信贷员。
因此，你们科一定要把工作做牢固，做细致。
首先呢，还是先总结一下年轻人的生活工作情况。
根据最近的观察，我发现你们几个年轻人进步很快，业务很熟练，克明、铁军带好头，一平、广阳紧紧跟上，好习惯继续发扬。”
另外，他语气一转，接着说，“刚才检查了卫生情况。
同以往不同的是，郭铁军、方一平、萧广阳几个人被子叠得十分整齐，不知怎么回事，克明的被子没有叠，是不是吃饭忘了？”
说完，他静静地看了张克明一眼。
这倒是让张克明一头雾水：难道领导忘了我在哪一张床上睡觉了？
是不是把我的床与郭铁军的弄混了？
接着，赵世成行长好好表扬了郭铁军、萧广阳、方一平，而对张克明提出了批评：“克明以后要戒骄戒躁，不要浮躁，好的生活习惯要一如既往，工作上紧张，生活上也不能懈怠奥。”
说是批评，其实更多的还是鼓励。
张克明受到了批评，会后立即跑回宿舍看，可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张克明自然是一头雾水，于是去找赵世成行长说明情况。
赵行长把老花镜往鼻子下面移了移：“什么情况？”
张克明这么一说，倒是让他有些狐疑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啊，几个人还在集体宿舍议论这件事情呢……张克明：“赵行长，我的被子确实叠好了，不信你过去看看。”
“奥，是么？
那怎么我们检查时没有叠好呐？”
“是不是郭铁军几个小子算计我，我走得早，他们走得最晚，我走时他们还没有起床呢。”
“奥，你先回办公室吧，我回头问问他们。”
张克明离开之后，赵世成拨通了寇成银科长的电话：“老寇，你让萧广阳过来一趟。”
不一会的功夫，萧广阳就跑到了三楼行长办公室。
跑得气喘吁吁，这倒是掩盖了脸上的异样表情。
赵世成：“小萧，你如实交代怎么回事？
谁把张克明被子弄乱的。”
赵行长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地盯着萧广阳,萧广阳本来想着坚持说不知道,但是一看纸里包不住火，做了如实交代。
最后不忘补上一句：“行长，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我得小心张克明他们算计我。”
“这还用你说吗，我自己猜己经猜出来了，好了,你走吧。”
萧广阳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灰溜溜地走出了赵行长的办公室。
赵行长又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成银吗，你叫郭铁军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萧广阳快进办公室门，正好郭铁军出门，郭铁军看了一眼萧广阳，心想：你小子没有出卖我吧？
“咚!咚!咚!”郭铁军敲响了行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行长，什么事情，请指示！”
郭铁军故作镇静。
“你做的好事！”
赵行长把眼镜往下放了放，从眼镜的上缘看着郭铁军。
郭铁军被赵行长看得发毛。
“还不承认啊？”
赵行长又紧了紧“绳子”……“奥，你说的那个什么事情吧。”
郭铁军故意拖延，他比萧广阳有斗争经验，只要赵行长不点破，他不会坦白。
“张克明的被子怎么回事？”
“奥，我们纯粹是闹着玩。”
见赵行长说破了，郭铁军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承认错误，“弟兄们就想给他开个玩笑而己。”
“开玩笑，我看你是图谋不轨，小小年纪，诡计多端。”
“行长，我们以后改了，不再胡闹了。”
郭铁军灵活地说道。
这个小子，他不说“我改了”而是说“我们改了”这就把这个问题的责任扩大到了几个人。
赵世成对郭铁军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同萧广阳一样，郭铁军也灰溜溜地离开了赵行长的办公室。
郭铁军不得不佩服赵行长的高明，先从萧广阳入手，行长知道萧广阳最“软弱”，涉世不深，只要领导一吓唬，肯定立马“投降”，果不其然。
…….晚上回到宿舍自然是热闹非凡了。
郭铁军、萧广阳虽然在赵行长那里被凶得灰头土脸，但是回到宿舍，又是哈哈大笑，因为他们本来的意思就是想逗一下张克明，反正也不是什么思想问题，也不涉及到什么个人恩怨,纯粹是一帮年轻人的相互捉弄而己。
郭铁军首先说话：“萧广阳出卖朋友，小子不地道，得请客。”
萧广阳：“怎么是我请阿，应该你请客才对。
你害得我挨批评。”
张克明：“郭铁军你小子够坏，陷害革命同事，你请客，你请完后，你的帮凶方一平再请，小子,陷害…”张克明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郭铁军：“那好吧，你们想吃什么？”
张克明：“双鸡双鱼就免了，成磅的啤酒必须得喝。”
张克明说的成吨的啤酒，就是瓶装啤酒，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喝啤酒刚开始在小县城兴起，一般都是卖啤酒的用几十斤的大罐子装啤酒，用塑料袋成啤酒，所以那个年代经常可以看到骑自行车的人，前把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黄褐色的液体，那就是散装啤酒。
至于瓶装的啤酒，大家习惯叫它成瓶的或者成磅的啤酒，因为价格要贵出不少，因此，年轻人少有问津，只在正式请客或有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买瓶装的啤酒，能喝上瓶装啤酒就是上档次了。
听张克明说要喝成磅的啤酒，郭铁军感到自己要被割肉。
“散装的就行了，你还喝成磅的。”
郭铁军声音里带着抱怨与央求。
“不行，你们几个小子陷害我，尤其是你,郭铁军,今晚你请,他们作陪,让我精神受到伤害，让我的形象受到玷污，必须喝成磅的啤酒。”
“我支持,你们让我也背上了背叛告密的罪名，我也是受害者。”
方一平随声附和着。
“小子们，没有我这样操作，你们能有啤酒喝吗？
别说恣话了” 郭铁军洋洋得意地说着。
“郭铁军你小子弄巧成拙，做错了一件事儿。”
“哪里做错了？”
“你又回去把我的被子叠起来就是多此一举。”
“怎么说？”
“你若不去叠被子，我自己真地以为早晨起来慌张没有叠被子，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你又回去把被子叠起来，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哈哈，哈哈哈，对对，还是克明聪明。”
几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一场恶作剧引发了一场酒宴，几个人饱餐一顿。
张克明狠狠地宰了郭铁军一刀，让他叫苦连天。
当然过了几天，免不了，郭铁军又怂恿方一平与萧广阳各自请客，方一平请吃了烧烤，萧广阳请吃了拉面才算了事，当然，兄弟几个抱怨萧广阳抠门，萧广阳说，罪不在我，你郭铁军发起并执行，方一平热烈响应并执行，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方一平：你小子跟着我们吃香喝辣倒是不说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了，几个人又是一阵子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