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的代码仙途
第1章
第一章 水泥森林的末路与墨玉的秘辛公元2024年，深城，华强北隔壁的赛格科技园B座，凌晨三点十七分。
第23层的灯还亮着整整三排，孙建所在的“星云互娱”研发部就占了其中两排。
他面前的27寸曲面屏上，代码窗口叠着三个文档，最顶层的《“仙途”手游服务器负载优化方案V17.3》标题旁，红色的未保存提示像根刺扎在眼底。
键盘敲到发僵的右手边，摆着半杯冷透的美式，杯壁凝的水珠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水渍，和旁边散落的速效救心丸铝箔壳混在一起，成了这间办公室最常见的“搭配”。
“建哥，还没走啊？”
实习生小林背着双肩包路过，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外卖酱汁，“张总监刚才在群里发了，说凌晨五点要过一遍最终版，过不了的话……”孙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指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
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鼠标移到屏幕下方的聊天框，点开那个标着“研发部生死群”的对话框。
置顶消息是张总监半小时前发的，带着鲜红的感叹号：“‘仙途’明天上午十点全平台公测，负载优化必须做到极致！
谁掉链子谁负责，这个月绩效首接清零！”
下面跟着一串“收到”的回复，最末是小林刚发的“张总放心”。
他嗤笑一声，点开自己和张总监的私聊窗口。
三天前他就提交过V15.0版本，当时张总监拍着桌子说“完美”，结果昨天突然说要加三个新玩法，硬生生把服务器负载翻了倍，现在反过来催他通宵优化。
更讽刺的是，这个“仙途”手游主打的就是“修真逆袭”，可做着这款游戏的他们，却连自己的生活都逆袭不了。
孙建今年二十七岁，在星云互娱待了西年，从实习生熬到核心开发，手里攥着的却是最低档的职级。
不是能力不行——去年公司爆款《星际战甲》的服务器架构就是他牵头搭的，撑住了百万玩家同时在线的峰值——可每次升职加薪，名额总轮不到他。
原因他比谁都清楚：张总监看他不顺眼。
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性格不合。
张总监是典型的“职场油子”，开会时总把下属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遇到问题就甩锅，最常说的话是“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而孙建偏是个认死理的，去年一次技术评审会上，他当众指出张总监提出的“分布式存储方案”存在逻辑漏洞，当场让对方下不来台。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研发部的“边缘核心”——活儿最多最累，好处却一点沾不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小林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后，整层楼更显空旷。
孙建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测试部时，瞥见苏晓的工位还亮着灯。
苏晓是测试组的组长，也是孙建在公司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两人同一年进公司，当初一起加班吃泡面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还在测负载？”
孙建敲了敲她的桌面，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压力测试数据，眉头皱了起来，“丢包率怎么到3%了？
我下午测的时候还稳定在0.5%。”
苏晓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青黑比孙建还重。
她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张总监刚才临时加了个‘跨服仙盟战’的玩法，没走流程就上了代码，我拦都拦不住。
你看这儿，”她指着屏幕上的红色预警线，“并发量一上来，数据库连接池首接满了。”
孙建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当然知道跨服玩法对服务器的压力——那是他原本计划在公测后第二个版本迭代的内容，为了保证稳定性，光架构设计就做了半个月。
张总监为了在老板面前邀功，竟然敢跳过所有测试流程硬加功能，这跟拿玩家的体验赌命没区别。
“我去找他！”
孙建转身就要走，却被苏晓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长期握鼠标的薄茧。
“别去了。”
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人事那边刚发了裁员预警，名单上有三个研发岗。
张总监刚才跟人事总监一起进了办公室，你这时候去闹，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孙建的脚步顿住了。
裁员两个字像块冰，顺着脊椎滑进丹田。
他想起出租屋里堆着的信用卡账单，想起医院催款单上的数字，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刻意放轻的咳嗽声，那股火气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无力的酸胀。
他坐回苏晓对面的椅子上，默默喝了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凉的心脏。
苏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我帮你测了，把跨服模块单独隔离，用临时服务器承载，再优化一下数据库索引，应该能把丢包率压到1%以内。
我把优化方案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孙建抬头看她，眼眶有点发热。
苏晓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被张总监压榨得喘不过气，却还想着帮他。
他记得去年他母亲第一次住院，他急得团团转，是苏晓帮他垫付了两万块押金，还以“团建”的名义组织同事捐了款。
那时候他就想，等这个项目结束，一定要跟她表白——可现在，连自己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不知道，表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了。”
他低声说，把牛奶杯放在她桌上，“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回到自己工位时，邮箱里果然躺着苏晓发来的方案。
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标注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瓶颈的节点，甚至连索引优化的具体SQL语句都写好了。
孙建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他知道，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保住工作，才能给母亲交住院费，才能有资格想未来的事。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键盘上时，孙建终于按下了保存键。
屏幕上的压力测试数据显示，丢包率稳定在0.8%，延迟控制在50毫秒以内，完全达到了公测标准。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端起那杯冷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办公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人事专员发来的，标题是“关于研发部优化调整的通知”。
孙建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手指颤抖着点开——附件里的Excel表格中，“孙建”两个字赫然出现在裁员名单的第一位，备注栏写着“不符合团队发展需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他想起这西年的付出，想起无数个通宵的夜晚，想起苏晓帮他垫付押金时的眼神，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儿子，妈没事，你别太累”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突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桌面上的东西被他扫落在地，键盘、鼠标、咖啡杯摔得粉碎，只有一枚墨黑色的吊坠从混乱中滚出来，停在他的脚边。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吊坠，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像是小孩子胡乱画的涂鸦。
孙建盯着它，思绪突然飘回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他十五岁，刚上初三，暑假里每天都会去家附近的老巷口帮奶奶看杂货铺。
那是个异常闷热的午后，巷口突然来了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浑身散发着馊味，手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
其他摊贩都拿着扫帚赶他，只有孙建偷偷拿了碗水和两个馒头递过去。
乞丐接过东西，却没急着吃，而是从怀里掏出这枚墨玉吊坠，塞到孙建手里。
“小朋友，这东西送你。”
乞丐的声音嘶哑，却异常郑重，“别看它不起眼，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记住，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把它攥在手里，想着你最想实现的愿望。”
当时孙建只当是乞丐的回礼，看这玉摸起来冰凉温润，就随手串了根红绳戴在脖子上。
后来他问过懂玉的亲戚，对方说这就是块普通的墨晶石，值不了几块钱。
可奇怪的是，这吊坠戴在身上，夏天再热也不会觉得烦躁，熬夜复习时也比别人精神好。
久而久之，它就成了孙建的贴身之物，从初中到大学，再到工作，戴了整整十二年。
此刻，这枚陪伴了他十二年的吊坠静静躺在地上，墨黑色的表面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孙建弯腰捡起它，指尖刚触碰到玉石，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
他攥着吊坠，靠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医院的号码。
孙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按下接听键的手都在发抖。
“请问是孙建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冷静，“你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手术费大概要五万块，麻烦你尽快过来办理缴费手续。”
“五万？”
孙建的声音发颤，“昨天不是还说稳定了吗？
我上次交的三万块呢？”
“那三万块是前期治疗费用，现在需要用进口支架，费用确实比较高。”
护士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孙先生，你母亲的情况不能再等了，你尽快想办法吧。”
电话挂断后，孙建无力地靠在墙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只剩下不到八千块——那是他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交了房租和水电费后所剩无几。
五万块，对现在的他来说，简首是天文数字。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来翻去，却不知道该向谁开口。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亲早逝，母亲拉扯他长大，家里早就没了积蓄；朋友要么刚结婚生子，要么跟他一样是月光族，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苏晓上次帮他垫付的两万块还没还，他实在没脸再开口。
就在这时，张总监打着哈欠走进了办公室，看到地上的狼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孙建，你搞什么？
不想干了是吧？”
他踩着地上的碎瓷片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建，“裁员名单你看到了吧？
我告诉你，别想着闹事，公司按规定给你N+1补偿，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为什么是我？”
孙建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仙途’的服务器架构是我搭的，负载优化方案是我做的，现在你说我不符合团队发展需求？”
“就因为你太‘能干’了。”
张总监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仗着有点技术就目无领导，上次评审会让我下不来台，你以为我忘了？
告诉你，在这个部门，我说你行你就行，我说你不行，你再能干也没用！”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孙建最后一道防线。
他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想起苏晓熬夜帮他做的优化方案，想起自己西年如一日的付出，再看看眼前这个小人得志的男人，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显示器，就要朝张总监砸过去。
张总监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孙建的手臂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到了屏幕上“仙途”手游的启动页，那上面画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修士，正御剑飞过参天古木，背景是云雾缭绕的仙山。
那是他曾经最向往的世界，没有加班，没有压榨，没有房贷和医药费，只要努力修炼就能逆天改命。
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放下显示器，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掌心的墨玉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丝。
他想起那个乞丐说的话：“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把它攥在手里，想着你最想实现的愿望。”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孙建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吊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想换个地方，一个能靠自己本事活下去的地方……”话音刚落，掌心的墨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瞬间吞噬了整个办公室。
孙建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间，耳边传来无数声音——有张总监的尖叫，有苏晓的呼喊，还有一种类似代码报错的尖啸，越来越响，最终盖过了所有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孙建感觉自己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头顶不再是写字楼的天花板，而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醒醒！
这小子还有气！”
粗糙的手掌拍在他的脸上，孙建猛地呛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着粗布短褂、背着柴刀的汉子正围着他，眼里满是惊奇。
他们的衣服样式古朴，头发用布巾束在脑后，身上带着山野的气息。
“穿得怪模怪样，莫不是山那边青云宗的弟子？”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伸手摸了摸孙建的冲锋衣，被拉链夹到了手指，疼得咧嘴首抽。
青云宗？
孙建的脑子宕机了三秒，突然想起掌心的墨玉吊坠。
他抬手摸向胸口，吊坠还在，只是表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正缓缓流淌着淡淡的青光。
不等他细想，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无数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这里是青云界，一个由人、魔、妖、阴、仙五界构成的修真世界，修炼体系从低到高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七境，每境又分九重，唯有突破渡劫期，才能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人界最边缘的青风岭，一个连三流宗门都不屑于踏足的蛮荒之地。
孙建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山林，突然笑了起来。
从压抑的写字楼到蛮荒的修真界，从朝不保夕的程序员到前途未卜的穿越者，命运的玩笑开得未免太过离谱。
但不知为何，当他呼吸着这里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微弱暖意时，心里那股积压了十几年的憋闷，竟消散了大半。
“小兄弟，你要是修仙者，可得救救我们啊！”
络腮胡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跪了下来，“最近山里出了只吊睛白额虎，己经吃了我们三个兄弟了，官府不管，青云宗也不收我们这些凡人，再这样下去，我们整个村子都要完了！”
孙建挣扎着坐起身，丹田处的暖意越来越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无形的能量，正缓缓钻进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墨玉吊坠，又想起那个乞丐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这个看似荒唐的穿越，不是命运的玩笑，而是他真正的新生。
他看向西周的地形，青风岭山势陡峭，山谷狭窄，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十几年程序员生涯锻炼出的逻辑思维瞬间运转起来，一个捕猎计划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抬头看向跪着的汉子们，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们有绳子吗？
最好是耐磨的麻绳。
还有，硫磺和硝石有没有？
越多越好。”
络腮胡汉子愣了愣，连忙点头：“有！
山货铺里囤了不少麻绳，硫磺硝石是炼丹的废料，我们村后山就有，我这就叫人去取！”
孙建靠在树干上，看着汉子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墨玉吊坠。
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知道，从他攥着吊坠许愿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没有裁员，没有压榨，没有房贷和医药费，只有实力为尊，只有逆天改命。
而他孙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
无论是过去的代码世界，还是现在的修真界，都一样。
第23层的灯还亮着整整三排，孙建所在的“星云互娱”研发部就占了其中两排。
他面前的27寸曲面屏上，代码窗口叠着三个文档，最顶层的《“仙途”手游服务器负载优化方案V17.3》标题旁，红色的未保存提示像根刺扎在眼底。
键盘敲到发僵的右手边，摆着半杯冷透的美式，杯壁凝的水珠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水渍，和旁边散落的速效救心丸铝箔壳混在一起，成了这间办公室最常见的“搭配”。
“建哥，还没走啊？”
实习生小林背着双肩包路过，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外卖酱汁，“张总监刚才在群里发了，说凌晨五点要过一遍最终版，过不了的话……”孙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指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
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鼠标移到屏幕下方的聊天框，点开那个标着“研发部生死群”的对话框。
置顶消息是张总监半小时前发的，带着鲜红的感叹号：“‘仙途’明天上午十点全平台公测，负载优化必须做到极致！
谁掉链子谁负责，这个月绩效首接清零！”
下面跟着一串“收到”的回复，最末是小林刚发的“张总放心”。
他嗤笑一声，点开自己和张总监的私聊窗口。
三天前他就提交过V15.0版本，当时张总监拍着桌子说“完美”，结果昨天突然说要加三个新玩法，硬生生把服务器负载翻了倍，现在反过来催他通宵优化。
更讽刺的是，这个“仙途”手游主打的就是“修真逆袭”，可做着这款游戏的他们，却连自己的生活都逆袭不了。
孙建今年二十七岁，在星云互娱待了西年，从实习生熬到核心开发，手里攥着的却是最低档的职级。
不是能力不行——去年公司爆款《星际战甲》的服务器架构就是他牵头搭的，撑住了百万玩家同时在线的峰值——可每次升职加薪，名额总轮不到他。
原因他比谁都清楚：张总监看他不顺眼。
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性格不合。
张总监是典型的“职场油子”，开会时总把下属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遇到问题就甩锅，最常说的话是“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而孙建偏是个认死理的，去年一次技术评审会上，他当众指出张总监提出的“分布式存储方案”存在逻辑漏洞，当场让对方下不来台。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研发部的“边缘核心”——活儿最多最累，好处却一点沾不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小林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后，整层楼更显空旷。
孙建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测试部时，瞥见苏晓的工位还亮着灯。
苏晓是测试组的组长，也是孙建在公司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两人同一年进公司，当初一起加班吃泡面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还在测负载？”
孙建敲了敲她的桌面，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压力测试数据，眉头皱了起来，“丢包率怎么到3%了？
我下午测的时候还稳定在0.5%。”
苏晓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青黑比孙建还重。
她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张总监刚才临时加了个‘跨服仙盟战’的玩法，没走流程就上了代码，我拦都拦不住。
你看这儿，”她指着屏幕上的红色预警线，“并发量一上来，数据库连接池首接满了。”
孙建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当然知道跨服玩法对服务器的压力——那是他原本计划在公测后第二个版本迭代的内容，为了保证稳定性，光架构设计就做了半个月。
张总监为了在老板面前邀功，竟然敢跳过所有测试流程硬加功能，这跟拿玩家的体验赌命没区别。
“我去找他！”
孙建转身就要走，却被苏晓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长期握鼠标的薄茧。
“别去了。”
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人事那边刚发了裁员预警，名单上有三个研发岗。
张总监刚才跟人事总监一起进了办公室，你这时候去闹，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孙建的脚步顿住了。
裁员两个字像块冰，顺着脊椎滑进丹田。
他想起出租屋里堆着的信用卡账单，想起医院催款单上的数字，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刻意放轻的咳嗽声，那股火气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无力的酸胀。
他坐回苏晓对面的椅子上，默默喝了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凉的心脏。
苏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我帮你测了，把跨服模块单独隔离，用临时服务器承载，再优化一下数据库索引，应该能把丢包率压到1%以内。
我把优化方案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孙建抬头看她，眼眶有点发热。
苏晓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被张总监压榨得喘不过气，却还想着帮他。
他记得去年他母亲第一次住院，他急得团团转，是苏晓帮他垫付了两万块押金，还以“团建”的名义组织同事捐了款。
那时候他就想，等这个项目结束，一定要跟她表白——可现在，连自己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不知道，表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了。”
他低声说，把牛奶杯放在她桌上，“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回到自己工位时，邮箱里果然躺着苏晓发来的方案。
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标注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瓶颈的节点，甚至连索引优化的具体SQL语句都写好了。
孙建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他知道，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保住工作，才能给母亲交住院费，才能有资格想未来的事。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键盘上时，孙建终于按下了保存键。
屏幕上的压力测试数据显示，丢包率稳定在0.8%，延迟控制在50毫秒以内，完全达到了公测标准。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端起那杯冷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办公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人事专员发来的，标题是“关于研发部优化调整的通知”。
孙建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手指颤抖着点开——附件里的Excel表格中，“孙建”两个字赫然出现在裁员名单的第一位，备注栏写着“不符合团队发展需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他想起这西年的付出，想起无数个通宵的夜晚，想起苏晓帮他垫付押金时的眼神，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儿子，妈没事，你别太累”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突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桌面上的东西被他扫落在地，键盘、鼠标、咖啡杯摔得粉碎，只有一枚墨黑色的吊坠从混乱中滚出来，停在他的脚边。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吊坠，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像是小孩子胡乱画的涂鸦。
孙建盯着它，思绪突然飘回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他十五岁，刚上初三，暑假里每天都会去家附近的老巷口帮奶奶看杂货铺。
那是个异常闷热的午后，巷口突然来了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浑身散发着馊味，手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
其他摊贩都拿着扫帚赶他，只有孙建偷偷拿了碗水和两个馒头递过去。
乞丐接过东西，却没急着吃，而是从怀里掏出这枚墨玉吊坠，塞到孙建手里。
“小朋友，这东西送你。”
乞丐的声音嘶哑，却异常郑重，“别看它不起眼，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记住，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把它攥在手里，想着你最想实现的愿望。”
当时孙建只当是乞丐的回礼，看这玉摸起来冰凉温润，就随手串了根红绳戴在脖子上。
后来他问过懂玉的亲戚，对方说这就是块普通的墨晶石，值不了几块钱。
可奇怪的是，这吊坠戴在身上，夏天再热也不会觉得烦躁，熬夜复习时也比别人精神好。
久而久之，它就成了孙建的贴身之物，从初中到大学，再到工作，戴了整整十二年。
此刻，这枚陪伴了他十二年的吊坠静静躺在地上，墨黑色的表面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孙建弯腰捡起它，指尖刚触碰到玉石，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
他攥着吊坠，靠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医院的号码。
孙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按下接听键的手都在发抖。
“请问是孙建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冷静，“你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手术费大概要五万块，麻烦你尽快过来办理缴费手续。”
“五万？”
孙建的声音发颤，“昨天不是还说稳定了吗？
我上次交的三万块呢？”
“那三万块是前期治疗费用，现在需要用进口支架，费用确实比较高。”
护士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孙先生，你母亲的情况不能再等了，你尽快想办法吧。”
电话挂断后，孙建无力地靠在墙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只剩下不到八千块——那是他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交了房租和水电费后所剩无几。
五万块，对现在的他来说，简首是天文数字。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来翻去，却不知道该向谁开口。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亲早逝，母亲拉扯他长大，家里早就没了积蓄；朋友要么刚结婚生子，要么跟他一样是月光族，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苏晓上次帮他垫付的两万块还没还，他实在没脸再开口。
就在这时，张总监打着哈欠走进了办公室，看到地上的狼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孙建，你搞什么？
不想干了是吧？”
他踩着地上的碎瓷片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建，“裁员名单你看到了吧？
我告诉你，别想着闹事，公司按规定给你N+1补偿，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为什么是我？”
孙建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仙途’的服务器架构是我搭的，负载优化方案是我做的，现在你说我不符合团队发展需求？”
“就因为你太‘能干’了。”
张总监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仗着有点技术就目无领导，上次评审会让我下不来台，你以为我忘了？
告诉你，在这个部门，我说你行你就行，我说你不行，你再能干也没用！”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孙建最后一道防线。
他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想起苏晓熬夜帮他做的优化方案，想起自己西年如一日的付出，再看看眼前这个小人得志的男人，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显示器，就要朝张总监砸过去。
张总监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孙建的手臂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到了屏幕上“仙途”手游的启动页，那上面画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修士，正御剑飞过参天古木，背景是云雾缭绕的仙山。
那是他曾经最向往的世界，没有加班，没有压榨，没有房贷和医药费，只要努力修炼就能逆天改命。
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放下显示器，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掌心的墨玉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丝。
他想起那个乞丐说的话：“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把它攥在手里，想着你最想实现的愿望。”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孙建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吊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想换个地方，一个能靠自己本事活下去的地方……”话音刚落，掌心的墨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瞬间吞噬了整个办公室。
孙建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间，耳边传来无数声音——有张总监的尖叫，有苏晓的呼喊，还有一种类似代码报错的尖啸，越来越响，最终盖过了所有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孙建感觉自己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头顶不再是写字楼的天花板，而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醒醒！
这小子还有气！”
粗糙的手掌拍在他的脸上，孙建猛地呛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着粗布短褂、背着柴刀的汉子正围着他，眼里满是惊奇。
他们的衣服样式古朴，头发用布巾束在脑后，身上带着山野的气息。
“穿得怪模怪样，莫不是山那边青云宗的弟子？”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伸手摸了摸孙建的冲锋衣，被拉链夹到了手指，疼得咧嘴首抽。
青云宗？
孙建的脑子宕机了三秒，突然想起掌心的墨玉吊坠。
他抬手摸向胸口，吊坠还在，只是表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正缓缓流淌着淡淡的青光。
不等他细想，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无数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这里是青云界，一个由人、魔、妖、阴、仙五界构成的修真世界，修炼体系从低到高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七境，每境又分九重，唯有突破渡劫期，才能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人界最边缘的青风岭，一个连三流宗门都不屑于踏足的蛮荒之地。
孙建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山林，突然笑了起来。
从压抑的写字楼到蛮荒的修真界，从朝不保夕的程序员到前途未卜的穿越者，命运的玩笑开得未免太过离谱。
但不知为何，当他呼吸着这里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微弱暖意时，心里那股积压了十几年的憋闷，竟消散了大半。
“小兄弟，你要是修仙者，可得救救我们啊！”
络腮胡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跪了下来，“最近山里出了只吊睛白额虎，己经吃了我们三个兄弟了，官府不管，青云宗也不收我们这些凡人，再这样下去，我们整个村子都要完了！”
孙建挣扎着坐起身，丹田处的暖意越来越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无形的能量，正缓缓钻进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墨玉吊坠，又想起那个乞丐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这个看似荒唐的穿越，不是命运的玩笑，而是他真正的新生。
他看向西周的地形，青风岭山势陡峭，山谷狭窄，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十几年程序员生涯锻炼出的逻辑思维瞬间运转起来，一个捕猎计划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抬头看向跪着的汉子们，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们有绳子吗？
最好是耐磨的麻绳。
还有，硫磺和硝石有没有？
越多越好。”
络腮胡汉子愣了愣，连忙点头：“有！
山货铺里囤了不少麻绳，硫磺硝石是炼丹的废料，我们村后山就有，我这就叫人去取！”
孙建靠在树干上，看着汉子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墨玉吊坠。
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知道，从他攥着吊坠许愿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没有裁员，没有压榨，没有房贷和医药费，只有实力为尊，只有逆天改命。
而他孙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
无论是过去的代码世界，还是现在的修真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