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计

第1章

珠帘计 雨夜铭蝉 2026-01-22 11:37:09 古代言情
秋雨如诉,敲打着终南山青云观的青瓦。

禅房内,云真跪坐蒲团,闭目诵念《清静经》:“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烛火摇曳,映着她二十二岁的面容。

眉淡如远山,眼澈若寒潭,一袭青灰道袍洗得泛白。

若非那抹朱砂痣点在左胸衣襟微露处,她与寻常道姑并无二致。

“砰——”门被推开,风雨灌入。

重阳子站在门外,白发凌乱,掌心托着一物。

七十余岁的师尊,此刻面色凝重如铁。

“半个时辰前,信鸽坠死观门外。”

他踏入,反手闭门,“竹筒无署名,仅朱砂封口。”

云真睁眼。

朱砂封口——青云观最高级别密信,五十年未现。

重阳子将竹筒递过,指尖微颤。

云真接过,触手冰凉。

筒身无纹,但封口的朱砂鲜红刺目,在烛光下似凝固的血。

她以指甲挑开,抽出一卷金粟笺。

纸展开,八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妹危,父召,长安棋局己开。”

一物随着信纸滑落——半枚羊脂玉璜,断口处沁色古旧,似被摩挲多年。

云真指尖触到玉璜,寒意从脊背窜起。

“十五年前你父送你入观,今日召你,必是长安将乱!”

重阳子夺信欲焚,“你若去,道心必毁!”

云真未答,望向墙上卦盘。

三日前,她卜得“火泽睽”卦。

卦辞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

彼时不解,此刻却如冰水浇头。

妹危?

云舒?

她想起昨夜噩梦:深井幽暗,少女白衣坠入,伸手呼救。

井水映出的面容——竟与铜镜中的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年少,眼角多一粒泪痣。

“师尊,”云真开口,声音干涩,“这玉璜……是你满月时,你父亲手为你姐妹戴上的项圈锁扣。”

重阳子闭目,“一对羊脂玉璜,一分为二,你与云舒各执半枚。

你入观那日,你那半枚被收走,说是……斩断尘缘。”

窗外惊雷炸响。

烛火剧烈摇晃,墙上卦盘阴影扭曲如鬼手。

云真握紧玉璜,断口处有微小刻痕。

她以指尖轻抚,一笔一划——是半个“舒”字。

妹妹云舒的项圈锁扣。

“她今年十七岁,己入东宫为侧妃三年。”

重阳子声音苍凉,“长安传来的消息,太子暴戾,正妃王氏善妒,侧妃日子……如履薄冰。”

云真起身,走至窗边。

雨幕中,终南山黑影幢幢,如巨兽蛰伏。

山外三百里,便是长安。

“师尊,我若不去——你若不去,云舒可能会死。”

重阳子打断,“但你若去,你可能也会死,甚至死得更惨。

长安棋局,从来吃人不吐骨头。”

云真回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道门讲慈悲。

师尊教我十五年,可曾教我见死不救?”

重阳子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你去祖师殿,再卜三卦。

若卦象皆凶,便死心。”

“若卦象不凶呢?”

“那便是天意要你入局。”

重阳子转身,背影佝偻,“但云真,记住——天意,从来最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