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辞

第1章

太傅辞 屋顶下的玉 2026-01-22 11:37:12 都市小说
大昭国的冬夜,朔风如刀,瑞雪纷扬。

玉京城的长街坊门紧闭,霜气冷凝,无半点人踪,只余几盏巡夜灯笼在黑夜中晕出昏黄光晕,映着甲士铁衣的冰冷。

偶有风啸啸刮过、零星几片落叶便从树梢被卷落。

皇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承露殿内暖炉熏香,烛影摇红,金樽玉盏碰撞出清脆声响,丝竹管弦流淌着奢靡暖意。

姜墨柠端坐于下首自己的席案前,正端着酒盏轻抿,趁着长袖掩口之时眸光状似无意扫过对面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无俦、清冷出尘,如殿外覆雪的青松,一身玄色常服衬出他从沙场淬炼出的阳刚,挺首的背脊更透着他不容折弯的气质。

御座之上,姜庭鹤含笑扫视过殿内众臣,目光最终停留在姜墨柠对面男子身上,满目欣赏之意。

待奉酒的宦者重新往面前金樽斟满酒后,姜庭鹤再次端起酒盏,朗声朝男子道:“沈卿戍边辛苦,此杯、朕敬你。”

下首男子忙站起身,恭敬回道:“谢陛下隆恩,微臣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旋即,男子垂首,右手拇指穿过酒樽杯耳,其余西指紧握外沿,食指指尖轻轻勾住酒樽内沿,左手轻托酒樽底部,捧起缓缓递到嘴边,把杯中酒液尽数灌入喉中。

姜庭鹤饶有兴致观察着男子喝酒的动作,举止优雅、满是君子之风,不愧是他器重与欣赏的人。

姜墨柠眼见男子喝完杯中酒、在他落座前重新端起一杯酒,起身走到男子身前,眉目含笑,眼底的冷意却与这肃杀的冬夜无异。

“父皇说得对,沈大人戍守边关三年、着实辛苦,吾也敬你一杯。”

话音刚落,姜墨柠端着酒盏的手抖了一下,旋即酒盏倾斜,琥珀色琼浆尽数精准的泼向沈大人胸前。

冰凉的酒液瞬间浸湿沈大人衣襟,留下一滩刺目的深色酒渍,紧贴着他紧实胸膛,一股浓郁酒气趁此弥漫开来。

霎时间丝竹停了、谈笑声也止了,满殿寂静,明眼人都看得出姜墨柠此举是故意的,姜庭鹤微微皱眉看着姜墨柠与沈大人,更有无数道暗含疑惑的目光也停留在两人之间。

谁都知道,这位沈大人名沈砚卿,文武双全,又生得俊美无双,戍守边关三年、战功赫赫,于日前刚刚回朝述职。

他在边关之时便因战绩丰伟得封骠骑将军,回朝后更因圣上感念其兢业功德而官置太尉、位列三公之首,不仅统领当朝文官武将,还接管虎符、掌中央兵权。

而沈砚卿,今朝不过二十有三,如此年轻便权倾朝野、深得陛下信任,还是我朝第一人。

今夜的宫宴,正是圣上为沈砚卿举办的接风宴。

如此文韬武略的盖世功臣,且如此得陛下器重赏识,怎么就得罪了陛下最疼爱的沁阳公主。

沈砚卿缓缓放下酒杯,垂眸瞥了一眼衣襟前的狼籍,寒风从殿门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凉意,混着胸前的湿冷一起钻入体内,带来些微刺骨。

姜墨柠定定看着沈砚卿,只见男子神色如常,既无怒意、也无窘色,仿佛适才她制造的“意外”未曾发生过。

“沈大人,真是对不住,适才我一时手滑,这身衣赏……怕是毁了,大人不会怪罪我吧?”

姜墨柠声音软糯,言辞之间满是诚恳歉意,望向沈砚卿的双眸却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沈砚卿恭身行礼,姿态恭谨到无可挑剔,清越的声音与他神色同样平静:“殿下千金之躯,微臣不敢。”

姜墨柠正欲开口,姜庭鹤抢先一步催促侍奉的宦者:“还不快带沈太尉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宦者忙应声,引着沈砚卿去了偏殿更衣。

一段小插曲落幕,丝竹声重新响起,姜庭鹤朗声招呼众人别拘礼、尽兴把酒言欢。

沈砚卿更衣后重新回到席位,正要落座,姜墨柠瞥向殿外那片被宫灯映得迷离纷飞的瑞雪,出声唤沈砚卿:“沈大人。”

沈砚卿躬身垂首:“殿下有何吩咐?”

姜墨柠睨着男子神色如常的俊容,被刺痛的眸底划过冰冷的兴奋,玉手指向殿外漫天风雪,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气。

“今夜这雪景甚美,可惜少了点东西添彩,吾记得沈大人剑法超绝,倒是许久未曾见过了,不如趁着今夜景色宜人,在这风雪中舞上一剑,以助在座诸位雅兴如何?”

此话一出,殿内众臣皆震惊,太子姜墨桉更是蹙起了眉心。

若适才朝沈砚卿泼酒之举只是刁难,那此刻命他舞剑便是赤裸裸的折辱。

让一个刚刚从边关浴血归来的将领像一个伶人般在漫天风雪中舞剑,不是明晃晃的折辱是什么,且那刺骨的寒风更是足以令人手指冻僵,如此折辱与酷刑,任谁也看不下去。

姜墨桉正欲开口劝阻姜墨柠,座上的姜庭鹤己经沉声制止她道:“沁阳,不可胡闹。”

殿外的风雪声呼啸着传入众人耳中,似野兽咆哮,与殿内的温暖如春格格不入。

众人皆担忧的看向沈砚卿,却见男子转身面向圣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始终平静无波,没有恼怒、没有委屈,似一潭死寂的冰湖。

“无妨,陛下。

莫扫了公主兴致,微臣为殿下舞一曲便是。”

话落,沈砚卿转身没入殿外那片翻卷的白色混沌中,玄色身影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吞噬。

殿内寂静无声,姜墨柠原本得意的笑意随着沈砚卿宝剑出鞘的同时僵在唇边,望着风雪中那抹高挑颀长的身影,心里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

沈砚卿舞动手中剑,剑锋划破风雪,伴随着一声声短促的尖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度。

白色苍茫中,沈砚卿身手利落且沉稳的旋动、起落、转换,鹅毛雪片无情抽打在他脸上、身上,旋即融化又瞬间冻住,他却恍若未觉,手中剑片刻未缓的与茫茫风雪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

姜墨柠双眸定定看着风雪中那抹辗转腾挪、剑光如龙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因用力而泛出寒霜的白,在看到沈砚卿脸色逐渐发白时,终是忍不住唤出声:“够了!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