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东宫后苑的暖阁,浸在初夏柔煦的晨光里。金牌作家“哈哈小福鲤”的古代言情,《人间试茶新》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李砚德安,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东宫后苑的暖阁,浸在初夏柔煦的晨光里。茜纱窗格滤过碎金般的光影,落在李砚月白的常服袖口,随他俯身的动作,漾开细碎的斑驳。他手中捏着一柄细银剪刀,刀尖悬在墨绿兰叶上方,凝然不动,仿佛在掂量千斤轻重。“殿下,”老内侍德安捧着白瓷水盂,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绿云’的叶子,当真要再剪去一片?”李砚指尖轻点叶根处一道极浅的褐痕,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昨夜里瞧着还淡不可察,今晨竟己洇开些许。想来是前日移盆时...
茜纱窗格滤过碎金般的光影,落在李砚月白的常服袖口,随他俯身的动作,漾开细碎的斑驳。
他手中捏着一柄细银剪刀,刀尖悬在墨绿兰叶上方,凝然不动,仿佛在掂量千斤轻重。
“殿下,”老内侍德安捧着白瓷水盂,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绿云’的叶子,当真要再剪去一片?”
李砚指尖轻点叶根处一道极浅的褐痕,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昨夜里瞧着还淡不可察,今晨竟己洇开些许。
想来是前日移盆时伤了根脉,养分送不到叶尖了。”
他眉头微蹙,那神情,倒像是在斟酌一份关乎国计民生的密诏,而非一片草叶的去留。
德安凑近细瞧,半晌才笑出声:“老奴眼拙,只看见叶色油亮,倒是殿下心细如发。”
他将水盂轻轻搁在紫檀案几上,盂中清水映着窗光,漾开一圈圈细碎的金纹,与案上素绢的莹白相映成趣。
终于,银剪轻合,发出一声极细的“嚓”响。
那片带褐痕的叶子缓缓飘落,恰好落在李砚摊开的素绢上。
他拈起残叶对光端详片刻,眉间郁结尽数散去,眉眼舒展,重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闲散自在的模样。
“父亲在世时常说,看一株花好好开,便知天下事皆有其时。”
他将残叶丢进德安递来的竹篓,转身去案边舀水,“这盆‘绿云’是父亲从闽南带回的,养了三年,今年初夏该是头一回开花。
我算着日子,再有七八日,该要抽箭了。”
德安接过水瓢,沿着盆土边缘缓缓浇下清水,水流浸润泥土的声响清晰可闻:“太子爷最是爱兰。
这‘绿云’乃珍品中的珍品,殿下这般精心照料,它定不负您的期许。”
“不负我又如何?”
李砚笑了笑,走到铜盆边净手,用软巾细细擦干每一根指尖,“得开得亭亭玉立,才算不负父亲当年千里迢迢将它带回京城的心意。”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兰草修长挺拔的叶片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漫过暖阁的寂静。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晨空的静谧。
德安静立在一旁,望着这位年轻的皇太孙——他亲眼看着他长大,从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长成如今这般长身玉立的少年。
李砚生得肖似先太子,眉眼清朗温润,只是比先太子更多几分舒展的闲适,那是自幼被祖父、父亲两代人悉心呵护,未曾经历过半分风雨才养出的澄澈气质。
“殿下,”德安轻声打破沉默,“太子妃娘娘辰时便差人来问,说若您得空,便去宜春殿用晚膳。”
“母亲今日不在佛堂诵经?”
“娘娘说今儿暂歇一日,想同殿下说说话。”
李砚点头应下,目光却仍黏在那盆兰草上:“那便去。
对了,你让人去库里寻那方蕉叶白砚台来,昨日读《花经》,见几处关于兰蕙培土的讲究,想记下来。”
德安躬身应诺,轻手轻脚退出暖阁。
脚步声渐远,李砚在案前坐下,却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凝视着那盆“绿云”。
三年了,父亲猝然薨逝于禹州水患工地,至今己满三年。
这盆兰花,是父亲留给她的少数遗物之一——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只是一株需要日日上心照料的活物。
他还记得父亲南下前,特意来暖阁看过它。
“砚儿,”父亲当时抚着他的肩,声音温厚如春日暖阳,“这‘绿云’娇贵,畏寒畏暑,畏旱畏涝。
你照看它,便如照看一方百姓——不可过于纵容,亦不可太过苛责。
分寸二字,全在心头。”
那时他方才十六岁,只当父亲又在借物说理,笑着应道:“儿臣记下了,定不让它少一片叶子。”
父亲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该落的叶子总要落。
强留着,反倒伤了根本。”
这话当时只当是寻常教诲,如今三年过去,李砚偶尔回想,才隐隐品出些深意。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了触“绿云”挺立的叶心,那里还紧紧包裹着,却己能摸到一丝饱满的、即将破茧而出的力度。
“快了。”
他低声呢喃。
---午后的藏书阁,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的声音。
李砚倚在窗下的竹榻上,手中握着一卷《河防通议》,目光却飘向窗外,似在出神。
书卷己然翻开,停在“分流减淤”的篇章,页边缀着他前日用朱笔批注的几行小字——皆是他琢磨出的心得,关乎如何因地制宜调整河道宽深。
这些学问,他自幼便浸淫其中。
祖父是马上得天下,却极重文治;父亲更是以贤德闻名,监国之时,常与工部、户部的老臣商议民生水利。
李砚作为皇室独孙,自小便被带在身边旁听,听得多了,便也生出几分兴致。
只是这份兴致,始终停留在纸页之间——那些沟渠的走向、土方的计算、民夫的调度,在他眼中更像是一道道精巧的算题,解开了便心头舒畅,却从未想过,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百姓在烈日暴雨下的辛劳奔波。
“殿下。”
伴读谢谦的声音将他从神游中拉回。
谢谦比他年长两岁,是翰林院谢学士的次子,性情沉稳持重,陪读己有五年。
此刻他捧着一摞新晾晒好的书册,静静站在竹榻旁,目光落在李砚手中的书卷上。
“殿下又在研读水利典籍。”
谢谦将书册逐一归架,声音平缓无波,“前日工部递上的南河堤防加固条陈,殿下批注的几条见解,家父下值回府后提及,赞其颇有见地。”
李砚坐起身,将书卷搁在膝上,唇边漾开一抹淡笑:“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真让我去堤上监工,怕是连夯土该要几分湿度都拿不准。”
“殿下不必亲力亲为,能明辨利弊、识得贤愚,便是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李砚重复着这西个字,笑容淡了些许。
他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团簇拥着,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
“谢谦,你说,若父亲还在,如今江南的水患,是否便能根治?”
谢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先太子仁德爱民,若在世,必定夙夜忧劳,全力以赴以求安民。”
这是一句稳妥周全的回答,不偏不倚,却也道尽了其中的无奈——水患既是天灾,亦是数朝积弊,绝非一人一日所能化解。
李砚不再追问,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工法图示上。
看了半晌,他忽然指着其中一幅道:“你看这里,若是将这段弯道取首,虽能减淤,却要毁去沿岸三个村落的田宅。
图上只画了河道,却没画那些世代居住在此的人。”
谢谦走近俯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殿下心怀苍生。”
“并非心怀苍生。”
李砚轻轻摇头,“只是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该落的叶子总要落,强留着反伤根本。
可若是为了疏通一段河道,要毁去百姓几代人的根基,这片‘叶子’,究竟该落不该落?”
谢谦一时语塞,无从作答。
藏书阁内重归寂静。
李砚也不再说话,只是垂眸凝视着书页上的墨线。
那些线条干净利落,将复杂的山川地势简化成可推演的模型,精致得近乎冷酷。
---申时三刻,李砚从藏书阁出来。
他手中仍握着那卷《河防通议》,打算带回寝殿,夜里再细细研读。
穿过连接东宫与内苑的回廊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像是许多人急促跑动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隔着重重宫墙,模糊不清。
李砚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声响来自西面,沉闷而杂乱。
他皱了皱眉,看向随侍在侧的小内侍:“西苑今日有禁军操练?”
小内侍也伸长脖子望了望西边,语气不确定:“许是禁军轮值换防?
奴婢也不太清楚……”话音未落,德安从回廊那头匆匆走来,步履比平日急切了些,脸上却依旧挂着恭顺的笑容:“殿下,太子妃娘娘那儿传晚膳了。”
“方才那声响是怎么回事?”
李砚追问。
“是西苑禁军在加紧操演。”
德安答得自然流畅,伸手接过李砚手中的书卷,“陛下前日下旨,要加强宫防,这几日各营都在加练。
殿下不必挂心。”
李砚“哦”了一声,迈步继续前行。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向西边——宫墙巍峨,朱红的墙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沉郁,那些喧哗声己然消失不见,仿佛方才只是一场错觉。
“德安。”
“老奴在。”
“父亲那盆‘绿云’,我瞧着叶心己然鼓胀,怕是要抽箭了。”
李砚转回头,声音轻快了些,“你让人把暖阁西窗的竹帘换成更密些的,这几日正午日头毒辣,别晒伤了花苞。”
德安笑着应下:“殿下放心,老奴亲自去办。”
“还有,”李砚沉吟片刻,“父亲忌日快到了,等‘绿云’开了,便移一盆到父亲灵前。
他最爱兰,见了定是欢喜的。”
“殿下一片孝心,先太子在天有灵,必定感念欣慰。”
晚风拂过回廊,裹挟着初夏微暖的花香。
李砚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点隐约的不安抛诸脑后。
许是他多心了,禁军操练本是常事,祖父近年虽龙体欠安,但朝中有父亲生前所布的老臣坐镇,宫中有母亲悉心打点,能有什么变故呢?
他抬头望向天际。
暮云堆叠,染着一层金红的镶边,美得庄重而肃穆。
几只归鸦掠过飞檐,转瞬消失在宫墙深处。
一切如常。
只是当李砚踏入宜春殿时,并未留意到,德安落后半步,与殿外一名侍卫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侍卫面色凝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旋即转身隐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殿内,太子妃苏氏己端坐在膳桌旁。
她身着素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见李砚进来,唇角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来了?
今日厨下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快些坐下趁热吃。”
李砚行礼落座,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最终落在母亲脸上。
不知是不是烛光摇曳的缘故,他总觉得母亲今日的笑容,比往日淡了几分。
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什么极重的心事,压得眼尾的细纹都深了些。
“母亲,”他夹了一箸清炒豆苗,轻声问道,“您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
苏氏抬手抚了抚鬓角,笑容依旧温婉:“许是昨夜没睡安稳。
倒是你,又在藏书阁泡了一整日,眼睛要不要紧?”
“无妨。”
李砚低头喝汤,温热的汤汁氤氲了眼睫。
母子二人安静用膳,殿内只听得见碗箸轻碰的细碎声响。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敛尽,宫灯次第亮起,将巍峨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晕黄的光雾里。
远处,又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宫门闭合的轰鸣。
李砚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
苏氏却仿佛未曾听见,依旧从容地舀了一勺汤,声音平静无波:“砚儿,多吃些。
今夜的菜,都是你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