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永恒与灭亡
第1章
黑塔空间站的警报声尖锐得像淬了毒的针，扎穿金属墙壁，也扎碎了凌飞混沌的意识。
他是被这声响硬生生拽回现实的，后脑勺钝痛如被重锤砸过，眼前重影叠嶂，鼻腔里涌着铁锈与焦糊交织的恶臭，呛得他喉咙发紧。
撑着地面起身时，掌心触到一片湿粘的暗红，不知是血，还是空间站墙壁上剥落的、被诡异污染的涂层。
“守住气密门！
别让影孽冲进来！”
不远处的嘶吼声劈裂空气，凌飞晃着脑袋定神，才看清自己身处的走廊早己面目全非。
墙面爬满蠕动的黑褐色秽物，像融化的沥青，又像活物的内脏，在滋滋乱闪的灯光下扭曲出狰狞的轮廓。
远处的爆炸火光忽明忽暗，闷响透过金属层传来，震得脚下地板微微发麻。
最后的记忆，是他趴在硬板床上盯着星穹铁道的更新界面，而后眼前一黑。
穿越？
这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炼狱景象钉死——这哪里是游戏里的黑塔空间站，分明是被绞碎后又拼凑的废墟，连空气里都飘着绝望的味道。
“喂！
你还活着吗？”
粉色头发的女孩猫着腰跑来，脸上沾着黑灰，蓝色眼眸亮得惊人，手里攥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弓。
她身后跟着个高个男人，长枪泛着冷冽的光，面容淡漠，目光扫过凌飞时，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没有半分停留。
“三月，小心。”
丹恒的声音平淡，带着本能的戒备。
“知道啦丹恒！”
三月七蹲到凌飞身边，伸手想拉他，“快起来，影孽要涌过来了，这里不能待！”
影孽？
凌飞喉咙干涩得发疼，刚要开口，一道冰冷的女声骤然响起：“三月七！
别在无关人员身上浪费时间！”
红发女人端着巨型枪械，正指挥着衣衫褴褛的工作人员向闸门撤退，正是姬子。
她回头瞥来一眼，目光锐利如刀锋，在凌飞身上刮过便落回战局，语气里的不耐烦像冰碴子：“带上能战斗的，其余人要么跟上，要么留在这等死。”
无关人员。
等死。
两个词像冰锥扎进混沌的脑子，凌飞终于认清现实——他不仅穿进了崩铁宇宙的地狱开局，还是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累赘。
“我……”他哑着嗓子开口，话没说完就被三月七拽着胳膊往上拉。
丹恒的长枪却横在两人之间，淡淡道：“三月，他状态不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凌飞身上，没有关切，只有审视，仿佛凌飞身上沾着什么不祥的污秽。
不过一瞬的耽搁，走廊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墙面的黑褐色秽物骤然翻涌，像烧开的油锅般咕嘟冒泡，数团扭曲的暗影剥离下来，落地后化作液固交织的可怖形态，朝着这边涌来。
它们碾过的金属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走！”
丹恒低喝，长枪如龙探出，绞碎最前的影孽，可那碎开的黑影又迅速凝聚，不死不休。
姬子的枪口喷吐火舌，弹幕暂时压制住另一侧的影孽，她厉声喝道：“撤！
关闭第三闸门！
快！”
人群慌不择路地后退，三月七被丹恒拽着往后走，频频回头望向凌飞，眼里满是犹豫。
“别管他！”
姬子的声音斩断了那点迟疑，金属闸门轰然闭合，将最后一点光线与声响隔绝在外。
黑暗瞬间笼罩，只剩应急红灯在头顶闪烁，影孽的蠕动声在耳边愈发清晰。
凌飞孤零零坐在原地，看着那些不祥的黑影步步逼近，掌心的暗红仿佛也开始发烫。
他扯了扯嘴角，笑声闷在喉咙里，又涩又苦。
真他妈，够意思。
黑塔空间站的庞大，在诡异的侵蚀下不堪一击。
凌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是影孽对看似“濒死”的目标兴趣寥寥，或许是纯粹的运气。
他像只老鼠，在破损的通道里爬、躲，见过支离破碎的尸体，听过濒死者的哀嚎，不敢出声，不敢停留，只在毁灭的夹缝里攫取一线生机。
饿、渴、累，恐惧像潮水般反复将他淹没，可每次濒临窒息时，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更冷的东西，将他拽出水面。
那东西毫无温度，让他对周遭的惨状变得麻木，也让他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一种诡异的抽离感。
他从幸存者的哭喊与断断续续的广播里，听到了“星穹列车仙舟联盟反物质军团”这些字眼，它们混在爆炸与尖叫里，成了这片混乱里唯一的线索，也成了幸存者口中最后的希望。
这世界，被彻底搞疯了。
时间早己失去意义，可能是几天，也可能只是十几个小时。
凌飞终于摸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机库，这里显然经历过惨烈战斗，废弃载具与物资箱散落一地，万幸的是，暂时没有影孽的踪迹。
他缩在半塌的金属货箱后，从冰冷的尸体旁捡起半瓶浑浊的水，犹豫片刻后拧开，小口抿着。
水的味道又苦又涩，却能勉强缓解喉咙的灼烧感。
机库另一头的响动，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不是影孽黏腻的蠕动声，是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带着贪婪与警惕。
“列车那边信号还是不稳，姬子说最多再等西个系统时。”
“公司的人早把值钱的搜光了，咱们只能捡点残羹冷炙。”
“少废话，找能量电池和压缩食品，动作快！”
两个穿着破烂杂装的男人，手里拿着焊着铁刺的管子与锈迹斑斑的短刀，在废墟里翻找着。
是拾荒者，也是掠夺者。
凌飞把自己往阴影里缩得更紧，可还是被瘦高个发现了。
“哟，这儿藏着只小老鼠？”
瘦高个咧着黄牙走来，矮胖子跟在身后，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把东西交出来，水，吃的，全都拿出来。”
瘦高个用铁刺管指着凌飞，语气嚣张。
凌飞慢慢放下水瓶，手指悄悄触到地面一截断裂的金属管，断口锋利，闪着冷光。
矮胖子伸手去抢水瓶的瞬间，凌飞猛地侧滚，抄起金属管攥在手里。
动作僵硬，却足够突然。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怒骂着挥起铁刺管砸来：“找死！”
凌飞抬手格挡，金属相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身体踉跄着撞在货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具身体太弱了，对方两人身经百战，他根本没有胜算。
矮胖子从侧面逼近，短刀的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
绝望涌了上来，可心底那股冰冷的情绪再次压过恐惧。
凌飞握着金属管的手，反而不抖了。
他看着两人逼近，脑海里闪过姬子冰冷的眼神，丹恒淡漠的审视，还有三月七被拉走时那点来不及兑现的犹豫。
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宣泄。
他握紧金属管，指节捏得发白。
瘦高个的铁刺管再次抡起，带着破空的风声，首砸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站猛地一颤，不是爆炸，是来自外部的、巨物撞击的震动。
低沉的轰鸣穿透装甲，碾过耳膜，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震碎。
机库的灯光瞬间熄灭，又在数秒后重新亮起，疯狂闪烁。
两个掠夺者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头顶，早己忘了眼前的凌飞。
凌飞也抬起头，透过机库顶部破损的观测窗，看到了外面的星空。
以及星空下，那缓缓滑过的巨大阴影。
它像活着的山脉，又像巨兽的肢体，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布满难以名状的褶皱与凸起。
仅仅是移动时的余波，就让远处的空间站碎片无声化为齑粉。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隔着真空传来，让凌飞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那是什么？”
矮胖子牙齿打颤，声音里满是绝望。
瘦高个猛地回神，看向凌飞的眼里只剩慌乱与迁怒：“妈的，都是你这晦气东西！”
他红着眼睛挥起铁刺管，朝着凌飞的脑袋砸去。
凌飞没躲，他知道躲不开。
只是在心里，对着这片充满恶意的星空，对着那些冰冷的面孔，对着眼前扭曲的脸，无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迎着砸来的铁管，将手里的金属管狠狠捅了出去——不是要害，只是对方的小臂。
他只想让对方疼一下，哪怕只有一瞬。
金属管的断口刺入皮肉，温热的血溅上凌飞的脸。
瘦高个惨叫一声，铁刺管砸偏，擦着凌飞的头皮落在地上。
几乎同时，更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机库的一侧墙壁轰然爆开，冰冷的宇宙真空瞬间形成巨大的吸力，开始抽取库内的一切。
“不——！”
矮胖子的惨叫被气流撕碎，整个人打着旋被吸向破口，消失在黑暗里。
瘦高个也站立不稳，手臂上还插着金属管，徒劳地挥舞着手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被卷进了真空，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凌飞死死攥着货箱边缘的金属扣带，手指因用力而剧痛，骨节泛白。
气流嘶吼着，将水壶、干粮、碎金属全都卷向破口，他的身体被吸力拽得前倾，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应急机制终于启动，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艰难地封住破口，却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
机库里恢复了死寂，只剩凌飞粗重的喘息。
他慢慢松开扣带，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与冷汗混在一起，黏腻得难受。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用袖子慢慢擦去脸上的污秽。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擦到一半，他停住了。
嘴角先是微微抽动，而后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笑。
在闪烁的应急灯光下，这笑容落在沾满血污与灰尘的脸上，显得怪异又狰狞，像是从绝望里滋生出的荆棘。
笑了许久，他才停下，抹掉脸上的湿痕，扶着货箱慢慢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却稳稳地站住了。
他弯腰捡起那根沾血的金属管，掂了掂，又在货箱旁翻找起来——一个瘪了的水壶，两块硬如石头的压缩干粮，被他小心地塞进怀里。
走到能量薄膜前，他望着外面冰冷的太空，望着那片巨大的阴影，望着远处几点微弱的光芒——那或许是仙舟的舰队，或许是星穹列车，又或许，是另一场绝望的开端。
他没有停留，转过身，朝着机库另一端的黑暗通道走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与影孽的声响，像是地狱的低语。
他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可每走一步，就沉一分。
金属管在手里微微发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得离开这里。
不管前方是星穹列车，是仙舟，还是宇宙的尽头。
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在这被诡异吞噬的崩铁宇宙里，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是被这声响硬生生拽回现实的，后脑勺钝痛如被重锤砸过，眼前重影叠嶂，鼻腔里涌着铁锈与焦糊交织的恶臭，呛得他喉咙发紧。
撑着地面起身时，掌心触到一片湿粘的暗红，不知是血，还是空间站墙壁上剥落的、被诡异污染的涂层。
“守住气密门！
别让影孽冲进来！”
不远处的嘶吼声劈裂空气，凌飞晃着脑袋定神，才看清自己身处的走廊早己面目全非。
墙面爬满蠕动的黑褐色秽物，像融化的沥青，又像活物的内脏，在滋滋乱闪的灯光下扭曲出狰狞的轮廓。
远处的爆炸火光忽明忽暗，闷响透过金属层传来，震得脚下地板微微发麻。
最后的记忆，是他趴在硬板床上盯着星穹铁道的更新界面，而后眼前一黑。
穿越？
这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炼狱景象钉死——这哪里是游戏里的黑塔空间站，分明是被绞碎后又拼凑的废墟，连空气里都飘着绝望的味道。
“喂！
你还活着吗？”
粉色头发的女孩猫着腰跑来，脸上沾着黑灰，蓝色眼眸亮得惊人，手里攥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弓。
她身后跟着个高个男人，长枪泛着冷冽的光，面容淡漠，目光扫过凌飞时，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没有半分停留。
“三月，小心。”
丹恒的声音平淡，带着本能的戒备。
“知道啦丹恒！”
三月七蹲到凌飞身边，伸手想拉他，“快起来，影孽要涌过来了，这里不能待！”
影孽？
凌飞喉咙干涩得发疼，刚要开口，一道冰冷的女声骤然响起：“三月七！
别在无关人员身上浪费时间！”
红发女人端着巨型枪械，正指挥着衣衫褴褛的工作人员向闸门撤退，正是姬子。
她回头瞥来一眼，目光锐利如刀锋，在凌飞身上刮过便落回战局，语气里的不耐烦像冰碴子：“带上能战斗的，其余人要么跟上，要么留在这等死。”
无关人员。
等死。
两个词像冰锥扎进混沌的脑子，凌飞终于认清现实——他不仅穿进了崩铁宇宙的地狱开局，还是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累赘。
“我……”他哑着嗓子开口，话没说完就被三月七拽着胳膊往上拉。
丹恒的长枪却横在两人之间，淡淡道：“三月，他状态不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凌飞身上，没有关切，只有审视，仿佛凌飞身上沾着什么不祥的污秽。
不过一瞬的耽搁，走廊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墙面的黑褐色秽物骤然翻涌，像烧开的油锅般咕嘟冒泡，数团扭曲的暗影剥离下来，落地后化作液固交织的可怖形态，朝着这边涌来。
它们碾过的金属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走！”
丹恒低喝，长枪如龙探出，绞碎最前的影孽，可那碎开的黑影又迅速凝聚，不死不休。
姬子的枪口喷吐火舌，弹幕暂时压制住另一侧的影孽，她厉声喝道：“撤！
关闭第三闸门！
快！”
人群慌不择路地后退，三月七被丹恒拽着往后走，频频回头望向凌飞，眼里满是犹豫。
“别管他！”
姬子的声音斩断了那点迟疑，金属闸门轰然闭合，将最后一点光线与声响隔绝在外。
黑暗瞬间笼罩，只剩应急红灯在头顶闪烁，影孽的蠕动声在耳边愈发清晰。
凌飞孤零零坐在原地，看着那些不祥的黑影步步逼近，掌心的暗红仿佛也开始发烫。
他扯了扯嘴角，笑声闷在喉咙里，又涩又苦。
真他妈，够意思。
黑塔空间站的庞大，在诡异的侵蚀下不堪一击。
凌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是影孽对看似“濒死”的目标兴趣寥寥，或许是纯粹的运气。
他像只老鼠，在破损的通道里爬、躲，见过支离破碎的尸体，听过濒死者的哀嚎，不敢出声，不敢停留，只在毁灭的夹缝里攫取一线生机。
饿、渴、累，恐惧像潮水般反复将他淹没，可每次濒临窒息时，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更冷的东西，将他拽出水面。
那东西毫无温度，让他对周遭的惨状变得麻木，也让他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一种诡异的抽离感。
他从幸存者的哭喊与断断续续的广播里，听到了“星穹列车仙舟联盟反物质军团”这些字眼，它们混在爆炸与尖叫里，成了这片混乱里唯一的线索，也成了幸存者口中最后的希望。
这世界，被彻底搞疯了。
时间早己失去意义，可能是几天，也可能只是十几个小时。
凌飞终于摸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机库，这里显然经历过惨烈战斗，废弃载具与物资箱散落一地，万幸的是，暂时没有影孽的踪迹。
他缩在半塌的金属货箱后，从冰冷的尸体旁捡起半瓶浑浊的水，犹豫片刻后拧开，小口抿着。
水的味道又苦又涩，却能勉强缓解喉咙的灼烧感。
机库另一头的响动，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不是影孽黏腻的蠕动声，是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带着贪婪与警惕。
“列车那边信号还是不稳，姬子说最多再等西个系统时。”
“公司的人早把值钱的搜光了，咱们只能捡点残羹冷炙。”
“少废话，找能量电池和压缩食品，动作快！”
两个穿着破烂杂装的男人，手里拿着焊着铁刺的管子与锈迹斑斑的短刀，在废墟里翻找着。
是拾荒者，也是掠夺者。
凌飞把自己往阴影里缩得更紧，可还是被瘦高个发现了。
“哟，这儿藏着只小老鼠？”
瘦高个咧着黄牙走来，矮胖子跟在身后，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把东西交出来，水，吃的，全都拿出来。”
瘦高个用铁刺管指着凌飞，语气嚣张。
凌飞慢慢放下水瓶，手指悄悄触到地面一截断裂的金属管，断口锋利，闪着冷光。
矮胖子伸手去抢水瓶的瞬间，凌飞猛地侧滚，抄起金属管攥在手里。
动作僵硬，却足够突然。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怒骂着挥起铁刺管砸来：“找死！”
凌飞抬手格挡，金属相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身体踉跄着撞在货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具身体太弱了，对方两人身经百战，他根本没有胜算。
矮胖子从侧面逼近，短刀的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
绝望涌了上来，可心底那股冰冷的情绪再次压过恐惧。
凌飞握着金属管的手，反而不抖了。
他看着两人逼近，脑海里闪过姬子冰冷的眼神，丹恒淡漠的审视，还有三月七被拉走时那点来不及兑现的犹豫。
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宣泄。
他握紧金属管，指节捏得发白。
瘦高个的铁刺管再次抡起，带着破空的风声，首砸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站猛地一颤，不是爆炸，是来自外部的、巨物撞击的震动。
低沉的轰鸣穿透装甲，碾过耳膜，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震碎。
机库的灯光瞬间熄灭，又在数秒后重新亮起，疯狂闪烁。
两个掠夺者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头顶，早己忘了眼前的凌飞。
凌飞也抬起头，透过机库顶部破损的观测窗，看到了外面的星空。
以及星空下，那缓缓滑过的巨大阴影。
它像活着的山脉，又像巨兽的肢体，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布满难以名状的褶皱与凸起。
仅仅是移动时的余波，就让远处的空间站碎片无声化为齑粉。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隔着真空传来，让凌飞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那是什么？”
矮胖子牙齿打颤，声音里满是绝望。
瘦高个猛地回神，看向凌飞的眼里只剩慌乱与迁怒：“妈的，都是你这晦气东西！”
他红着眼睛挥起铁刺管，朝着凌飞的脑袋砸去。
凌飞没躲，他知道躲不开。
只是在心里，对着这片充满恶意的星空，对着那些冰冷的面孔，对着眼前扭曲的脸，无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迎着砸来的铁管，将手里的金属管狠狠捅了出去——不是要害，只是对方的小臂。
他只想让对方疼一下，哪怕只有一瞬。
金属管的断口刺入皮肉，温热的血溅上凌飞的脸。
瘦高个惨叫一声，铁刺管砸偏，擦着凌飞的头皮落在地上。
几乎同时，更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机库的一侧墙壁轰然爆开，冰冷的宇宙真空瞬间形成巨大的吸力，开始抽取库内的一切。
“不——！”
矮胖子的惨叫被气流撕碎，整个人打着旋被吸向破口，消失在黑暗里。
瘦高个也站立不稳，手臂上还插着金属管，徒劳地挥舞着手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被卷进了真空，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凌飞死死攥着货箱边缘的金属扣带，手指因用力而剧痛，骨节泛白。
气流嘶吼着，将水壶、干粮、碎金属全都卷向破口，他的身体被吸力拽得前倾，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应急机制终于启动，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艰难地封住破口，却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
机库里恢复了死寂，只剩凌飞粗重的喘息。
他慢慢松开扣带，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与冷汗混在一起，黏腻得难受。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用袖子慢慢擦去脸上的污秽。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擦到一半，他停住了。
嘴角先是微微抽动，而后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笑。
在闪烁的应急灯光下，这笑容落在沾满血污与灰尘的脸上，显得怪异又狰狞，像是从绝望里滋生出的荆棘。
笑了许久，他才停下，抹掉脸上的湿痕，扶着货箱慢慢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却稳稳地站住了。
他弯腰捡起那根沾血的金属管，掂了掂，又在货箱旁翻找起来——一个瘪了的水壶，两块硬如石头的压缩干粮，被他小心地塞进怀里。
走到能量薄膜前，他望着外面冰冷的太空，望着那片巨大的阴影，望着远处几点微弱的光芒——那或许是仙舟的舰队，或许是星穹列车，又或许，是另一场绝望的开端。
他没有停留，转过身，朝着机库另一端的黑暗通道走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与影孽的声响，像是地狱的低语。
他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可每走一步，就沉一分。
金属管在手里微微发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得离开这里。
不管前方是星穹列车，是仙舟，还是宇宙的尽头。
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在这被诡异吞噬的崩铁宇宙里，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