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当铺

第1章

幽冥当铺 半生辞 2026-01-23 11:36:26 悬疑推理
卷首语:我以为继承的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当铺,首到午夜钟声响起,我才发现,这里的客人,用的都不是钱。

~~~~~~~~~~~~~~~~深秋的雨,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淅淅沥沥地落在南州市郊外的公墓。

葬礼冷清得近乎萧索。

只有寥寥数人站在新堆起的坟茔前,稀稀拉拉的,如同这阴沉天气里几片不肯落下的枯叶。

林风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肩线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黑色西装,站在最前面,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滑落,像冰冷的泪。

棺木缓缓降入墓穴,泥土被一锹一锹地覆盖上去,发出沉闷而湿漉的声响。

林风看着这一切,感觉胸腔里也像是被塞满了湿冷的泥土,沉重,窒息。

爷爷林守仁,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么走了。

死于一场看似寻常的衰老与器官衰竭,走得安静,甚至有些仓促。

来送行的,除了林风,只有几位看着爷爷面子上来的远房亲戚,眼神里多是例行公事的漠然,以及一两个闻讯赶来、生怕错过什么遗产消息的邻居,脸上挂着敷衍的悲戚,目光却在他身上逡巡,似乎在掂量这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还能剩下多少家底。

没有哀乐,没有冗长的悼词,只有牧师几句千篇一律的祝祷,很快便被呜咽的秋风撕碎。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恍惚。

林风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一下情绪,悲伤还堵在喉咙口,葬礼就己经结束了。

人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节哀”、“以后靠自己了”之类不痛不痒的话,便各自撑着伞,匆匆消失在雨幕中,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转眼间,新坟前,只剩下林风一个人,像一根被遗忘的木桩,钉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他看着墓碑上爷爷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黑白照片,鼻子一阵发酸,却流不出眼泪。

也许这接连的打击,己经让他连哭泣的力气都耗尽了。

现实生活的困顿,远比死亡本身更具体,更咄咄逼人。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名普通的应届毕业生,怀揣着哲学系那张在某些人看来近乎等同于“废纸”的文凭,踌躇满志地以为自己能在这个大城市找到一席之地。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无情的耳光。

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场面试,也总是在HR礼貌而疏远的“等我们通知”中没了下文。

唯一一份看起来有点希望的工作,还在最后一轮面试时,被一个有着“更硬”关系的竞争者挤掉。

“林风是吧?

你的专业……嗯,和我们岗位的匹配度可能没那么高。”

这是他从那些西装革履的面试官那里听过最多的话。

匹配度?

他有时候会苦涩地想,难道思考人生、追寻意义,就真的与这个只追求效率和利益的世界如此格格不入吗?

求职的屡屡碰壁,迅速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积蓄。

爷爷的突然病重,更是雪上加霜。

为了支付医药费,他几乎掏空了所有,还向几个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开了口,起初还能借到一些,后来,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拨通那些号码了。

而就在昨天,爷爷头七刚过,房东王太太那尖利刺耳的声音己经通过电话传了过来。

“小林啊,不是我不讲情面,你爷爷这事我也很难过。

但下个季度的房租,最晚后天一定要交了啊!

你也知道,现在这行情,多少人排队想租我这房子呢!”

他当然知道。

他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单间,面积狭小,墙壁斑驳,每逢雨天墙角还会渗水,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租金相对便宜。

可现在,连这“相对便宜”的租金,他也快负担不起了。

银行卡里的余额,在付完上个月的水电费和爷爷一部分丧葬费用后,己经跌破了三位数。

求职失败,房租逾期……像两条冰冷的绞索,一点点勒紧他的脖子。

雨似乎更大了些。

林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最后看了一眼爷爷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墓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回到那间租来的、充斥着霉味和压抑气息的小屋,林风疲惫地脱下湿透的西装,像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铠甲。

屋内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堆在墙角,里面大多是爷爷的遗物。

爷爷生前住在老城区一间更破旧的老屋里,去世后,林风去整理过一次,只带回来一些看似重要的东西和几件留有爷爷气息的旧物,其余的都处理掉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灯光透过布满雨渍的窗户玻璃,在室内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影。

楼下车流的喧嚣声隐约传来,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他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从爷爷老屋带回来的纸箱。

里面大多是些旧衣服、几本泛黄的书籍、一些老式的工具,还有爷爷常用的一方旧砚台和几支毛笔——爷爷是旧式文人,一辈子喜欢用毛笔写字。

东西不多,却弥漫着一股时光和回忆的味道。

林风一件件地拿出来,擦拭,归类。

动作有些机械,心里却翻涌着与爷爷相处的点点滴滴。

父母早逝,是爷爷一手把他拉扯大,教他识字,教他做人。

爷爷话不多,总是很沉默,眼神里时常带着一种他小时候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背负着很重的东西。

但现在,他再也无法向爷爷寻求答案了。

在一个装旧书的纸箱最底层,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几本《古文观止》和《周易》,一个盒子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檀木盒。

盒子不大,长约一尺,宽半尺,做工却异常精致。

木质深沉,透着暗紫色的光泽,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照出他模糊的脸庞。

盒盖上雕刻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古朴的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又像是纠缠的藤蔓,中心位置镶嵌着一块圆形的、颜色更深的木片,上面似乎也刻着什么,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林风将盒子拿在手中,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重很多,而且触手一片温润,并非普通木头的冰凉。

更奇怪的是,这盒子没有明显的开口。

他仔细摩挲着盒子的每一个面,除了那些雕刻,找不到任何缝隙,仿佛它本身就是一块完整的木头雕琢而成,浑然一体。

“这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

在爷爷身边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个盒子。

爷爷也从未提起过。

他尝试着用力掰了掰,盒子纹丝不动。

又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示里面并非是实心的。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拿起盒子,凑到窗边,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研究着那块镶嵌在盒盖中央的深色木片。

那上面刻着的,似乎是一个极其繁复的图案,线条盘绕,构成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符号。

而在符号的中央,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凹陷。

是锁孔?

可这形状太奇怪了,根本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钥匙能匹配的。

它更像是一个……印记?

林风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凹陷处摩挲着。

爷爷为什么会留下一个如此古怪的、打不开的盒子?

里面装着什么?

是值钱的物件?

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房东王太太的名字。

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将他从对檀木盒的疑惑中拉回冰冷的现实。

他看着那个古朴神秘的盒子,又看了看窗外那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以及手机上不断闪烁的催租电话,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力感,将他紧紧包裹。

遗产?

他得到的,似乎只有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困顿,以及一个打不开的、沉甸甸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