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虫袭

第1章

末日虫袭 寒蝉冲凉 2026-01-23 11:42:20 玄幻奇幻
历劫城51区的霓虹灯永远带着一股子廉价的油腻味,像过期沙拉酱混着机油泼在了夜幕上。

紫蓝色的光带病恹恹地缠绕在锈蚀的钢铁立柱间,把下面污水沟里翻涌的泡沫照得像假钻石——还是地摊夜市上五块钱三串的那种。

刘蛋叼着半根发霉的能量棒,歪靠在“醉生梦死”酒馆的铁皮门框上。

那能量棒硬得像混凝土,尝起来则是过期轮胎混人造蛋白粉的绝妙搭配,但他眯着眼,有滋有味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仿佛在品尝什么米其林三星珍馐。

“生活嘛,”他常跟人说,“得学会从垃圾里品出花香。”

他的防护服肘部磨得透光,露出底下缝了三层的补丁——红的、蓝的、灰的,三种颜色三种布料,凑在一起活像乞丐界的万国旗。

裤腿卷到膝盖,右小腿上那道新鲜结痂的伤疤在霓虹下泛着暗红光泽,蜿蜒曲折,像条吃饱喝足的蜈蚣趴在那儿纳凉。

“上周跟城西那帮孙子抢罐头留下的,”每当有人投来目光,刘蛋总会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看见没?

这叫荣誉勋章!

他们老大腿上也挨了我一棍子,现在走路还自带节奏感,‘嗒-嗒-嗒’,跟跳踢踏舞似的。”

“蛋哥,瞅啥呢这么入神?”

一个虎背熊腰的阴影罩过来,遮住了半边霓虹。

王铁牛那脑袋比常人宽出一半,后脑勺平得能当砧板,笑起来憨厚得像头刚吃饱的熊——如果熊会咧嘴傻笑还露出八颗大白牙的话。

他手里拎着半袋压缩饼干,包装袋上粘着不明黑色污渍,隐约能看出是个脚印的形状。

“刚去老秃子的黑市摊儿上‘借’的,”铁牛压低声音,音量却大得整条街的流浪猫都竖起了耳朵,“那老小子正数钱呢,眼珠子都快掉进钱眼儿里了。

我往他摊前一晃,他就晕了方向,我顺手这么一牵——嘿,这词儿我用得对不?

老师教的‘顺手牵羊’!”

刘蛋没回头,吐掉嘴里最后一点能量棒残渣。

那点黑色碎屑在空中划了道精准的抛物线,“噗”一声,正中三米外一个正在漏水的管道接口。

“滋——”水花西溅,浇了路过一个穿西装的倒霉蛋满裤腿。

那人骂骂咧咧抬起头,看见是刘蛋,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快步走了。

“瞅哪个冤大头能宰一笔,”刘蛋这才拍拍铁牛花岗岩似的胳膊,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街上的人流,“今晚的酒钱还没着落呢。

我可告诉你,‘醉生梦死’新来了个老板娘,那身段——啧啧,水蛇成了精也就这样了;那声音——听了骨头能酥二两。

但人家只认流通币,不认咱这张帅脸。”

他说话时嘴角总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像是整个世界都是他刚听来的拙劣笑话。

可那双眼睛——那是鹰隼的眼睛,灰蓝色,扫过人群时快得只剩残影,却在瞬间完成分类归档: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左边口袋鼓囊,右边裤腿有刚溅上的水渍,脚步虚浮眼神飘忽——八成是偷溜出来寻乐子的公司小职员,兜里有点钱但胆子不大,好下手。

那三个穿皮衣戴金属指套的,走路时肩膀不自然地耸动,手总往腰间摸——肯定是来收保护费的帮派分子,避开为妙。

还有那个推着小车卖辐射净化水的老板娘,她总习惯性地朝东北角瞟,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表——要么在等人,要么在盯梢。

突然,天空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起初没人注意。

历劫城的天早就被工业废气和辐射云搞得像锅放馊了的浓汤,还是那种搅了三天没洗锅的。

什么紫色极光、绿色闪电、黄色雾霾,大伙儿早见怪不怪了。

街角有个醉汉还指着天嚷嚷:“嘿!

今天这晚霞挺别致啊!

跟老子吐出来的一个色儿!”

但刘蛋眯起了眼。

他的大脑——那台被某个不知名外星文明动过手脚的“超级计算机”——开始嗡嗡作响。

这不是比喻,是真有轻微震动感从太阳穴传来,像手机调成了静音但还在振。

六成开发度带来的不光是思维速度,还有某种近乎本能的危机预警,他管这叫“蜘蛛感应·乞丐版”。

红光越来越亮,从暗红到鲜红再到刺眼的灼红,像块烧得发白的烙铁悬在天上,要把夜幕烫出个窟窿。

然后,声音来了——不是雷声,是尖锐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猛划,由远及近,由弱变强。

“那是什么玩意儿?”

终于有人停下脚步。

“新型武器试验吧?

军方那群疯子又发癫了,上个月不还炸了半条贫民窟吗?”

“不对……你们看!

那光在分裂!

像……像开花一样!”

刘蛋的大脑己经完成了一百三十七种可能性演算。

陨石?

轨迹太规整,不符合自然天体运动模型。

导弹?

没有尾焰,热源分布异常。

外星飞行器?

速度超出现有物理模型百分之西十点三,空气摩擦系数计算不符。

结论:不是好东西,跑。

他一把抓住铁牛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只抓到手肘,实在握不拢。

“铁牛,跑!

往第七防空洞!

现在!

立刻!

马上!”

“啊?”

铁牛茫然地眨眨眼,“可我饼干还没吃完呢,这袋口我好不容易撕开——饼干重要还是命重要?!”

刘蛋吼了一嗓子,声音里罕见的急迫。

话音刚落,火雨降临。

第一颗“陨石”砸在三个街区外的垃圾处理厂,“轰”的一声,蘑菇云裹挟着废纸、塑料和说不清是什么的垃圾冲天而起。

冲击波像只看不见的巨手,把整条街的玻璃窗震得粉碎,哗啦啦如冰雹落地。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天空下起了火雨,真正的、燃烧的雨。

那些拖着尾焰的“陨石”砸向地面,钢铁建筑在高温下像黄油般融化,滴落的铁水在地面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冒着泡,呲呲作响。

人群的尖叫被爆炸声淹没,像默片里的夸张口型。

刘蛋拉着铁牛在废墟间穿梭,左躲右闪,弯腰侧身,动作流畅得像跳街舞。

他甚至还在一个翻滚中顺手捡起个没摔碎的辐射过滤面罩——本能反应,改不了了,看见能用的东西不捡就浑身难受。

“蛋哥!

那、那些石头裂开了!”

铁牛边跑边回头,脸白得像刚刷了层漆。

刘蛋也看见了。

陨石落地后并未停止,外壳如蛋壳般裂开,蛛网状的缝隙蔓延开来,然后“啪”的一声,碎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涌出来,像打翻了的芝麻罐。

它们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壳泛着金属冷光,六条腿移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音。

口器开合时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倒钩,闪着寒光。

一只虫子爬过半截裸露的钢筋,三秒钟后,钢筋缺了一大块,断面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噬魂虫……”铁牛的声音在发抖,腿肚子都在打颤,“我爷爷说过……末日传说里……它们吃一切,金属、石头、血肉……连灵魂都吃……你爷爷还说过什么有用的?”

刘蛋喘着气问,同时大脑在疯狂搜索记忆库——找到了,城西那个总在垃圾桶边讲古的老乞丐,三年前某个醉醺醺的夜晚提过一嘴,说那是外星掠食者,以生物基因为食,吃完连记忆都不剩,真正的“吃干抹净”。

“还说……它们怕极低温和高频声波……可、可那是传说啊!

我爷爷还说他见过龙呢!”

“现在上哪儿找那玩意儿去!”

刘蛋骂了一句,脚下却不停,“先活下来再研究学术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但带着颤抖的呼救声传来:“有人吗?

救、救命!

我被压住了!”

声音来自左前方那家“奢华风尚”奢侈品店——或者说它的废墟。

整栋楼塌了一半,招牌上的“奢”字只剩个“大”字旁,在火星中摇摇欲坠,像在嘲讽这世道的荒诞。

断裂的横梁下压着个白色身影,在一片灰黑中格外扎眼。

刘蛋脚步一顿。

那是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裙子己经脏了,沾满了灰,但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货——自带环境净化涂层的那种,此刻正微弱地闪着蓝光,徒劳地试图过滤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有害颗粒。

女孩约莫十八九岁,肌肤在废墟的映衬下白得晃眼,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眉眼精致得像博物馆里的瓷器,此刻因疼痛和恐惧微微蹙着,反而添了种破碎的美感。

慕雪。

历劫城首富慕千山的独生女,财经版和八卦版的常客。

刘蛋在通缉令的隔壁——富豪榜全息广告墙上见过她的影像,当时还跟铁牛开玩笑说:“这姑娘长得跟PS过似的,现实里要真长这样,我把‘醉生梦死’的招牌吃了。”

现在他可能需要准备点调料。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接着疯狂加速,咚咚咚像在胸腔里敲架子鼓。

大脑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个弹窗,还是那种老式电脑的蓝色警告框样式:检测到异常生理反应:肾上腺素飙升37%,多巴胺分泌增加,瞳孔放大0.4毫米……警告:这可能影响判断力。

建议:深呼吸,数质数,默念“红颜祸水”一百遍。

“去他的判断力。”

刘蛋嘟囔一声,整了整身上那件破防护服——试图把最破的那个洞遮住,手一松,洞又露出来了——然后迈开步子,朝废墟走去。

“蛋哥你去哪儿?!”

铁牛在后面大喊,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微弱。

“英雄救美!”

刘蛋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得像要去便利店买包烟,“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回?

抓住了说不定能少奋斗三十年——不,五十年!

够咱俩在‘醉生梦死’喝到下辈子!”

他跑到废墟边,没急着动手,先摆了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单手撑在还没倒的半截玻璃柜台上,另一手捋了捋其实根本没几根的刘海。

柜台里还剩几只没摔碎的高仿手表,指针停在灾难降临的时刻。

“小姐莫怕!”

他提高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既轻松又可靠,像深夜电台的情感主持人,“英雄来救你了!

专业救援,童叟无欺,不过事后要是能给点报酬就更好了——开玩笑的,我刘蛋救人从不图回报!

顶多就是如果对方恰好有钱又恰好想报恩,我也就勉为其难……”慕雪抬起头。

她脸上有灰,有泪痕,但眼神里的厌恶清晰得像刚磨好的刀锋:“是你?

那个在城南市场倒卖过期药品还掺面粉的小混混?

我不需要你救,走开!”

刘蛋心里“咯噔”一下——她居然认得自己?

自己这么有名了吗?

不对,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美女,话不能这么说,”他蹲下身,试着搬那根横梁,“混混也有好人——哎哟这玩意儿真沉,是实心的吧?

——你看,现在这情况,虫子马上就来,你要么被我救,要么被虫子当点心。

二选一,多简单的选择题。”

横梁是实心合金,少说三百斤。

刘蛋咬牙使力,手臂青筋暴起像要炸开,横梁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地里。

他额头冒汗,大脑却在飞速计算:支点A距受力点B约1.2米,如果能把左侧碎石清空,在C点垫个硬物,利用杠杆原理,以我的体重为施力……“你根本不是真心想救我,”慕雪冷冰冰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你刚才过来的时候,眼睛在我腿上扫了三次,每次停留1.5到2秒。

搬横梁时故意往我这边靠,手离我的腰只有十公分,而且拇指有向内弯曲的趋势——那是想搂抱的预备动作。

还有,你现在脑子里想的肯定是‘救了她说不定能敲慕家一笔’或者‘这姑娘真漂亮,可惜脾气太臭’,对吗?”

刘蛋动作一僵。

全中。

连拇指那点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我……我那是在观察伤势!”

他嘴硬道,脸却有点发烫,幸好脸上灰多看不出来,“而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这么漂亮,多看两眼怎么了?

犯法啊?

历劫城治安条例第几条写了‘不准欣赏美女’?”

慕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露出白皙的脖颈线条。

刘蛋注意到她耳后有个小小的银色芯片植入痕迹——最新款的生物监测仪,有钱人的健康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