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靠骚操作征服了摄政王
第1章
冰冷的塘水从西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淹没头顶。
楚云澜在窒息的痛苦中拼命挣扎，手脚却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
水面之上，继妹楚婉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她娇柔做作的声音隔着水波传来：“姐姐，你安心去吧……晟哥哥，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林晟，她那前世爱了十年、最后亲手签字同意将她“沉塘处置”的未婚夫，冷漠地背过身去：“毒害嫡妹，罪有应得。”
水压挤压着胸腔，意识逐渐涣散。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如果有来世——“楚云澜！
你竟敢对婉柔下毒？！”
“啪嚓！”
瓷器碎裂的脆响炸在耳边，冰凉的液体泼了满脸，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楚云澜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林家祠堂高高的横梁，两侧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肃立。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水蓝色的如意云纹裙——正是前世被诬陷那日穿的衣服。
衣襟前一片深色茶渍，还黏着两片泡开的茶叶。
哦。
原来不是来世。
是回来了。
回到这个改变她命运转折点的，被泼茶诬陷的现场。
“云澜姐姐，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娇弱啜泣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楚云澜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楚婉柔正被她的未婚夫林晟搂在怀中，小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血丝，一只手捂着心口，身体摇摇欲坠，另一只手却看似无力、实则精准地抓着林晟的衣袖。
演技真好。
楚云澜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得百口莫辩，最后在众人指责和“罪证确凿”下，被逼签下认罪书，一步步走向沉塘的结局。
不过这次嘛——“证据呢？”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顺手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还好，这个习惯没变——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茶水和茶叶。
动作从容，仿佛刚才被当众泼茶辱骂的不是自己。
满祠堂的人都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
坐在主位的林家老爷子林崇山皱了皱眉。
左侧坐着她的父亲楚明远，此刻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失望和怒其不争——当然，这怒火是针对她的。
继母王氏站在父亲身后，拿着帕子按眼角，一副“我虽心痛但不得不大义灭亲”的悲戚模样。
祠堂里还围了不少林、楚两家的族老和核心子弟，此刻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证据？
楚云澜，你还有脸要证据？！”
林晟被她这态度激得怒火更盛，松开楚婉柔，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她正在擦脸的手腕，“婉柔都吐血了！
就在喝了你的茶之后！
这还不够明显吗？
你这心如蛇蝎的毒妇！
枉我林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我祖母寿宴上对我表妹下手！”
他用力极狠，楚云澜腕骨被捏得生疼。
但她没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又瞥向楚婉柔。
果然，在楚婉柔那宽大的袖口边缘，露出了一小角没藏好的油纸包。
那里面应该就是让她“吐血”的某种药物——大概率是某种损伤黏膜、造成轻微咳血的药材，看着吓人，实则不伤根本。
楚云澜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个堪称甜美的、带着点天真无辜的笑容。
林晟被她笑得一愣。
然后他就听见这个刚刚还被自己骂作“毒妇”的未婚妻，用清凌凌的嗓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说道：“林晟哥哥，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松手呀？”
“毕竟——”她刻意拖长了调子，在满堂寂静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既然都能对婉柔妹妹下毒了，说不定真的浑身是毒呢。
你这样抓着我，万一沾上了，可怎么办呢？”
“！！！”
林晟像被火烫到一样，“嗷”一嗓子猛地甩开她的手，甚至夸张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拼命甩着自己的右手，仿佛刚才抓的不是手腕，而是一条毒蛇。
“噗——”祠堂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赶紧捂住了嘴。
但气氛己经变了。
原本一面倒的指责和愤怒，此刻掺杂进了几分疑虑和古怪。
众人的目光在楚云澜平静带笑的脸，和林晟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之间来回移动。
楚婉柔的啜泣都顿了一下。
林晟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失了风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作镇定地呵斥：“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是不是胡言乱语，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楚云澜好整以暇地将擦完脸的帕子折好，收回袖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
她转向主位的林崇山，微微福身，“林老太爷，今日是您寿辰，本不该搅扰。
但既然林公子一口咬定我下毒害人，此事关乎楚、林两家声誉，更关乎我楚云澜的清白性命，不得不慎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婉柔：“婉柔妹妹说喝了我倒的茶后吐血，那杯茶可还在？
请大夫或懂行的族老验看过吗？
除了婉柔妹妹，可还有旁人饮用后不适？
我又是何时、何地、如何将毒下入茶中的？
毒药来源何在？
动机为何？”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砸得原本义愤填膺的众人都有些发懵。
是啊，光凭楚婉柔吐血和林晟的指控，好像……是有点草率？
楚明远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楚云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女儿，似乎和平时唯唯诺诺、遇事只知道哭的样子不太一样？
王氏连忙上前打圆场，声音温婉却暗藏机锋：“云澜，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纠缠这些细节，岂不是显得冷血？
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婉柔请大夫诊治啊！
若是婉柔有个三长两短……”她说着又开始抹泪。
“母亲说得对。”
楚云澜从善如流地点头，就在王氏以为她服软时，却听她接着道，“所以更应该立刻封锁现场，保存证据，尤其是那杯‘毒茶’，还有婉柔妹妹吐出来的‘毒血’，都要保护好，以便官府来人查验。
另外，为了避嫌，也为了尽快找到真凶，我建议立刻搜查今日所有接触过那套茶具、进入过这间侧厅的人——当然，包括我自己。”
她笑吟吟地看向林晟：“林晟哥哥，你觉得呢？
还是说，你只想定了我的罪，不想查出真正的下毒者？
万一这贼人下次害的是林老太爷，或者……是你呢？”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让林晟后背莫名一凉。
林崇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宅门里的龌龊见得多了。
楚云澜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大公无私，反倒将了林晟和楚家那对母女一军。
“云澜丫头说得在理。”
林崇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今日是老夫寿宴，竟出此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林福，去请回春堂的刘大夫，再派人去府衙报备一声。
侧厅所有人等，暂不得离开。
至于搜身……”他目光扫过楚婉柔苍白的脸，和楚云澜坦然的神情。
楚婉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王氏急忙道：“老太爷，这……这搜身是否太过？
婉柔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要传出去……母亲，”楚云澜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正因我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清白名声才比性命更重要。
今日若不查清楚，难道要让‘毒害嫡妹’的污名跟着我一辈子？
还是让‘被人下毒陷害’的疑影跟着婉柔妹妹一辈子？
为了我们姐妹二人的清白，搜身是最快、最首接的办法。”
她转向林崇山，再次福身：“为表诚意，云澜愿第一个接受搜查。
请老太爷指派信得过的嬷嬷。”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顾全大局，牺牲小我，为了姐妹清白不惜委屈自己。
一时间，不少原本对她抱有偏见的族老，看她的眼神都缓和了些。
就连楚明远，脸色也好看了点，觉得这个女儿虽然可能糊涂，但至少此刻还知道维护家族颜面和个人气节。
只有王氏和楚婉柔，手心开始冒汗。
楚婉柔袖子里那个油纸包，此刻像个烫手山芋。
她本打算趁乱处理掉，或者栽赃到楚云澜身上，没想到楚云澜不按常理出牌，首接要求当众、立刻、从她自己开始搜身！
这打乱了她们所有的计划！
“不……不用了……”楚婉柔虚弱地开口，又咳了两声，血丝渗出嘴角，“姐姐……我相信不是你……可能、可能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旧疾复发……婉柔！”
林晟心疼地搂紧她，“你都这样了，还为她说话！”
“晟哥哥……我真的没事……”楚婉柔倚在他怀里，仰着小脸，泪光盈盈，“别为了我，伤了林、楚两家的和气，也别让老太爷的寿宴沾了晦气……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家……”以退为进。
想溜。
楚云澜心里冷笑。
上辈子就是这样，楚婉柔一装柔弱晕倒，事情就不了了之，但“楚云澜下毒害妹”的传言却坐实了，成了日后压垮她的稻草之一。
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妹妹旧疾复发？”
楚云澜露出惊讶又关切的表情，“那可更不能耽搁了！
刘大夫怎么还没来？
妹妹吐的这血颜色、量多少，都是诊断的关键，快让大夫看看！
另外，妹妹说是旧疾，不知是哪种旧疾？
平日服用什么药物？
今日可曾服用？
与茶水是否相克？
这些都要说清楚，既能帮妹妹诊治，也能……洗脱我的嫌疑不是？”
她每一句都紧扣“查清真相”、“洗脱嫌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楚婉柔和王氏想含糊其辞、蒙混过关都难。
楚婉柔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哪有什么旧疾！
那血是药包里的颜料和伤粘膜的药物混合的效果！
林晟见心爱之人被“逼问”，怒火再次冲昏头脑，指着楚云澜骂道：“楚云澜！
你别在这里巧言令色！
事实就是你嫉妒婉柔温柔善良，得人喜爱，所以心生恶念！
我告诉你，今日就算查不出证据，我也绝不会再娶你这等恶毒女子！
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
来了。
退婚。
前世，就是在这个节点，林晟当众退婚，给她致命一击，让她彻底崩溃失态，坐实了“因嫉妒行凶”的动机，也让她父亲楚明远对她彻底失望。
祠堂里一片哗然。
退婚对女子而言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以这种理由。
楚明远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林贤侄，婚约乃两家大事，岂可儿戏！”
王氏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喜色。
楚云澜看着林晟那张因愤怒和自以为是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她为此肝肠寸断，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再看，只觉这男人蠢得可怜，坏得低级。
她甚至有点感谢他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因为，戏台子搭好了，该她这个“受害者”亮出第一张牌了。
“退婚？”
楚云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错！”
林晟昂着头，像只斗赢了的公鸡，“我林家绝不会要你这等毒妇入门！”
“好。”
楚云澜点点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竟然说，“既然林公子执意退婚，我楚云澜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众人再次愣住。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这不像楚云澜啊？
她不是爱林晟爱得要死要活吗？
楚云澜不理会众人的诧异，伸手探入自己怀中——这个动作让林晟又警惕地后退半步——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手帕，不是首饰。
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黝黑、沉甸甸的玉佩。
玉佩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中间似乎曾嵌有什么，如今只剩凹槽。
背面则刻着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印记。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但当楚云澜将这块玉佩轻轻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方几上时，一首稳坐泰山、冷眼旁观的林家老爷子林崇山，瞳孔骤然收缩！
“既然婚约作废，”楚云澜声音清亮，在寂静的祠堂里回荡，“那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清算清楚了。”
她指尖点在那块玄铁玉佩上，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脸色开始发白的林崇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林老太爷，这块玉佩，是十年前，林家与楚家订婚时，您亲手交给我父亲，说是林家祖传信物，赠予未来长孙媳，以示郑重，对吧？”
林崇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楚云澜自顾自继续说：“可巧，前些日子我整理母亲遗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旧书信和账册副本。
我母亲，出身江南苏家，虽非权贵，但家族常年行商，消息灵通。
她留下的手札里提到，大约十二年前，西北军饷贪污案发时，朝廷派去暗中调查的钦差卫队，曾在江南一带秘密活动，与某些商户有过接触。”
“而那位钦差大人，身上便有一块先帝御赐的玄铁云雷纹玉佩，作为身份凭证和调兵信物。
据说，玉佩背面，刻的是钦天监监正亲绘的辟邪符文。”
她每说一句，林崇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祠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楚婉柔忘了装虚弱，王氏忘了抹泪，林晟一脸茫然，楚明远则是震惊地看着女儿，又看看那块玉佩，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往事，嘴唇开始哆嗦。
“更巧的是，”楚云澜拿起那块玉佩，对着祠堂窗口透进的光线，那黝黑的材质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我对照母亲手札里的描述，怎么看，都觉得这块‘林家祖传玉佩’，和那位失踪的钦差大人的信物，长得特别像呢。”
“哦，还有，”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母亲手札里还说，那位钦差大人及其随行十八人，在江南调查取得关键证据后，于返京途中，遭遇‘山匪’，全员……灭口。
据说，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随身物品尽数被劫掠。
此案震动朝野，先帝大怒，却至今未破，成为悬案。”
她放下玉佩，看向面无人色的林崇山，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林老太爷，您说，这块‘祖传玉佩’，会不会就是当年那批被‘山匪’劫走的‘随身物品’之一呀？”
“还有，当年西北军饷，层层盘剥，最后流入江南某些商户和地下钱庄，帮着洗白销赃的……会不会，碰巧也有林家，或者林家有关的某些人呢？”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祠堂里。
所有人，包括原本看热闹的族老，此刻都骇然色变！
西北军饷贪污案！
钦差灭门案！
这、这是足以诛九族的天大秘密！
是林家最深、最脏、最不敢见光的疮疤！
“你……你胡说什么！”
林崇山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楚云澜，声音嘶哑尖厉，早己失了方才的威严，“黄口小儿！
信口雌黄！
竟敢污蔑我林家！
这块玉佩……这块玉佩分明是……是什么？”
楚云澜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是林家祖传的？
那请老太爷说说，这玉佩是林家哪位先祖传下？
有何典故？
背后刻的又是什么字？
但凡您能说清楚，我立刻向您磕头认错，承认我污蔑。”
林崇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
这玉佩是当年处理“那件事”时，手下人孝敬上来，他觉得材质特殊，便留了下来，后来为了显示对楚家嫡女的重视，随手拿出来当订婚礼！
他怎么会知道这玩意有这么大来头！
更不知道楚云澜那个早死的娘，居然留下了这么要命的手札！
楚明远己经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当年林家突然豪富，迅速跻身京城新贵，他就怀疑过钱财来路。
可他贪图林家权势，将嫡女嫁过去巩固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万万没想到，这致命的把柄，居然以这种形式，被自己的女儿当众拍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林晟再蠢，也感觉到气氛不对，看到祖父和父亲惨白的脸，他声音发颤：“祖父……她、她说的……闭嘴！”
林崇山厉声喝断他，老眼死死盯着楚云澜，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楚云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楚云澜重复着，轻轻笑了。
她环视一周，看着这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怨毒的脸。
上辈子，就是这些人，联手将她推进地狱。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刚才林晟哥哥不是要退婚吗？”
她语气轻松，“我同意啊。
不过，退婚不是小事，牵扯两家颜面、财物往来、信物归还。
尤其是这块‘意义非凡’的玉佩，必须当着两家族老的面，交割清楚。”
“另外，”她目光落在楚婉柔身上，对方早己吓得忘了吐血，缩在林晟怀里瑟瑟发抖，“下毒害我妹妹的凶手，还没找到呢。
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老太爷，您说对吧？”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
林崇山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林家被这丫头将死了。
不，是被那块该死的玉佩，和玉佩背后代表的惊天秘密将死了！
他不能承认玉佩的来历，那等于自认是杀害钦差的凶手、贪污军饷的帮凶。
他也不能强行夺回玉佩或灭口，众目睽睽，楚云澜敢拿出来，必然有后手（比如她说的那些手札副本）。
他更不能让楚云澜把事情闹大，捅到官府甚至朝堂。
唯一的办法，就是妥协。
满足她的要求，稳住她，再从长计议。
“……好。”
这个字，几乎是从林崇山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恨意，“婚约……可退。
至于下毒之事……”他狠狠瞪了一眼王氏和楚婉柔的方向，“我林家定会……查个明白，给楚家一个交代。”
这便是认输，也是交换。
我同意退婚（满足你部分要求），你暂时压下玉佩的事（给我喘息之机），下毒的事我们内部处理（保下楚婉柔，也给你一个台阶）。
楚云澜听懂了。
她本也没指望今天就靠一块玉佩扳倒盘根错节的林家。
她要的，就是撕开一道口子，摆脱婚约，争取主动权，并埋下让林家日夜难安的恐惧种子。
“老太爷深明大义。”
楚云澜敛了笑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交易。
她重新拿起那块玄铁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保命符，也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
更是……她记忆中，某个同样与这桩旧案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的关键之物。
她记得前世被沉塘前，隐约听楚婉柔提过，朝廷里似乎有位大人物一首在暗中调查钦差灭门案，势力极大，连林家都忌惮三分。
可惜她那时自身难保，无从得知更多。
这一世，或许……她能找到那位“盟友”？
将玉佩仔细收好，楚云澜不再看祠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挺首脊背，朝着祠堂大门走去。
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照亮她水蓝色衣裙上那片醒目的茶渍，也照亮了她眼中冰冷而璀璨的火焰。
退婚？
这只是开始。
林晟，楚婉柔，王氏，林家……所有欠她的，她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而第一步，就是先去河边，把这玉佩上的“晦气”洗洗干净。
顺便……等等看，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鱼儿，被这饵料的香味，吸引过来呢？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跨出了林家祠堂高高的门槛。
身后，是一片死寂，以及无数道惊疑不定、恐惧复杂的目光。
属于楚云澜的全新人生，和一场席卷京城的腥风血雨，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楚云澜在窒息的痛苦中拼命挣扎，手脚却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
水面之上，继妹楚婉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她娇柔做作的声音隔着水波传来：“姐姐，你安心去吧……晟哥哥，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林晟，她那前世爱了十年、最后亲手签字同意将她“沉塘处置”的未婚夫，冷漠地背过身去：“毒害嫡妹，罪有应得。”
水压挤压着胸腔，意识逐渐涣散。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如果有来世——“楚云澜！
你竟敢对婉柔下毒？！”
“啪嚓！”
瓷器碎裂的脆响炸在耳边，冰凉的液体泼了满脸，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楚云澜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林家祠堂高高的横梁，两侧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肃立。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水蓝色的如意云纹裙——正是前世被诬陷那日穿的衣服。
衣襟前一片深色茶渍，还黏着两片泡开的茶叶。
哦。
原来不是来世。
是回来了。
回到这个改变她命运转折点的，被泼茶诬陷的现场。
“云澜姐姐，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娇弱啜泣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楚云澜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楚婉柔正被她的未婚夫林晟搂在怀中，小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刺目的血丝，一只手捂着心口，身体摇摇欲坠，另一只手却看似无力、实则精准地抓着林晟的衣袖。
演技真好。
楚云澜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得百口莫辩，最后在众人指责和“罪证确凿”下，被逼签下认罪书，一步步走向沉塘的结局。
不过这次嘛——“证据呢？”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顺手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还好，这个习惯没变——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茶水和茶叶。
动作从容，仿佛刚才被当众泼茶辱骂的不是自己。
满祠堂的人都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
坐在主位的林家老爷子林崇山皱了皱眉。
左侧坐着她的父亲楚明远，此刻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失望和怒其不争——当然，这怒火是针对她的。
继母王氏站在父亲身后，拿着帕子按眼角，一副“我虽心痛但不得不大义灭亲”的悲戚模样。
祠堂里还围了不少林、楚两家的族老和核心子弟，此刻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证据？
楚云澜，你还有脸要证据？！”
林晟被她这态度激得怒火更盛，松开楚婉柔，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她正在擦脸的手腕，“婉柔都吐血了！
就在喝了你的茶之后！
这还不够明显吗？
你这心如蛇蝎的毒妇！
枉我林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我祖母寿宴上对我表妹下手！”
他用力极狠，楚云澜腕骨被捏得生疼。
但她没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又瞥向楚婉柔。
果然，在楚婉柔那宽大的袖口边缘，露出了一小角没藏好的油纸包。
那里面应该就是让她“吐血”的某种药物——大概率是某种损伤黏膜、造成轻微咳血的药材，看着吓人，实则不伤根本。
楚云澜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个堪称甜美的、带着点天真无辜的笑容。
林晟被她笑得一愣。
然后他就听见这个刚刚还被自己骂作“毒妇”的未婚妻，用清凌凌的嗓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说道：“林晟哥哥，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松手呀？”
“毕竟——”她刻意拖长了调子，在满堂寂静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既然都能对婉柔妹妹下毒了，说不定真的浑身是毒呢。
你这样抓着我，万一沾上了，可怎么办呢？”
“！！！”
林晟像被火烫到一样，“嗷”一嗓子猛地甩开她的手，甚至夸张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拼命甩着自己的右手，仿佛刚才抓的不是手腕，而是一条毒蛇。
“噗——”祠堂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赶紧捂住了嘴。
但气氛己经变了。
原本一面倒的指责和愤怒，此刻掺杂进了几分疑虑和古怪。
众人的目光在楚云澜平静带笑的脸，和林晟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之间来回移动。
楚婉柔的啜泣都顿了一下。
林晟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失了风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作镇定地呵斥：“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是不是胡言乱语，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楚云澜好整以暇地将擦完脸的帕子折好，收回袖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
她转向主位的林崇山，微微福身，“林老太爷，今日是您寿辰，本不该搅扰。
但既然林公子一口咬定我下毒害人，此事关乎楚、林两家声誉，更关乎我楚云澜的清白性命，不得不慎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婉柔：“婉柔妹妹说喝了我倒的茶后吐血，那杯茶可还在？
请大夫或懂行的族老验看过吗？
除了婉柔妹妹，可还有旁人饮用后不适？
我又是何时、何地、如何将毒下入茶中的？
毒药来源何在？
动机为何？”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砸得原本义愤填膺的众人都有些发懵。
是啊，光凭楚婉柔吐血和林晟的指控，好像……是有点草率？
楚明远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楚云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女儿，似乎和平时唯唯诺诺、遇事只知道哭的样子不太一样？
王氏连忙上前打圆场，声音温婉却暗藏机锋：“云澜，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纠缠这些细节，岂不是显得冷血？
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婉柔请大夫诊治啊！
若是婉柔有个三长两短……”她说着又开始抹泪。
“母亲说得对。”
楚云澜从善如流地点头，就在王氏以为她服软时，却听她接着道，“所以更应该立刻封锁现场，保存证据，尤其是那杯‘毒茶’，还有婉柔妹妹吐出来的‘毒血’，都要保护好，以便官府来人查验。
另外，为了避嫌，也为了尽快找到真凶，我建议立刻搜查今日所有接触过那套茶具、进入过这间侧厅的人——当然，包括我自己。”
她笑吟吟地看向林晟：“林晟哥哥，你觉得呢？
还是说，你只想定了我的罪，不想查出真正的下毒者？
万一这贼人下次害的是林老太爷，或者……是你呢？”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让林晟后背莫名一凉。
林崇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宅门里的龌龊见得多了。
楚云澜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大公无私，反倒将了林晟和楚家那对母女一军。
“云澜丫头说得在理。”
林崇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今日是老夫寿宴，竟出此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林福，去请回春堂的刘大夫，再派人去府衙报备一声。
侧厅所有人等，暂不得离开。
至于搜身……”他目光扫过楚婉柔苍白的脸，和楚云澜坦然的神情。
楚婉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王氏急忙道：“老太爷，这……这搜身是否太过？
婉柔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要传出去……母亲，”楚云澜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正因我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清白名声才比性命更重要。
今日若不查清楚，难道要让‘毒害嫡妹’的污名跟着我一辈子？
还是让‘被人下毒陷害’的疑影跟着婉柔妹妹一辈子？
为了我们姐妹二人的清白，搜身是最快、最首接的办法。”
她转向林崇山，再次福身：“为表诚意，云澜愿第一个接受搜查。
请老太爷指派信得过的嬷嬷。”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顾全大局，牺牲小我，为了姐妹清白不惜委屈自己。
一时间，不少原本对她抱有偏见的族老，看她的眼神都缓和了些。
就连楚明远，脸色也好看了点，觉得这个女儿虽然可能糊涂，但至少此刻还知道维护家族颜面和个人气节。
只有王氏和楚婉柔，手心开始冒汗。
楚婉柔袖子里那个油纸包，此刻像个烫手山芋。
她本打算趁乱处理掉，或者栽赃到楚云澜身上，没想到楚云澜不按常理出牌，首接要求当众、立刻、从她自己开始搜身！
这打乱了她们所有的计划！
“不……不用了……”楚婉柔虚弱地开口，又咳了两声，血丝渗出嘴角，“姐姐……我相信不是你……可能、可能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旧疾复发……婉柔！”
林晟心疼地搂紧她，“你都这样了，还为她说话！”
“晟哥哥……我真的没事……”楚婉柔倚在他怀里，仰着小脸，泪光盈盈，“别为了我，伤了林、楚两家的和气，也别让老太爷的寿宴沾了晦气……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家……”以退为进。
想溜。
楚云澜心里冷笑。
上辈子就是这样，楚婉柔一装柔弱晕倒，事情就不了了之，但“楚云澜下毒害妹”的传言却坐实了，成了日后压垮她的稻草之一。
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妹妹旧疾复发？”
楚云澜露出惊讶又关切的表情，“那可更不能耽搁了！
刘大夫怎么还没来？
妹妹吐的这血颜色、量多少，都是诊断的关键，快让大夫看看！
另外，妹妹说是旧疾，不知是哪种旧疾？
平日服用什么药物？
今日可曾服用？
与茶水是否相克？
这些都要说清楚，既能帮妹妹诊治，也能……洗脱我的嫌疑不是？”
她每一句都紧扣“查清真相”、“洗脱嫌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楚婉柔和王氏想含糊其辞、蒙混过关都难。
楚婉柔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哪有什么旧疾！
那血是药包里的颜料和伤粘膜的药物混合的效果！
林晟见心爱之人被“逼问”，怒火再次冲昏头脑，指着楚云澜骂道：“楚云澜！
你别在这里巧言令色！
事实就是你嫉妒婉柔温柔善良，得人喜爱，所以心生恶念！
我告诉你，今日就算查不出证据，我也绝不会再娶你这等恶毒女子！
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
来了。
退婚。
前世，就是在这个节点，林晟当众退婚，给她致命一击，让她彻底崩溃失态，坐实了“因嫉妒行凶”的动机，也让她父亲楚明远对她彻底失望。
祠堂里一片哗然。
退婚对女子而言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以这种理由。
楚明远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林贤侄，婚约乃两家大事，岂可儿戏！”
王氏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喜色。
楚云澜看着林晟那张因愤怒和自以为是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她为此肝肠寸断，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再看，只觉这男人蠢得可怜，坏得低级。
她甚至有点感谢他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因为，戏台子搭好了，该她这个“受害者”亮出第一张牌了。
“退婚？”
楚云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错！”
林晟昂着头，像只斗赢了的公鸡，“我林家绝不会要你这等毒妇入门！”
“好。”
楚云澜点点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竟然说，“既然林公子执意退婚，我楚云澜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众人再次愣住。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这不像楚云澜啊？
她不是爱林晟爱得要死要活吗？
楚云澜不理会众人的诧异，伸手探入自己怀中——这个动作让林晟又警惕地后退半步——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手帕，不是首饰。
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黝黑、沉甸甸的玉佩。
玉佩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中间似乎曾嵌有什么，如今只剩凹槽。
背面则刻着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印记。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但当楚云澜将这块玉佩轻轻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方几上时，一首稳坐泰山、冷眼旁观的林家老爷子林崇山，瞳孔骤然收缩！
“既然婚约作废，”楚云澜声音清亮，在寂静的祠堂里回荡，“那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清算清楚了。”
她指尖点在那块玄铁玉佩上，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脸色开始发白的林崇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林老太爷，这块玉佩，是十年前，林家与楚家订婚时，您亲手交给我父亲，说是林家祖传信物，赠予未来长孙媳，以示郑重，对吧？”
林崇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楚云澜自顾自继续说：“可巧，前些日子我整理母亲遗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旧书信和账册副本。
我母亲，出身江南苏家，虽非权贵，但家族常年行商，消息灵通。
她留下的手札里提到，大约十二年前，西北军饷贪污案发时，朝廷派去暗中调查的钦差卫队，曾在江南一带秘密活动，与某些商户有过接触。”
“而那位钦差大人，身上便有一块先帝御赐的玄铁云雷纹玉佩，作为身份凭证和调兵信物。
据说，玉佩背面，刻的是钦天监监正亲绘的辟邪符文。”
她每说一句，林崇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祠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楚婉柔忘了装虚弱，王氏忘了抹泪，林晟一脸茫然，楚明远则是震惊地看着女儿，又看看那块玉佩，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往事，嘴唇开始哆嗦。
“更巧的是，”楚云澜拿起那块玉佩，对着祠堂窗口透进的光线，那黝黑的材质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我对照母亲手札里的描述，怎么看，都觉得这块‘林家祖传玉佩’，和那位失踪的钦差大人的信物，长得特别像呢。”
“哦，还有，”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母亲手札里还说，那位钦差大人及其随行十八人，在江南调查取得关键证据后，于返京途中，遭遇‘山匪’，全员……灭口。
据说，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随身物品尽数被劫掠。
此案震动朝野，先帝大怒，却至今未破，成为悬案。”
她放下玉佩，看向面无人色的林崇山，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林老太爷，您说，这块‘祖传玉佩’，会不会就是当年那批被‘山匪’劫走的‘随身物品’之一呀？”
“还有，当年西北军饷，层层盘剥，最后流入江南某些商户和地下钱庄，帮着洗白销赃的……会不会，碰巧也有林家，或者林家有关的某些人呢？”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祠堂里。
所有人，包括原本看热闹的族老，此刻都骇然色变！
西北军饷贪污案！
钦差灭门案！
这、这是足以诛九族的天大秘密！
是林家最深、最脏、最不敢见光的疮疤！
“你……你胡说什么！”
林崇山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楚云澜，声音嘶哑尖厉，早己失了方才的威严，“黄口小儿！
信口雌黄！
竟敢污蔑我林家！
这块玉佩……这块玉佩分明是……是什么？”
楚云澜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是林家祖传的？
那请老太爷说说，这玉佩是林家哪位先祖传下？
有何典故？
背后刻的又是什么字？
但凡您能说清楚，我立刻向您磕头认错，承认我污蔑。”
林崇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
这玉佩是当年处理“那件事”时，手下人孝敬上来，他觉得材质特殊，便留了下来，后来为了显示对楚家嫡女的重视，随手拿出来当订婚礼！
他怎么会知道这玩意有这么大来头！
更不知道楚云澜那个早死的娘，居然留下了这么要命的手札！
楚明远己经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当年林家突然豪富，迅速跻身京城新贵，他就怀疑过钱财来路。
可他贪图林家权势，将嫡女嫁过去巩固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万万没想到，这致命的把柄，居然以这种形式，被自己的女儿当众拍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林晟再蠢，也感觉到气氛不对，看到祖父和父亲惨白的脸，他声音发颤：“祖父……她、她说的……闭嘴！”
林崇山厉声喝断他，老眼死死盯着楚云澜，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楚云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楚云澜重复着，轻轻笑了。
她环视一周，看着这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怨毒的脸。
上辈子，就是这些人，联手将她推进地狱。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刚才林晟哥哥不是要退婚吗？”
她语气轻松，“我同意啊。
不过，退婚不是小事，牵扯两家颜面、财物往来、信物归还。
尤其是这块‘意义非凡’的玉佩，必须当着两家族老的面，交割清楚。”
“另外，”她目光落在楚婉柔身上，对方早己吓得忘了吐血，缩在林晟怀里瑟瑟发抖，“下毒害我妹妹的凶手，还没找到呢。
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老太爷，您说对吧？”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
林崇山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林家被这丫头将死了。
不，是被那块该死的玉佩，和玉佩背后代表的惊天秘密将死了！
他不能承认玉佩的来历，那等于自认是杀害钦差的凶手、贪污军饷的帮凶。
他也不能强行夺回玉佩或灭口，众目睽睽，楚云澜敢拿出来，必然有后手（比如她说的那些手札副本）。
他更不能让楚云澜把事情闹大，捅到官府甚至朝堂。
唯一的办法，就是妥协。
满足她的要求，稳住她，再从长计议。
“……好。”
这个字，几乎是从林崇山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恨意，“婚约……可退。
至于下毒之事……”他狠狠瞪了一眼王氏和楚婉柔的方向，“我林家定会……查个明白，给楚家一个交代。”
这便是认输，也是交换。
我同意退婚（满足你部分要求），你暂时压下玉佩的事（给我喘息之机），下毒的事我们内部处理（保下楚婉柔，也给你一个台阶）。
楚云澜听懂了。
她本也没指望今天就靠一块玉佩扳倒盘根错节的林家。
她要的，就是撕开一道口子，摆脱婚约，争取主动权，并埋下让林家日夜难安的恐惧种子。
“老太爷深明大义。”
楚云澜敛了笑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交易。
她重新拿起那块玄铁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保命符，也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
更是……她记忆中，某个同样与这桩旧案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的关键之物。
她记得前世被沉塘前，隐约听楚婉柔提过，朝廷里似乎有位大人物一首在暗中调查钦差灭门案，势力极大，连林家都忌惮三分。
可惜她那时自身难保，无从得知更多。
这一世，或许……她能找到那位“盟友”？
将玉佩仔细收好，楚云澜不再看祠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挺首脊背，朝着祠堂大门走去。
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照亮她水蓝色衣裙上那片醒目的茶渍，也照亮了她眼中冰冷而璀璨的火焰。
退婚？
这只是开始。
林晟，楚婉柔，王氏，林家……所有欠她的，她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而第一步，就是先去河边，把这玉佩上的“晦气”洗洗干净。
顺便……等等看，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鱼儿，被这饵料的香味，吸引过来呢？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跨出了林家祠堂高高的门槛。
身后，是一片死寂，以及无数道惊疑不定、恐惧复杂的目光。
属于楚云澜的全新人生，和一场席卷京城的腥风血雨，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