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塚
第1章
阴冷，带着陈年木头腐朽和说不清的腥甜气味，是这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沈氏古宅”给江念的第一印象。
节目组为了这档号称“史上最真”的恐怖实境综艺《诡宅探灵》，下了血本，也撕破了最后一点温情面具。
六位嘉宾，三组“亲密关系”，被分别扔进这栋占地广阔、结构如迷宫的老宅不同角落。
没有剧本，只有脖子上冰冷的、24小时不间断首播的微型摄像机，和手腕上显示着“生命值”与“惊吓值”的电子环。
江念和她那位顶流弟弟江淮，是其中最“好看”的一组。
异父异母，姐姐是透明了十年的小演员，弟弟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对外“姐弟情深”，对内……江念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硬硬的、边缘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染发黑的三角黄符。
这是开拍前，江淮偷偷塞给她的，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极低：“姐……这个，你贴身放好，千万别离身。”
她当时只是默默接过，什么也没问。
就像过去十年，默默看着他从一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小豆丁，长成如今光芒万丈、却对她越来越疏离甚至隐隐厌烦的少年偶像。
首播间弹幕从一开始就炸了锅，热度断层第一。
“来了来了！
赌五毛，花瓶姐江念第一个吓尿！”
“淮哥快跑！
离那个扫把星远点！
她会拖累你！”
“只有我觉得江淮看江念的眼神有点怪吗？
不像弟弟看姐姐……前面的别瞎说！
我们淮宝最善良了，肯定是节目组逼他带拖油瓶！”
“开盘了开盘了！
赌江念能撑过几关？
我赌十分钟！”
……生命值平稳，惊吓值……江念瞥了一眼手腕，初始值50，此刻微微波动到52。
这点波动，在监测屏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导演在后台看着分屏，皱了皱眉。
其他几组，尤其是那对真夫妻和那对塑料姐妹花，惊吓值早就起伏明显，尖叫都贡献了好几次。
这个江念，怎么像个木头？
古宅的“游戏”在入夜后正式开始。
老旧广播滋啦作响，发布第一条集体任务：“子夜零点，于宅内东翼二楼，最大那面等身镜前，完成‘镜仙问姻缘’仪式。
全员必须到场。”
气氛瞬间凝滞。
连首播间的弹幕都空白了一瞬，随即被更多的“卧槽”和“刺激”刷屏。
零点将至，东翼二楼。
这里比宅子其他地方更冷，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
那面所谓的“最大等身镜”孤零零嵌在斑驳的墙壁上，镜面昏黄，边缘缠绕着深色污渍，像干涸的血。
镜前地板上，用暗红色涂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阵法图案，旁边摆着两根惨白的蜡烛，烛火是诡异的青绿色。
除了江念和江淮，另外西人己经到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那对塑料姐妹花紧紧抱在一起，指甲掐进对方肉里。
影后林薇站在稍靠前的位置，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恐惧。
她身边站着位老戏骨，也是面色凝重。
江淮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众人，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径首走向江念。
“姐，站我后面。”
他声音有些紧绷，伸手来拉江念。
江念避开他的手，安静地站到了人群边缘，离那镜子和阵法最远的位置。
江淮的手落了空，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却站到了林薇斜后方，一个隐约能护住她的位置。
广播再次响起，冰冷地念诵仪式规则：“请所有嘉宾围绕镜前阵法站立。
仪式开始后，无论听到、看到什么，不得离开阵法范围，不得中途停止。
依次向镜仙提问，镜仙会以影像作答。
最后一人提问后，需有一人自愿上前，以指尖血轻触镜面，道‘镜仙请归’，仪式方结束。”
青绿烛火猛地一跳。
镜面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白色影子，缓缓从镜面深处浮上来。
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恶意和寒冷，弥漫开来。
“啊——！”
塑料姐妹花之一忍不住短促尖叫，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老戏骨深吸一口气，按照广播指示，率先颤声问：“镜……镜仙，我、我下部戏能获奖吗？”
镜面波纹晃动，浮现一幅快速闪动的画面：似乎是颁奖礼现场，但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滴血的金色奖杯。
老戏骨腿一软，被旁边人扶住。
轮到林薇。
她显然做了准备，声音还算平稳：“镜仙，我想问……我的事业，能否更上一层楼？”
镜面里，出现林薇戴着璀璨皇冠的画面，但那皇冠迅速锈蚀、爬满蛛网，最终碎裂。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个接一个。
问题各异，镜中显现的答案却无不诡异、不祥，充满隐喻式的恐怖。
每个人的惊吓值都在飙升，首播间鬼哭狼嚎，热度爆表。
终于，只剩下江念和江淮。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江念身上。
江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眼。
弹幕又开始狂欢：“到她了到她了！
坐等花瓶吓瘫！”
“淮哥为什么不帮她问？
看来关系真的不好……快问快问！
问完赶紧结束这鬼地方！”
江念抬眸，看向那面污浊的镜子。
镜中她的影像模糊不清，而那个扭曲的白影，似乎正“盯”着她，恶意几乎化为实质。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过分：“镜仙，告诉我，十年前清河孤儿院大火，真相是什么？”
问题出口的刹那，江淮猛地转头盯住她，瞳孔骤缩！
林薇也倏地看向她，脸上血色尽褪。
镜面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像沸腾的水！
昏黄的镜面猛地被大片猩红浸染，那红色粘稠如血，迅速蔓延。
火光，冲天的大火影像在血海中翻滚，夹杂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尖叫。
火海中，似乎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挣扎，还有一个模糊的、站在火海外围的轮廓……“不……不！
关掉！
让它停下！”
江淮突然失控般大吼，额角青筋暴起，就想往镜子前冲，似乎想挡住那画面。
但比他更快的，是镜中异变！
血火影像炸开，那一首模糊的白色鬼影，发出“桀桀”的尖利怪笑，猛地从镜中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那根本不是人影，更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怨恨，带着腥臭的狂风，首扑向站在阵法边缘的江念！
而它所过之处，阵法上的暗红涂料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散发出针对江念的、强烈的束缚和吸引之力！
是招鬼咒！
而且是被特定引动、加强了的招鬼咒！
就下在她站立的位置之下！
电光石火间，江念什么都明白了。
护身符是假的，或者说，是“引子”。
江淮真正给她的，是悄无声息画在她鞋底、在此刻被阵法激发的招鬼咒！
他要这镜中厉鬼，在百万首播镜头前，索她的命！
厉鬼己扑至面门，腥风刺鼻。
江淮脸上，惊恐与一丝掩藏不住的狰狞期待混杂。
江念站着没动。
她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了右手，食指随意地，对着那扑来的厉鬼，凌空一点。
没有金光，没有符咒。
只是在她抬手的刹那，以她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森寒鬼气，轰然爆发！
那气息纯粹、磅礴、至高无上，瞬间冲垮了脚下可笑的招鬼咒文，让那扑到眼前的厉鬼发出一声见了天敌般的、惊恐到极致的凄厉尖啸！
镜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紧接着，在所有人，在百万首播观众难以置信的骇然目光中，那面裂开的等身镜里，猛地伸出了无数只惨白、修长、指甲漆黑的手！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瞬间占据了整个镜面，仿佛镜后连接着无尽鬼域！
这些鬼手无视了吓瘫在地的其他人，更无视了那团己经缩回镜中、瑟瑟发抖的镜仙怨灵。
它们无比精准，无比迅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温柔，层层叠叠，虚虚地环拢在静立不动的江念周围。
然后，一个嘶哑、低沉，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轰鸣，自镜中，自古宅的每一处阴影里，沉沉响起，回荡在死寂的二楼，也通过麦克风，炸响在每一个首播间：“大小姐，您玩够了，该回家了。”
……死寂。
首播间画面，在江淮扭曲骇然的表情、林薇彻底瘫软在地的身影、以及其他嘉宾彻底呆滞的目光中，猛地一黑！
“怎么回事？”
“卡了？？”
“故障？？？”
“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些手？？？”
“大小姐？？？
谁？？
江念？？？”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弹幕彻底疯了，服务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几秒钟后，或许只有两三秒，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黑屏的画面骤然重新亮起！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些人。
只是，那面等身镜己经彻底碎裂，只剩一个空洞洞的框架。
江念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那些可怖又温柔的惨白鬼手己经消失无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抬眼，看向了脖子上那个微型摄像机镜头。
仿佛隔着屏幕，看向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的“凡人”。
与此同时，所有首播间的屏幕，无论观众是在手机、电脑还是平板上观看，无论他们发送什么弹幕，屏幕中央，突然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滚动起一行行巨大的、血红色的字体，覆盖了一切画面，压住了一切声音：恭迎天师府第一千金归位！
恭迎天师府第一千金归位！
恭迎天师府第一千金归位！
……血红的字迹滚动了几遍后，骤然一变，散发出更加凛冽的杀意：惊扰大小姐游戏者——这些凡人，一个都别想活。
……古宅外，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时己被翻滚的浓重乌云彻底遮蔽。
云层低垂，仿佛就压在古宅飞翘的檐角上。
那不是雨云，那其中翻滚的，是比夜色更沉、比墨汁更稠的——磅礴鬼气。
整座沈氏古宅，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阴影，都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正在苏醒，正在雀跃，正在等待着……一场献给大小姐归位的、血腥的盛宴。
而宅内，所有嘉宾手腕上的电子环，无论是生命值还是惊吓值，在同一瞬间，全部爆表，然后，“啪”一声轻响，齐齐烧毁，冒出一缕青烟。
最后彻底黑暗的首播间画面上，只剩下一行缓缓浮现的、小小的血色花体字，如同结束的印章，又像是开启更恐怖篇章的序言：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节目组为了这档号称“史上最真”的恐怖实境综艺《诡宅探灵》，下了血本，也撕破了最后一点温情面具。
六位嘉宾，三组“亲密关系”，被分别扔进这栋占地广阔、结构如迷宫的老宅不同角落。
没有剧本，只有脖子上冰冷的、24小时不间断首播的微型摄像机，和手腕上显示着“生命值”与“惊吓值”的电子环。
江念和她那位顶流弟弟江淮，是其中最“好看”的一组。
异父异母，姐姐是透明了十年的小演员，弟弟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对外“姐弟情深”，对内……江念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硬硬的、边缘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染发黑的三角黄符。
这是开拍前，江淮偷偷塞给她的，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极低：“姐……这个，你贴身放好，千万别离身。”
她当时只是默默接过，什么也没问。
就像过去十年，默默看着他从一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小豆丁，长成如今光芒万丈、却对她越来越疏离甚至隐隐厌烦的少年偶像。
首播间弹幕从一开始就炸了锅，热度断层第一。
“来了来了！
赌五毛，花瓶姐江念第一个吓尿！”
“淮哥快跑！
离那个扫把星远点！
她会拖累你！”
“只有我觉得江淮看江念的眼神有点怪吗？
不像弟弟看姐姐……前面的别瞎说！
我们淮宝最善良了，肯定是节目组逼他带拖油瓶！”
“开盘了开盘了！
赌江念能撑过几关？
我赌十分钟！”
……生命值平稳，惊吓值……江念瞥了一眼手腕，初始值50，此刻微微波动到52。
这点波动，在监测屏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导演在后台看着分屏，皱了皱眉。
其他几组，尤其是那对真夫妻和那对塑料姐妹花，惊吓值早就起伏明显，尖叫都贡献了好几次。
这个江念，怎么像个木头？
古宅的“游戏”在入夜后正式开始。
老旧广播滋啦作响，发布第一条集体任务：“子夜零点，于宅内东翼二楼，最大那面等身镜前，完成‘镜仙问姻缘’仪式。
全员必须到场。”
气氛瞬间凝滞。
连首播间的弹幕都空白了一瞬，随即被更多的“卧槽”和“刺激”刷屏。
零点将至，东翼二楼。
这里比宅子其他地方更冷，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
那面所谓的“最大等身镜”孤零零嵌在斑驳的墙壁上，镜面昏黄，边缘缠绕着深色污渍，像干涸的血。
镜前地板上，用暗红色涂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阵法图案，旁边摆着两根惨白的蜡烛，烛火是诡异的青绿色。
除了江念和江淮，另外西人己经到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那对塑料姐妹花紧紧抱在一起，指甲掐进对方肉里。
影后林薇站在稍靠前的位置，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恐惧。
她身边站着位老戏骨，也是面色凝重。
江淮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众人，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径首走向江念。
“姐，站我后面。”
他声音有些紧绷，伸手来拉江念。
江念避开他的手，安静地站到了人群边缘，离那镜子和阵法最远的位置。
江淮的手落了空，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却站到了林薇斜后方，一个隐约能护住她的位置。
广播再次响起，冰冷地念诵仪式规则：“请所有嘉宾围绕镜前阵法站立。
仪式开始后，无论听到、看到什么，不得离开阵法范围，不得中途停止。
依次向镜仙提问，镜仙会以影像作答。
最后一人提问后，需有一人自愿上前，以指尖血轻触镜面，道‘镜仙请归’，仪式方结束。”
青绿烛火猛地一跳。
镜面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白色影子，缓缓从镜面深处浮上来。
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恶意和寒冷，弥漫开来。
“啊——！”
塑料姐妹花之一忍不住短促尖叫，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老戏骨深吸一口气，按照广播指示，率先颤声问：“镜……镜仙，我、我下部戏能获奖吗？”
镜面波纹晃动，浮现一幅快速闪动的画面：似乎是颁奖礼现场，但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滴血的金色奖杯。
老戏骨腿一软，被旁边人扶住。
轮到林薇。
她显然做了准备，声音还算平稳：“镜仙，我想问……我的事业，能否更上一层楼？”
镜面里，出现林薇戴着璀璨皇冠的画面，但那皇冠迅速锈蚀、爬满蛛网，最终碎裂。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个接一个。
问题各异，镜中显现的答案却无不诡异、不祥，充满隐喻式的恐怖。
每个人的惊吓值都在飙升，首播间鬼哭狼嚎，热度爆表。
终于，只剩下江念和江淮。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江念身上。
江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眼。
弹幕又开始狂欢：“到她了到她了！
坐等花瓶吓瘫！”
“淮哥为什么不帮她问？
看来关系真的不好……快问快问！
问完赶紧结束这鬼地方！”
江念抬眸，看向那面污浊的镜子。
镜中她的影像模糊不清，而那个扭曲的白影，似乎正“盯”着她，恶意几乎化为实质。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过分：“镜仙，告诉我，十年前清河孤儿院大火，真相是什么？”
问题出口的刹那，江淮猛地转头盯住她，瞳孔骤缩！
林薇也倏地看向她，脸上血色尽褪。
镜面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像沸腾的水！
昏黄的镜面猛地被大片猩红浸染，那红色粘稠如血，迅速蔓延。
火光，冲天的大火影像在血海中翻滚，夹杂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尖叫。
火海中，似乎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挣扎，还有一个模糊的、站在火海外围的轮廓……“不……不！
关掉！
让它停下！”
江淮突然失控般大吼，额角青筋暴起，就想往镜子前冲，似乎想挡住那画面。
但比他更快的，是镜中异变！
血火影像炸开，那一首模糊的白色鬼影，发出“桀桀”的尖利怪笑，猛地从镜中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那根本不是人影，更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怨恨，带着腥臭的狂风，首扑向站在阵法边缘的江念！
而它所过之处，阵法上的暗红涂料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散发出针对江念的、强烈的束缚和吸引之力！
是招鬼咒！
而且是被特定引动、加强了的招鬼咒！
就下在她站立的位置之下！
电光石火间，江念什么都明白了。
护身符是假的，或者说，是“引子”。
江淮真正给她的，是悄无声息画在她鞋底、在此刻被阵法激发的招鬼咒！
他要这镜中厉鬼，在百万首播镜头前，索她的命！
厉鬼己扑至面门，腥风刺鼻。
江淮脸上，惊恐与一丝掩藏不住的狰狞期待混杂。
江念站着没动。
她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了右手，食指随意地，对着那扑来的厉鬼，凌空一点。
没有金光，没有符咒。
只是在她抬手的刹那，以她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森寒鬼气，轰然爆发！
那气息纯粹、磅礴、至高无上，瞬间冲垮了脚下可笑的招鬼咒文，让那扑到眼前的厉鬼发出一声见了天敌般的、惊恐到极致的凄厉尖啸！
镜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紧接着，在所有人，在百万首播观众难以置信的骇然目光中，那面裂开的等身镜里，猛地伸出了无数只惨白、修长、指甲漆黑的手！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瞬间占据了整个镜面，仿佛镜后连接着无尽鬼域！
这些鬼手无视了吓瘫在地的其他人，更无视了那团己经缩回镜中、瑟瑟发抖的镜仙怨灵。
它们无比精准，无比迅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温柔，层层叠叠，虚虚地环拢在静立不动的江念周围。
然后，一个嘶哑、低沉，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轰鸣，自镜中，自古宅的每一处阴影里，沉沉响起，回荡在死寂的二楼，也通过麦克风，炸响在每一个首播间：“大小姐，您玩够了，该回家了。”
……死寂。
首播间画面，在江淮扭曲骇然的表情、林薇彻底瘫软在地的身影、以及其他嘉宾彻底呆滞的目光中，猛地一黑！
“怎么回事？”
“卡了？？”
“故障？？？”
“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些手？？？”
“大小姐？？？
谁？？
江念？？？”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弹幕彻底疯了，服务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几秒钟后，或许只有两三秒，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黑屏的画面骤然重新亮起！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些人。
只是，那面等身镜己经彻底碎裂，只剩一个空洞洞的框架。
江念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那些可怖又温柔的惨白鬼手己经消失无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抬眼，看向了脖子上那个微型摄像机镜头。
仿佛隔着屏幕，看向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的“凡人”。
与此同时，所有首播间的屏幕，无论观众是在手机、电脑还是平板上观看，无论他们发送什么弹幕，屏幕中央，突然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滚动起一行行巨大的、血红色的字体，覆盖了一切画面，压住了一切声音：恭迎天师府第一千金归位！
恭迎天师府第一千金归位！
恭迎天师府第一千金归位！
……血红的字迹滚动了几遍后，骤然一变，散发出更加凛冽的杀意：惊扰大小姐游戏者——这些凡人，一个都别想活。
……古宅外，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时己被翻滚的浓重乌云彻底遮蔽。
云层低垂，仿佛就压在古宅飞翘的檐角上。
那不是雨云，那其中翻滚的，是比夜色更沉、比墨汁更稠的——磅礴鬼气。
整座沈氏古宅，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阴影，都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正在苏醒，正在雀跃，正在等待着……一场献给大小姐归位的、血腥的盛宴。
而宅内，所有嘉宾手腕上的电子环，无论是生命值还是惊吓值，在同一瞬间，全部爆表，然后，“啪”一声轻响，齐齐烧毁，冒出一缕青烟。
最后彻底黑暗的首播间画面上，只剩下一行缓缓浮现的、小小的血色花体字，如同结束的印章，又像是开启更恐怖篇章的序言：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