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街江湖

第1章

烈街江湖 喜欢食人蚌 2026-01-25 11:40:05 都市小说
一九八九年,港城油麻地的巷口,永远飘着廉价烟味、海鲜腥气和夜市小吃的甜香,混着巷弄深处的阴翳,揉成了最真实的江湖底色。

阿烈蹲在废铁桶旁,指尖夹着半根捡来的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十七岁的脸。

额角的疤痕还结着痂,是昨天和隔壁巷的烂仔抢地盘时留下的,渗着血珠,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脚下踩着一双露趾的胶鞋,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瘦却结实的小腿,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是他唯一的家当。

油麻地的孩子,要么靠爹娘,要么靠自己,阿烈是后者。

爹娘在他十岁那年死于码头的黑帮火并,他从那时起,就靠着捡垃圾、打零工,在油麻地的巷缝里活了下来。

他见过太多的黑暗:商户被收保护费的小弟打得头破血流,巷口的妓女被老鸨随意打骂,无家可归的孩子被黑帮抓去做童工,而那些穿着光鲜的社团大哥,坐在福满楼的包厢里,推杯换盏,决定着这些底层人的生死。

阿烈恨这种黑暗,却又不得不靠着这黑暗的规则活下去。

他知道,在油麻地,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只有自己够狠、够硬,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守住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地盘——废铁桶旁的三尺之地,是他用拳头和短刀打下来的,是他在油麻地唯一的容身之所。

“阿烈,又在这偷懒?”

粗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是烟摊陈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油麻地摆了几十年烟摊,看着阿烈长大,偶尔会给他递一根烟,塞两个包子。

阿烈掐灭烟,站起身,挠了挠头,露出一抹青涩的笑:“陈伯,没偷懒,刚帮林老板搬完货。”

陈伯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根崭新的烟,又塞了一个肉包:“拿着吧,看你这几天都没吃饱。

记住,在油麻地混,光有狠劲不够,还要有脑子,别总跟那些烂仔硬拼,不值当。”

阿烈接过烟和肉包,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知道了,陈伯。”

他知道,陈伯是真心为他好,在这人情淡薄的油麻地,这份温暖,比什么都珍贵。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打骂声和哭喊声。

阿烈皱了皱眉,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朝巷口走去。

只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胳膊上纹着和联胜的纹章,正围着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拳打脚踢,小贩的水果摊被掀翻,苹果、橘子滚了一地,小贩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哥,我下次一定交保护费,求求你们,别打了……”为首的汉子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狠戾,正是和联胜油麻地堂口的小头目阿坤,他抬脚狠狠踹在小贩的肚子上,骂道:“下次?

老子等你下次?

今天不交,就废了你一条腿!”

周围的商户和路人,都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

和联胜是港城三大社团之一,势力庞大,在油麻地更是一手遮天,没人敢得罪他们。

阿烈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怒火。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想起了那些被社团欺负的底层人,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握紧短刀,大步走了上去,大喝一声:“住手!”

阿坤和手下的汉子们,都愣住了,转头看向阿烈,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看一个傻子。

阿坤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野孩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不想活了?”

阿烈挡在小贩身前,眼神坚定,毫无惧色:“油麻地的百姓,赚点辛苦钱不容易,你们这样欺压他们,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阿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油麻地,老子就是王法,老子就是报应!

这野孩子敢管和联胜的事,给我打,废了他!”

手下的汉子们应声而上,朝阿烈扑来。

阿烈早有准备,抽出腰间的短刀,身形灵活,像一只猎豹,躲过了第一个汉子的拳头,反手一刀,划在他的胳膊上,鲜血喷涌而出。

第二个汉子抬脚踹来,阿烈侧身躲开,伸手抓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汉子的脚踝骨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阿坤看着阿烈的身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得更加狠戾:“有点本事,难怪敢管老子的事。

兄弟们,一起上,弄死他!”

剩下的几个汉子,一起朝阿烈扑来。

阿烈虽然身手不错,但寡不敌众,很快就挂了彩,胳膊和后背都挨了几拳,嘴角也流了血,但他依旧死死挡在小贩身前,不肯后退一步,短刀挥舞,每一刀都朝着对方的要害,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周围的商户和路人,都看呆了,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野孩子,竟然敢和和联胜的人硬拼,而且身手还这么好。

陈伯捏着拳头,心里既担心又佩服,想上前帮忙,却被身边的林老板拉住:“老陈,别去,会惹祸上身的。”

阿烈的体力渐渐不支,后背又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开始发黑,但他依旧咬着牙,不肯倒下。

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不仅自己会被废,小贩也不会有好下场,那些看着他的百姓,也会更加绝望。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冷喝:“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坤和手下的汉子们,瞬间停住了手,脸色变得煞白,纷纷转过身,恭敬地低下头:“忠伯!”

阿烈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背着手,缓缓走来。

老人身材不高,却气场强大,眼神锐利,像鹰隼一样,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阿烈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老人,正是和联胜的元老,忠伯,在和联胜德高望重,连坐馆都要让他三分,也是油麻地真正的话事人,只是他向来低调,很少出面,却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忠伯走到阿坤面前,冷冷道:“阿坤,谁让你在这里欺压百姓的?

和联胜的规矩,都被你忘光了?”

阿坤低着头,瑟瑟发抖:“忠伯,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下次?”

忠伯冷笑一声,“没有下次了。

从今天起,你被逐出和联胜,油麻地的堂口,你再也别想踏进来一步。”

阿坤脸色惨白,瘫倒在地上,苦苦哀求:“忠伯,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忠伯理都没理他,转头看向手下的汉子们:“你们,跟我回堂口领罚,每人三十棍,扣三个月俸禄。”

汉子们纷纷应道:“是,忠伯。”

忠伯又看向被掀翻的水果摊,对身边的一个小弟说:“给小贩赔十倍的钱,再帮他把摊子收拾好。”

小弟应声照做。

小贩感激涕零,对着忠伯连连磕头:“谢谢忠伯,谢谢忠伯……”忠伯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然后转头看向阿烈,眼神柔和了许多,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烈。”

阿烈擦了擦嘴角的血,答道。

“阿烈。”

忠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有血性。

你敢为百姓出头,不怕和联胜的势力,这份勇气,很难得。

有没有兴趣,加入和联胜?”

阿烈愣住了,他没想到,忠伯竟然会邀请他加入和联胜。

他看着忠伯,又看了看周围的百姓,心里犹豫了。

他恨社团的黑暗,却也知道,在油麻地,只有加入社团,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那些被欺压的百姓。

忠伯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道:“我知道,你恨社团的黑暗,觉得社团都是欺压百姓的。

但和联胜不一样,和联胜的规矩,是守着油麻地,护着百姓,不是欺压他们。

只是有些鼠目寸光的人,坏了社团的规矩。

我希望你能加入和联胜,用你的勇气和身手,守着油麻地,护着这些百姓,让油麻地的烟火,永远亮着。”

阿烈看着忠伯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诚和期许,又看了看陈伯,陈伯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阿烈的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握紧短刀,对着忠伯深深鞠了一躬:“我愿意加入和联胜,跟着忠伯,守着油麻地,护着百姓!”

忠伯笑了,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和联胜的人了。

跟着我,好好学,好好做,别让我失望,也别让油麻地的百姓失望。”

夕阳西下,油麻地的巷口,霓虹渐渐亮起。

阿烈站在忠伯身边,看着眼前的烟火气,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巷口的野孩子,而是和联胜的一员,他将用自己的拳头和短刀,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里的百姓,让油麻地的野火,烧得越来越旺,让这里的烟火,永远长明。

而属于阿烈的江湖,才刚刚开始。